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清晨六点,天刚微亮。
生物钟唤醒了刘小朵,睁开眼,枕边的王建春张嘴打着呼,睡得正香。
眼皮肿成核桃睁不开眼,脑子花几秒倒把前一晚的记忆给拉回来。
她很想把王建春摇醒追问昨晚的事,却还是轻轻起床套上外衣准备早餐。
进到厨房,电饭煲里的小米粥已经煲熟,估计是王建春昨晚回来预约上的。
昨晚自己睡得那么熟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熟稔地舀起小米粥装进海碗。
从过道抓了一把生菜,清洗,开锅,下菜,捞起,加料,拌匀,装盘。
从柜子里的瓦罐夹了一碟咸菜,又从酒酿坛里挖了三枚咸鸭蛋放煮蛋器里蒸上。
趁着蒸蛋的几分钟进卫生间刷牙洗脸一番,待出来,清粥小菜咸鸭蛋就可以上桌了。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这样的日子竟然过了20年。
刘小朵本该先吃过饭再出门买菜,但再过一会李金花和王建春就会相继起床,她暂时没整理好心情去面对这虚伪可怕的母子俩,只能选择出门买菜先逃避着让自己冷静下。
裹着大棉衣拉着小拖车走进电梯,机械地按下按键,一脸茫然。
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小姑子叫回来当面对质,再撕破脸皮和王建春一拍两散离婚吗?
要是真的,王建春戏演得也太好了,自己竟然一点都没觉察,还整日因为自己不孕而内疚...
为了安抚婆婆,自己这些年赚的钱,除了给自己留几万块周转,剩下的都是交付给李金花保管的。按王春梅昨晚说的,李金花借出的应该就是这些钱。
自从娘家父母过世,娘家嫂子和哥哥常年不和闹离婚,自己忙于生意也很久不联系了。
要是离婚,估计就是真要孤家寡人一个人过日子了。
可要是不离婚,一想到这20年受的委屈和欺骗,如何忍得下去?
思来想去,竟已走到小区门口,碰到几个熟悉的街坊邻居打过招呼,随手招了辆载客的摩的车,上了车后座说句“去二市场”,两轮摩托车就风驰电掣地开出去了。
按刘小朵的收入来说,在这个城市买辆小车出行并不是问题。但曾经因为骑单车摔成骨折,造成不小的阴影,对驾驶敬谢不敏,不愿意尝试。
以至于寒天腊月只能在摩托车后座被冷风灌得直哆嗦,将脸埋进棉衣帽子也无济于事。
刚露出眼睛想凑近摩的大哥让他开慢点风小点。
却看到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一辆面包车,迎面撞来。
摩的大哥急忙扭转车头喊声“不好”。
接着传来一阵急剧的刹车声,自己还来不及尖叫感觉从后座上弹起,如抛物线状被甩到半空,再下坠。
这是要死了吗?
刘小朵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睁不开眼,腿还疼,委屈地直流眼泪,只能摆动手臂低低抽泣。
渐渐的,好像又没那么难受了。
头顶落下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耳边传来说话声。
她试图努力睁眼,甚至不惜在梦里狠掐自己大腿肉,希望自己快点醒过来,最终还是陷入黑暗,昏睡过去。
再醒来,睁开眼,眼前是漆黑陈旧的土胚墙,再往上瞧,破败的瓦片屋顶,竟还透着光。
弱弱地用手搓搓眼,
这是什么地方?
发现自己躺着,环顾四周,破落的房间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墙角落放着一些农用具。
再看回床上,左墙上赫然贴着一张褪了色的伟人像。
整个人呆住!
这不是自己娘家!自己儿时的房间吗!
激动地想一蹦而起,却发现右腿动弹不得,抬头一看,右腿膝关节处被两根木板固定着。
咦,自己十几岁摔骨折,爹背着自己找隔壁村的赤脚医生治过后,就是捆成这么个粽子样啊。
这是在梦里又重现了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不知所措。
接着就听到门外传来声响,吱呀一声,房间的木门被推开,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瞬间热泪盈眶。
竟然是自己已过世的母亲李卫兰和父亲刘老三!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又活着出现了!
