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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邻居家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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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玘远离了杜予纯的余震范围才开始回细细回味起这个巧合来。巧不巧?太巧了。别人排队排了两三年,自己就等了一个多月;别人住的都是双人公寓,自己的却是最新的单身公寓;别人一开门对面是踩着人字拖蓬头垢面的大龄男行政老师,自己一开门就是美如画的仙人图……孙玘不乐意往那些弯弯绕绕上想,他只觉得既然眼下是自己的那么好好享受就成了,在往里头深究只会让自己想得越多,回头可能失望也越大。
拎着皮蛋瘦肉粥站在杜予纯门口的孙玘轻轻敲了敲门,立刻就开了。孙玘伸进一只手:“喏,还热的。”
“进来呗孙老师,你不也没吃吗?一起吧。”杜予纯伸手从孙玘手上接过餐盒,手指很烫,擦过了孙玘的掌心。
“我刚搬完家,一身汗,就不……”还没说完,孙玘就住了口,想到什么似的一脸吃苍蝇的表情。
“怎么了?”杜予纯边问边自然而然地拖着孙玘的小臂把他迎进了家门。
“我本来下去准备买洗发水沐浴露的,兜一圈儿给忘了。”孙玘当时满小区地找小餐馆,把自己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说着还离杜予纯远了一步,生怕把杜予纯给熏着了。
杜予纯好笑地凑过去闻闻:“鼻塞呢,闻不到。”
孙玘知道杜予纯又有意逗自己,便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地和杜予纯一起坐下。
杜予纯这屋的布局和自己那里一样,本以为院长的住所应该是简约大气、纤尘不染的,出乎意料的是杜院长的家却充满的了生活气息:原来杜予纯除了皮鞋也有球鞋,他的鞋子也会乱踢乱放;原来杜予纯也没有看完书把书放回书架的习惯;原来杜予纯也会养点儿小绿植,阳台的花架还挺赏心悦目;原来杜予纯也会把碗碟攒着不洗……
孙玘太喜欢这种生活气了,每一个细节都叫孙玘看见了这位仙儿的凡间生活。
“杜老师,你一直都一人住吗?”孙玘忍不住问。
“嗯,我也搬来没多久,一年不到吧,偶尔周末回家。”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提他们偶然间成为邻居的巧合,各怀心思地开始吃饭。
“一会儿就在我这儿洗个澡吧。省得再下去一趟。”杜予纯头都没抬,自然而然地发起了这个邀约。
孙玘抬头看了杜予纯一眼,对面却似一潭平静的湖水,让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在此时好像丧失了功能。到底就是句客气话还是另有它意啊?仙儿应该不会这么七拐八绕地用廉价塑料泡沫包装自己的想法吧?孙玘大脑里的揣测平均几毫秒就蹦出来一个,超负荷的运转导致最后就蹦出来一个字:“好。”
说完孙玘就后悔了,再怎么平时扯皮也还没到第一天就借用上司的卫生间吧,说不定他就是和自己客套呢?真用了说不定转身就嫌弃我厚脸皮呢?这时候反悔又显得矫情,遂给自己找补:“我洗得很快的。”
说完又觉得不大对味,怎么尽讲瞎话了,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杜予纯好似没听出什么:“是吗?我洗澡挺慢的。”说完又弯着嘴角往嘴里送了一口粥。
“为什么发烧了?为前阵子的事儿愁的?”孙玘试图岔开话题。
“多少有点儿吧,扯皮的事儿太多,确实挺累的。”话腔里带着点鼻音。
孙玘低头用勺在碗里搅了搅:“有件事儿我想了想还是得和你说一下。”
“说吧。”杜予纯用纸巾擦了擦嘴,双肘撑在桌上,望着孙玘。
“机械系一个学生和我说,之前他去一餐旁边的打印店打印论文,在打印店电脑的回收站里,发现了几个挺奇怪的文档还有图片,他没当回事儿,后来那帮留学生在广场上闹事儿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那些文档就是他们的标语和传单。”孙玘边说边观察杜予纯的反应,好像有点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继续。”杜予纯说道
“说实话咱们学校打印店的员工们应该思想觉悟都并不低,要打印那么多的传单和那么大的横幅,正常情况下肯定会及时反应给学校的。而且,院里也都在传,一餐旁边的那家打印店的老板就是……”
“薛峰老师,对吗?”杜予纯把孙玘的话接完了。
“嗯。”说实话孙玘要交代这么一段的确鼓起了点平时不常用的勇气,他毕竟接触这些核心事务时间还不长,也挺怕被杜予纯认作自作聪明,或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没成想杜予纯竟然笑了,这一笑在病容上更显出一种柔和的美:“咱们孙老师确实是聪明。”
“啊?什么意思?你已经知道啦?”孙玘有些惊异。
“前一天晚上看起来还像是偶然的冲突,第二天突然变得有组织有准备了,怎么想都的确很不正常。我就让Jeffrey去旁敲侧击问了几个参与的留学生这些物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结果就像你说的。”杜予纯耐心地给孙玘解释。
孙玘对这位仙儿是彻底地服了,拥有这样灵敏的嗅觉想必在后宫争斗中他一定是能活到最后一集的人吧。
“那……你的意思是薛老师也有参与这事儿吗?”孙玘暂时还并不确定杜予纯对薛峰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道。
“参与倒不至于,但是刻意地袖手旁观是极有可能的。”
“他是不是……和你不太对付啊?我现在得分清敌我矛盾哈。”孙玘打着哈哈。
“他无非就是想顶我的位置呗,毕乾快退了,到时候还不是理所当然地接棒。”孙玘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怀好意地问道:
“那上次把机器人研究所的邀请名单都否了是不是你故意的?”
