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纯非纯》大水治雨

13、第13章 护崽的杜院

　　几个当事人往会议室里一站，原本宽敞的会议室一下显得满满当当，胡冰、倪阳、汪杰几个也都来了，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边，形成了明显的两排阵营。Abdur和其他几个留学生正在互相用母语情绪激动地不知道讨论些什么，让孙玘一时忧心这件事是否能够在短时间内妥善协调。

　　Abdur依然坚称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出席晚宴的通知，他们的班长也没有对他们进行统计，这件事情完全是学院工作的失职，他们感觉受到了轻慢与歧视，要求学院向他们道歉。
　　“他们班班长是谁？问他现在方不方便过来，最好能来当面对质。”杜予纯对孙玘说。
　　“好的，我现在就联系。”孙玘转身出去打电话。

　　胡冰目送孙玘出去，对杜予纯说：“杜院长，我作为小孙的上司向您和学院道歉，小孙刚到学院来接触行政工作，难免有疏忽的地方，但毕竟是我推荐他担任您的秘书，我也相信他的工作能力，这件事情还望您酌情处理。”一番话说得十分恳切，与白日里不苟言笑的气质判若两人。
　　“杜院长，胡主任，这件事要怪也是我负主要责任，孙老师只是协助我，我没做好协调工作……”倪阳在一旁嗫嚅道。
　　“这些话不用再提，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也不必往自己身上揽。”杜予纯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倪阳的话。面对这一群咄咄逼人的留学生，杜予纯根本不相信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失误而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约莫十分钟后，留学生班的班长Jeffrey到了。Jeffrey是个美籍华裔，能够讲一口流利的中文，到了现场了解了来龙去脉后他验证了孙玘的说法，且的确有在班群里发过通知：
　　“孙老师还特意@我了，所以我立刻就把通知转发到我们班群里。”Jeffrey举起手机给杜予纯和Abdur看。

　　通知里写的很清楚，包括晚宴的时间地点和报名截止日期，杜予纯看向Abdur一行人：
　　“What about this？Are you going to turn a blind eye to this evidence”（这个证据如何？你们准备视而不见吗？）
　　显然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竟然有人口出狂言：
　　“You know that our Chinese is not good, why do you send messages in Chinese We don\'t understand.”（你们明知道我们的中文不好，为什么还用中文发信息，我们又看不懂。）
　　在场的几个老师连同班长Jeffrey也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三言两语开始与对方争辩起来。
　　孙玘也不知该拿这群无赖如何是好，便下意识看向杜予纯，他眉头紧锁，看着争论的双方不发一言。

　　“那你们他妈的来中国干什么？”杜予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孙玘的手臂能感受到硕大的会议桌传来的震感，他用几乎是孙玘能想象到的最严厉的口吻问出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平日里春风一般的人凌厉起来竟也这样有气场，不禁让人心生敬畏。
　　“Every international student needs to pass the HSK and language is never gonna be an excuse. I have reason to suspect that you are picking a quarrel and no doubt the institute will give you some punishment.If you guys don’t stop making trouble, we will consider expelling your student status.”（每一个留学生都需要通过汉语水平测试，语言问题不是借口。我有理由相信你们现在是在寻衅滋事所以学院将会给予你们处分，如果你们继续找事，那么学院将会考虑开除你们的学籍。）
　　“散会。”杜予纯说完立刻转身走了，没做任何停留。

　　孙玘一干人快要被杜予纯秀晕了，满脑子就只剩下杜予纯那句“他妈的”，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国骂骂得这么风度翩翩，这么理所当然，这么……帅！
　　几个留学生似乎没有预料到今天会遭遇这样的对待，因为学院乃至于学校对待留学生一贯是过于包容与忍让的态度。受了这样的憋屈一时也把他们唬住了，并没有再继续无理取闹，只能嘴里不干不净地走了。
　　孙玘看着手边凉透的炒饭，叹息了一声，端到楼下教师休息室加热了一下，回到了杜予纯的办公室。
　　杜予纯正在和毕乾通电话，向毕乾汇报刚才的处理结果，从两人的对话来，毕乾依然不是很同意采取处分的方法，杜予纯却已先斩后奏，让毕乾也没有了反驳的机会。

　　通完了电话，杜予纯桌前已经多了一盒热腾腾的炒饭和一杯热茶。
　　“快吃吧，再晚点吃了该睡不着了。”孙玘也不并不主动问通话的情况。
　　“真的饿了，原来有秘书是这种感觉啊，不错。”杜予纯举起筷子，笑着说，边吃还边把学生的论文拿到手边看，不浪费一分一秒。

　　一个人类真实地可以承担这么多的责任吗？孙玘忍不住想，杜予纯实在会很累吧？我能做点什么呢？第一件事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啊……孙玘坐在杜予纯对面看着他吃，头搁在交叉的小臂上胡思乱想着，对生活、工作上的事情向来游刃有余的孙玘第一次有了焦躁无助的感觉，杜予纯作为副院长仍处在一个成长期，他现在似乎更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能够多方面协助提点他的副手，而非一个稚气未脱、涉世未深的年轻秘书。

　　“我会加速成长的，尽量不再让你为这些事情费神。”孙玘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顺着自己的思绪说道。
　　“也别太快了，那样我就会无所事事，很无聊的。”杜予纯擦了擦嘴，笑着说。
　　“那如果在这期间我走得跌跌撞撞的，你会扶我一把吗？”
　　“会的。”
　　“那我也会。”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这次和上次与杜予纯吃饭回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尽管今天发生了这样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好像丝毫不能影响孙玘轻快的步伐。这种心情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单枪匹马作战的士兵，出乎意料地结交到了一个忠诚可靠的战友，又像是个一直以独立来掩盖缺爱事实的孩童得到了长辈的垂爱……孙玘自诩是一个以行动驱动目标的无目标主义者，但是从今晚起，他似乎有了一个私密的、小小的目标，且这个目标还和一个人紧密相连着。

　　杜予纯吃饭有一个习惯，他向来喜欢汤是汤，水是水，饭菜非得分得清清楚楚才行，哪怕只是饭菜盛进一个碗都不行，因此像炒饭这样的食物无疑是犯了他的大忌。他一早就看见孙玘手里拎着的炒饭，便故意问他，孙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承认是给他带的宵夜，盯着领口上卷毛下露出的那节小麦色后颈，杜予纯有点鬼使神差地想伸手去摸，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接触的瞬间孙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杜予纯轻笑一声，这个滚滚的手感还不错。
　　看着饭盒里还剩最后一口炒饭，已经很饱了，但是杜予纯还是自我催眠“粒粒皆辛苦”，囫囵咽了下去，炒饭这种东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