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纯非纯》大水治雨

14、第14章 突发，激烈

　　第二天，对昨天闹事的几个留学生的处分通知就在学院官网上发了出来，给了书面处分，并取消了下一年的奖学金参评资格。一时间整个s大哗然，乃至于其他学院的学生都跳出来称赞机械这一波“硬刚”。
　　“说实话有些留学生真的就是来混的，学习不上心也就算了，还挑事儿，这好像是咱们学院第一次处分留学生吧，真舒服。”于佩佩边看通知边说。
　　“以前不处分总归有不处分的原因，处分一个留学生可能会引起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彭澍接连在留学生问题上发表了与办公室多数人不一样的看法。
　　孙玘闻言偏头看了看彭澍，彭澍刚才的语气带着些责备与不认同。胡冰也被彭澍的一番话激起了兴趣：
　　“我看你平时从来不愿多问自己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为什么这次对这件事情反而有这么多看法啊？”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是应该以院系的稳定为大前提。”彭澍委婉表达了对这次处分的不认同。
　　“彭老师的观念还是挺保守的哈。”孙玘接话道，与胡冰对视了一眼，彭澍也再未多言。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的楼道里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奔跑声，党政办的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呼吸急促的男生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朝里面喊道：“院系大广场上……一群留学生和我们……快打……打起来了，老师你们快去看看吧！”
　　孙玘唰一下站起来，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闻言也都纷纷一副要往外冲的姿态。
　　“于佩佩去通知校园巡逻队，立刻到学院广场，孙玘你去通知杜院长。”胡冰十分冷静地布置着任务。

　　孙玘刚准备推门进杜予纯的办公室，发现他已经在穿外套了：
　　“听见了，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隔壁学生办、留学生办的老师也都纷纷随行，杜予纯和孙玘迈着大长腿快步走在前面，后面一溜女老师小跑跟在后头。
　　广场上二三十个人头在晃动，两个阵营的学生互相黏着在一起推推搡搡，中国学生和留学生两派互相朝对方全家问候着，英语单词用完了用母语，母语骂完了换方言。有情绪激动的学生已经把手指怼到了对方的脸上，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中文在骂人这种事上好像有种天然的优势，孙玘现在满脑子都是国骂。亏得有理智尚存的学生在旁边拖着，不然早已打得头破血流。

　　“又是Abdur，他是不是有毛病？”于佩佩看到了现场的情况不禁骂出了声，领头的那个壮汉正是近些日子上蹿下跳的Abdur。
　　保安队这时候也到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费了老大劲站在中间把两拨人隔离开，但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学生们还是依然在隔空对骂。杜予纯在一边几次沉着嗓子想要阻止都被骂声淹没。
　　孙玘实在是忍不了，铆足了中气朝人群暴喝一声：“你们他妈有完没完！”这一声成功让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安静了，也让所有老师都震惊了，包括杜予纯。
　　喊完这一句孙玘还呼呼喘着粗气，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但并不让人觉得畏惧，反而更像是没喝到盆盆奶而乱耍脾气的国宝。如果用100倍的显微镜观察那应该可以注意到杜予纯那上晚了1度的嘴角。

　　“孙老师，你让我借的扩音器拿来了。”倪阳这时候从后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扩音器递给孙玘，孙玘接过，直接塞给了杜予纯，动作的粗暴程度反应了自己现在的真实心情。
　　杜予纯把注意力从孙玘身上移开，打开扩音器对着人群开始喊话：
　　“住手，这句话我只说一次，希望你们的解释最好能说服我。”语气十分冷峻。

　　“杜院长，这几个人因为昨晚聚餐的事情在校园里无理取闹搞游行示威，刻意破坏我们民族关系。”陆生中有一个学生十分激愤地说。
　　这时候老师们也注意到了留学生们手里拿的标牌：“RESPECT”下面画了一只猪，上面用红色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还有标牌上写着大大的“APOLOGY”，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The institution disrespects our religious beliefs, insults our personality and gives unfair penalty.If the institute does not satisfy our demands today, we will not leave.”（学院不尊重我们的宗教信仰，侮辱我们的人格且给出了不公正的处分。如果学院不答应我们的诉求，我们是不会走的。）Abdur傲慢地说道。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Abdur的一番话让周围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举起了手机开始全程录像。
　　“他这不是无中生有吗？”于佩佩急得跳脚，对身旁的老师说。
　　“我怎么说来着？强硬的手段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彭澍在一旁皱着眉头说道。
　　“这时候就不要再事后诸葛亮了。”胡冰难得一次批评下属。