杜予纯闻言一笑:“我哪儿是请了个秘书,侦探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哪儿能啊?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大公无私。”文科生的彩虹屁张口就来。
“那薛老师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孙玘还是憋不住好奇地问。
“当然是不处理了,处理不了,也没必要处理。”
孙玘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懂杜予纯的意思,首先没人能证明薛峰在其中确实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都只是人为的推测而已,缺乏实证;其次,这件事现在挑明必然闹得难看,等到真正关键的时刻拿出来用用,也许是真正有用的砝码。
杜予纯低低地咳了两声,孙玘意识到今天让杜予纯说了太多话了,人本来就生病,自己还这么招他,急忙道起身准备给杜予纯倒水,也不知道烧水壶在哪儿,客厅厨房里兜了好几圈。
“你转什么呢?”杜予纯望着好笑
“想给你倒杯水呢,你别说话了,赶明儿失声了要。”
“在我卧室呢。”杜予纯一脸看戏的表情。
孙玘也不避讳,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卧室和客厅一样,一股生活气的凌乱,白墙上挂着几幅简约的小油画,床头床尾都摞着书,地上排着加湿器和蓝牙音箱,深灰的地毯从门口一直绵延到阳台口,暗红色的床单被罩上还带着褶,那是杜予纯躺过的印记……贾宝玉进了秦可卿的卧房便因房中的摆设与香气生出了一股子强烈的旖旎念想,虽然杜予纯的卧室里没有海棠春睡图,没有太真乳的木瓜,没那寿昌公主的卧榻,但孙玘心中的旖旎却一点都不少。
拿出烧水壶给杜予纯倒了杯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平静地坐了下来。
“早知道你来我多少收拾一下。”杜予纯这话一点儿不像是真要收拾的口吻,就跟刚才指示孙玘去自己卧室的人是别人似的。
“这样挺好的,这才像是我酒肉朋友的样子。”孙玘装作没听出杜予纯调侃的样子。
吃完饭孙玘完成任务似的抱着衣服走进了杜予纯的浴室,集中精力才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也是孙玘第一次知道,原来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有无香型的。脑子里又岔开了去,下次得找个机会闻闻杜予纯是什么味儿的,是不是真的和他的名字一样,纯无味。孙玘尽职地履行了自己吹过的牛逼,就洗了五分钟,也不敢乱翻抽屉柜子找吹风机,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卷毛上还滴着水地走出来。
杜予纯躺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滚滚,感觉下一秒孙玘就会打着滚把身上的水迹甩掉。尽管穿着衣服,但是能想象出一头成年的滚滚该拥有怎样的结实胸腹。
“你进去躺着吧,多喝点水,我刚又给你烧了一壶。先走了,有事儿叫我。”孙玘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站阳台上晾晾,卷毛难干。”
孙玘挥了挥手,走了。
请问,从杜予纯家门口到自己家门口分为几步?
只有6步啊。
玘回到家,依言走到阳台上,外头微风阵阵,天上缓行着几朵云,夕阳投射下几缕微弱的橙光,在发丝和皮肤上染上金灿灿的一层,楼下隐隐传来孩子的嬉笑,孙玘弯腰双肘抵在围栏上,忍不住闭上了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似的,勾了勾嘴角,一派自得其乐的样子,也并不知道杜予纯在隔壁的阳台上到底驻足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