见闺女圆睁着眼流着泪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李卫兰连忙坐到她身边安抚着问:“咋哭了,朵子,还难受是吗?”摸了摸她的额头转头对刘老三说:“额头没那么烫了,要不你再去找王大脚抓两副药巩固下。”
刘老三瞧着闺女高烧昏睡两天下巴都尖了,一阵心疼,拉了木条凳在床边坐下也伸手摸了摸闺女的额头:“王大□□代说退烧服那两副药就够了,就是朵子这腿摔了要养一段,说最好弄点荤腥补下营养好得快。”
今年收成不好,秋收勉强交上了公粮后都没得米面吃,成日就靠土豆地瓜温饱,连昨天找王大脚看病都是用一篮子土豆酬谢的,哪还有条件弄荤腥物呢。
李卫兰想到难处就悲从中来:“眼下这条件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荤腥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别让朵子的腿脚留下什么病根啊,李大华那杀千刀的...”没说完就低下头开始抹眼泪。
刘小朵虽然还云里雾里地搞不清状况,但一看母亲难过,就不自觉地伸手替她拭泪:“娘,别哭”。
喊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沙哑又羸弱。
刘老三惯是个闷葫芦性子,被提起家里的困境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忍了半晌才开口:“明天我再进山看看能不能抓点野味,实在不行就多编几个竹篮集着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换点吃的回来,再苦不能苦孩子。”
说着就起身出去准备一番了,走几步才想起似的回头交代李卫兰:“朵子烧两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了,我拿鸡蛋去村口给她换点米回来你给她熬点粥喝吧。”
李卫兰刚想点头,刘小朵就弱弱开腔阻止:“爹,我不想喝粥,我想吃娘煮的糊糊面。”
开玩笑,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只老芦花母鸡了,每天一个蛋,金贵得很,怎能随便浪费。
怕李卫兰不相信,还特认真地补充:“热乎乎的糊糊面,撒上葱花,真的好吃!我在梦里都想吃娘做的糊糊面..”说着竟流下了眼泪。
李卫兰被刘小朵一脸真挚和莫名的泪逗笑了,边笑边揉着她的头发应着:“好,好,想吃娘现在就去给你煮!热乎乎的糊糊面,撒上葱花,再加个鸡蛋,保证馋死你!”
说完就拉着刘老三出去开火煮食。
而刘小朵,等他们走出去后,反手就拍了自己一巴掌。
嘶,还挺疼的。
脑子里开始高速转动。
自己摔伤那年是几岁来着?
看娘的口气应该就是被李大华那村霸害的摔的?
没看到大哥出现他是不是还在部队没回来?
自己从39岁回到十几岁是穿越了吗?
会不会睡一觉又回去了呢?
来这边之前自己还车祸了,也不知道回去是不是也就没命了...
要是没命了可不就便宜了李金花和王建春那破烂一家子了吗!
心中的疑问实在太多了
直到李卫兰端着糊糊面喊着刘老三进来帮忙支棱时,刘小朵才从深思中晃过神来。
刘小朵腿脚不便,自己使不上劲,在被刘老三扶起斜斜靠着床头,才能慢慢吃着李卫兰喂的糊糊面。
母亲李卫兰作为下乡知青嫁给刘老三之前本就不善厨艺,刘奶奶过世的早,进门家里没婆婆指导教学。
婚后日子穷苦,常年不是土豆就是地瓜为主食,她自学成才摸索了“糊糊面”——土豆粉掺水煮开的面糊,一吃就吃上很多年。
以至于,在母亲过世以后,刘小朵思念起母亲总会连带着想起这记忆深刻的独特味道。
时隔多年吃到最怀念的味道,眼泪忍不住又夺眶而出。
看得李卫兰忍俊不禁:“哟,这是好吃地流眼泪了还是难吃的下不了口啊,吃不下跟娘说,娘给你煮其他的”
这种失而复得却无法言明的触动,让刘小朵只能含着眼泪猛点头再摇头“嗯,好吃..”。
小闺女泪汪汪进食的小模样看得刘老三夫妻心里甚不是滋味,长年累月一家子吃这破玩意都要吃腻了,又能好吃到哪去呢,闺女一定是不想让自己难受才装着一副爱吃的模样吧。
大概是察觉了父母的无言,刘小朵想打破这股沉默。
待吞咽下嘴里的吃食后,抬头看向母亲小声要求道:“娘,我感觉像在做梦,又感觉像是真的,你能掐下我的脸看我疼不疼吗?”
“完了,这闺女真烧傻了啊”,李卫兰无奈地笑着用拇指和食指揪起女儿的一侧脸蛋问道:“疼不?醒了不”,问完就松手转而在刘小朵的脸蛋重重地亲了一口“这下总该醒了吧”
这触感真实得刘小朵差点连碗筷都没抓稳,激动地哇的一声哭出来。
看得李卫兰和刘老三两脸呆滞:“我揪疼你了?”“腿伤又疼了?”
“不。。不是,是高兴的!呜呜呜~那现在是哪一年,几岁啊我?我大哥咋不在啊?”
“1980年,17岁。你大哥不是刚来过信说他就要退伍转业回来了吗傻姑娘”李卫兰一脸不解地再次抚上女儿的额头“她爹,是不是该叫王大脚再过来瞧瞧啊,闺女这怕是烧傻了,连几年几岁都记不清了哇”
听闻此言,刘小朵又糊着鼻涕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太好了,又回到了17岁!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