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纯非纯》大水治雨

18、第18章 第一次公费

　　虽然成了邻居，但是孙玘和杜·披星戴月·纯的生活频道好像基本没什么重合点，这几天杜予纯在学院楼里也才偶尔现身，孙玘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十一二点才听到对面的人归家的关门声。连当面问问他感冒好了没有的机会都没找到。
　　孙玘坐在工位上单手支着头，心不在焉地在电脑上筛选会议照片，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瞅一眼。十分钟之前孙玘实在没忍住，给杜予纯发了条信息：感冒好点没？到现在也没收到个回音，应该是太忙了吧，可能没看见，一开始孙玘这样想，直到十分钟之后，孙玘胡思乱想的大脑已经觉得杜予纯是不是终于意识到对于他来说秘书是个多余的存在了，刚走马上任没几天就被抛弃未免也太凄惨了吧。孙玘边在脑子里写剧本边嫌弃自己矫情得要命，索性拿起手机来把杜予纯的对话框给删了，自己看不见就约等于没发过，掩耳盗铃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嘛。
　　没一会儿信息提示音就响了，孙玘又没骨气地喜滋滋地翻开手机，杜予纯回了一条：好多了，在开会，回来说。
　　仙儿到底是仙儿，你说这孙玘只问了一个问题，他却把孙玘想知道的全说了，孙玘把“回来说”这三个字咀嚼了许久，硬生生品出来一种与他人不同的相熟与亲密之感，看得孙玘心里一阵熨帖，前边脑子里那些狗屁醪糟的想法一下全蒸发了。

　　“各位，有件事儿得和你们说一下。”胡冰起了个头，三个人便都转头望过去。
　　胡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怀了二胎了。”
　　于佩佩率先跳起来：“天呐胡主任，你太能了吧也，我这儿一个响都没有，你不声不响就又怀上啦！”
　　“几个月了啊？”彭澍也挺为胡冰高兴的。
　　“恭喜恭喜，胡主任。”孙玘也笑呵呵地祝贺道，作为办公室唯一的刚毕业的男同志，这个话题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谢谢，我也是刚知道没几天，本来不想生的，但是我这个年纪怀上确实不容易。”胡冰怀上这个孩子纯属偶然，虽然不期而至，但是既然怀上了，家里人都一致赞同将孩子生下来，胡冰挣扎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胡冰之后的一席话却让剩下来的三个人憋着一阵委屈：“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这两个月可能要暂时离职，保胎两个月。我已经向毕院长申请了，院里决定请陈凝老师暂代我的职位。”
　　胡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是事情本身已经够让党政办的三个小喽喽浑身不快了，孙玘一回想起陈凝那嗲得发酸的语气神情，便是一阵恶寒。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都要用尽毕生演技去笑脸相迎这位主子，大家集体陷入了沉默。
　　“陈凝老师在这里你们的工作都是一样的做，别有什么情绪，别和自己过不去。”胡冰安慰大家。
　　“嗯，您放心养胎去吧，我们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事儿。”于佩佩一反常态地懂事。

　　“胡主任好像对这一胎挺上心的，我以为以她的个性得一直工作到生产前一天呢。”吃完午饭，孙玘和彭澍、于佩佩在水杉林里遛弯儿，孙玘顺口说道。
　　彭澍和于佩佩对视了一眼，没人接话，气氛让孙玘感到一阵古怪，便用疑问似的目光盯着于佩佩，小鹿似的大眼睛散发出满满的疑惑，一副你们好像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的样子。
　　于佩佩耐不住孙玘一张求知欲爆棚的脸：“胡主任头胎是个男孩儿，有挺严重的自闭症。”
　　孙玘滞了一下，忽然理解胡冰的挣扎与担忧——混合了对自己头胎的内疚和对一个健康二胎的希冀，她自己心里肯定也很害怕吧，如果真的有了一个健康的二胎，即便再如何强迫自己更多地照顾爱护有缺陷的头胎，也绝对没办法压抑住多年来对一个健全的孩子的向往。这种感情实在是复杂，孙玘现在对胡冰却只有敬佩。
　　三个人沉默地走回了办公室，各有各的心思，可能感慨世事无常，可能暗下了不管是谁都报以最大尊重的决心，可能有了对自己未来孩子的畅想……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坚不可摧，他的坚强建立在你未曾见过的磨砺之上，因此他实际的力量远大于你的想象。