　　“What are your demands”（你们的诉求是什么？）杜予纯耐着性子问。
　　一个留学生递了一张传单给杜予纯，杜予纯瞄了一眼，冷笑了一声。留学生们见状便又举着示威牌大喊起来“APOLOGY！APOLOGY！RESPECCT！RESPECT！”
　　“孙老师，麻烦你给大家念一念，他们的诉求是什么？”杜予纯把传单交给孙玘。
　　孙玘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挺正规，双语写的，对着扩音器念道：
　　“机械动力学院于2019年5月12日晚在风荷居举办院庆晚宴，并故意给msl学生提供猪肉食品，导致当事人身心受到巨大损害，有侮辱他人宗教信仰之嫌。鉴于此，我们提出以下诉求：
　　第一，机械动力学院在官方网站及网络社交平台发布道歉通知，向院庆聚餐冲突当事留学生郑重道歉，并保证今后凡是有msl在场的聚会一律不可食用非qingzhen食物。
　　第二，撤回对以下同学的处分决定，并给予每人一定的精神补偿费用。
　　第三，允许学院内部信徒结社，传播真理。”

　　孙玘念着念着给气笑了，要不是有这么多手机怼着脸拍，他恨不得早动手了，这帮人歪曲事实混淆视听的本事可真不小。
　　“放他娘的狗屁，我也是msl，我不吃猪肉，但是我捍卫别人吃猪肉的权利。”一位中国学生跳了出来。
　　不知道是哪个中国学生在人群中大喊一句：“拒绝他们！”不一会儿整个广场响起了“拒绝！拒绝！拒绝！”的抗议声，此起彼伏，孙玘感到从脚到头一股热血正在逆行，不由地心潮澎湃，差点跟着喊起来。

　　杜予纯出乎意料地耐心：“倪老师你去帮忙给留学生翻译一下。”
　　杜予纯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人群发言：“各位同学们，机械动力学院作为一个国际化程度和文化包容性都非常高的学院，我们欢迎全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并开放、包容、尊重所有的民族、文化、宗教。中国本来就是一个多民族、多宗教的国家，因此我们绝对不会排斥、拒绝任何民族或宗教信仰。但是我希望大家能明白，宗教信仰绝对不是用来标榜、装点自身的借口，不是用来粉饰、掩盖错误的遮羞布，也绝对不是你们可以拿来对抗法律和规章制度的武器！”
　　杜予纯的声音浑厚有力，一字一字格外铿锵，就像一把利剑直插人心。讲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有几个中国的msl学生格外的激动，甚至开始吹口哨。

　　打了一巴掌，杜予纯又开始喂甜枣子：“留学生同学们今天提出的诉求，学院也已知悉，但是本着对大家负责任的态度，这些诉求还需要经过院内的讨论，才能够做出决定。我向大家承诺，3日之内会给出这件事最终的处理结果，现在请大家自行散去，不要妨碍到院系正常的教学秩序，如果再继续采取这种无理的方式，那么我们不排除使用特殊手段维持秩序，谢谢。”
　　校园保安开始驱散人群，Abdur等人边走还边骂骂咧咧，把示威牌、传单报复性地砸在空地上，忿忿不平地散去了。
　　孙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双眼湿湿的，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未免太帅了一点。
　　回到行政楼，杜予纯开始有条不紊地给老师们布置任务：
　　“倪老师，你通知一下毕院长，让他尽快回来一趟，争取晚上能开个会；于老师麻烦你跑个腿，去把那天晚上荷风居的监控录像和刚才广场上的录像都调出来；彭老师去联系一下学校新闻中心的负责人，和网信办对接一下，今天的事情尽量不要出现在网络上。”一系列操作不可谓不雷厉风行，让胡洁都暗自佩服不已。
　　“杜院长，有必要向校领导通报一声吗？”胡洁问道
　　“也好，总比被来问责好一点，一会我和副校长联系一下，征询一下他的处理意见。”

　　办公室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孙玘和杜予纯。
　　“那我需要做点什么？”孙玘环视空荡荡的办公室一圈，安静得不像个工作日，自己到现在也没帮上什么忙，不禁有了一股子负气感。
　　“站到这儿来。”杜予纯侧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自己自己身前的位置。
　　孙玘依言站过去，杜予纯把眼镜摘了，毫无征兆地便倚在了孙玘身上。孙玘感到腹部的肌肉在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杜予纯的额头正抵在自己的小腹上一动不动，头顶几缕乱发在微风中颤动，看起来是真很疲惫。孙玘有点意外，但同时又十分坦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会如此的自然而然。他伸手穿过了杜予纯柔软的头发，像那天晚上他对自己那样，慢慢抚上了他的后颈，轻柔地摩挲。

　　——“不用你做什么，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