　　孙玘坐下没多久，外头有人推门进来。
　　“孙老师，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杜予纯站在门外冲孙玘招手，是与那天在家里截然不同的模样，居家仙儿又转变成了职场仙儿，或是感冒还没好全，仔细一听带了丢丢的鼻音。
　　“最近朱拉隆功一直在积极寻求和咱们院联合办学的机会，毕院长在忙学科评估的事儿，就扔给我了。”杜予纯也没等孙玘问，自己坦白交代。
　　孙玘点点头：“孙秘书随时等候召唤。”
　　“还真有事儿。”杜予纯起身把西装外套脱了，边解领带边把一份联合办学的规划方案递给孙玘。
　　“那边邀请我们组成考察团去实地参观考察，带你去，去吗？”杜予纯的口吻挺起明明就是心中早有决定，但偏又用征求意见的口吻讲出来。孙玘一听，公费旅游不去是傻子？但即便心里说了一万句愿意，嘴里却是一通勉强：
　　“那你好不容易让我帮个忙，我能不答应么？再说这时候这性别优势不就体现出来了么，你要带个女老师去也不方便不是？”孙玘狡黠地朝杜予纯眨了眨眼。
　　杜予纯一阵好笑，他本以为孙玘会乐乐呵呵地答应，但这个滑头鬼每次总能模糊焦点不让旁人占得一点便宜，有时的确让人感觉青涩稚嫩，有时候又特别拿的住，总能出人意料。
　　“还有谁啊？不是考察团么？”孙玘问
　　“就你和倪阳老师两个行政，其他几个都是青年教师，一共7、8个人吧。”这种活动一般也就是青年教师能愿意参加，副教授以上的大拿只巴望着自己平时在交通工具上耗费的时间能少点儿，遑论出国浪费一周了。
　　孙玘翻了翻行程单，左看右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行程单也就是做做样子，参观考察顶多两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支配。”杜予纯一眼就看透了孙玘的心思，孙玘难得展露出的这点儿小孩儿心性让杜予纯甚感满意，也不故意逗他。
　　孙玘闻言心满意足，虽然有点儿被窥破心思的羞赧，但是都被公费旅游四个字所带来的“占小便宜”之感给掩盖了。

　　孙玘一回办公室就开始通报情况：“向各位领导汇报，下周我要跟杜院长去泰国出差，现在有啥活赶紧地吱声儿哈。”
　　“一说陈主任要来你就出去快活，就留我们俩在这儿被她嚯嚯啊。”于佩佩嘴上没个把门的。
　　“少了一个人被集火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彭澍赞同道。
　　“行了你俩，要带点啥趁早告诉我，过了点儿微信不回邮件拒收哈。”在女同事多的单位，就要随时做好充当人肉代购的自觉。
　　“那行，回头做个excel表发你。”于佩佩挺满意。
　　“小孙，在外头注意安全，带点常备药过去，凡事儿有点眼力见，你办事我还是挺放心的。”只有胡冰正儿八经地关照了孙玘几句，孙玘一一耐心记下，点了点头。

　　飞机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多的，头天晚上孙玘便开始收拾行李。收拾东西是孙玘最觉得难受的环节，衣服鞋子小玩意儿多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想带这，又想带那，都带也装不下，取舍是真的不擅长。正挠头呢，门口有人敲门，孙玘趿着拖鞋去开门，这门一开，孙玘只想立刻关上。
　　居家杜老师像画儿似的站在门框里，孙玘呢，背心裤衩、没打理的卷毛，孙玘觉得现在俩人去上变形记合适，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一个山沟沟里没见过世面的小泥娃娃。
　　尴尬也是一瞬的，孙玘多想得开啊，他从来不自己难为自己，嘻了吗哈起来：“哟，终于见到我新邻居了。”
　　这话听到杜予纯耳里竟带着些傲娇的意味，配合孙玘的娃娃脸食用口感更佳，笑起来：“明早和我一起走吧，我开车。”
　　“神州行，我看行。”孙玘一秒也没犹豫，答应了。
　　杜予纯对他的贫嘴习以为常：“收拾东西呢？能进去坐坐吗？”微微探头进去。
　　“来呗，今天参观免费，下次要买门票。”孙玘一贫起来就刹不住车。

　　孙玘的家里给杜予纯的第一印象就是“满”，不是乱，就是满。东西多，衣服多，多到卧室的柜子放不下，挂到客厅里；鞋子多，多到鞋柜里放不下，他又在鞋柜旁边撘了个一人高的架子，摆满了；乐器也不少，墙上挂着，地上摆着；剩下的玄关、柜子上能摆的地儿都给摆满了，香薰机、智能音响、掌机、模型……杜予纯觉得自己来到了二手商品店似的，再一抬头看孙玘，正站在衣柜前边苦思冥想，一身小麦色的皮肤透着自然健康的光泽，眉头皱着，时而咬咬唇。这个崽子也是奇怪，遇上正事儿的时候他比谁都老练，恨不得把责任全一个人扛咯，但是现在站在这儿被周围的环境包裹着却像是个散发着活力的小火球，源源不断的能量吸引人靠近，再靠近。
　　怎么说呢，像是富养，也像是散养，能把孩子养成这样是多能耐的父母啊。如果我有孩子，也长成这样儿就好了，杜予纯暗自想。

　　“带这件吧，薄，透气。”杜予纯终于给犹豫再三的孙玘提出了参考意见。
　　孙玘就听话地把这件衣服摘下：“喝东西吗？冰箱里有，哎不行，你感冒还没好呢，我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你收拾吧，我坐会儿就走。”
　　“那你别盯着我，你看这许久我连大花裤衩子都没好意思收拾。”你说能讲出这么厚脸皮话的人怎么能同时羞赧于在自己上司面前收拾花裤衩呢？
　　杜予纯头侧向一边微微笑出声：“那你收拾吧，我先回去了，2点出发行吗？开车去机场得一个多小时。”
　　孙玘比了个OK的手势。
　　“我2点来叫你。”杜予纯走出门了，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带件长袖，半夜挺凉的。”
　　收拾完了，孙玘抓紧时间躺下准备眯会儿，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忍不住又打开大脑里存档名为“杜予纯”的资料库，一段段地仔细翻看起来。幸好啊，这一夜很短，自己的那些库存够用了，不用等太久又可以往资料库里进新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