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和他的九月》陈童生

5、十月和他的九月（五） 五人从医院

　　五人从医院里出来，检查结果是小十月皮外伤，而九月，毫发无伤，在医生惊讶地问“这个小女孩真的也打了架吗”的时候小九月又红了脸，还瞪了一眼正准备给医生讲述她的“英勇事迹”的小十月，模样煞是可爱。
　　十月妈问了十月爸时间后提议，不如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吧，也好犒劳一下我们两位“小勇士”。此话得到了十月和十月爸一致的强烈赞同。九月抬起头看向有些迟疑的九月妈，十月妈习惯性地摸了摸小九月的头，爽朗地说：“没事，阿姨请客。”十月爸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九月妈忙摆手，“不不不，还是让我来请吧，刚才已经那样麻烦你们了。”十月爸拉住了要回绝的十月妈，笑着上前一步，“好啊，那我们去吃小吃吧，十月早就说想吃小吃了，对吧，十月。”
　　沉醉在要和九月还有九月妈吃饭的欣喜里的十月哪里还管的上吃什么和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不过小吃真的也不错，“对对对，走走走，吃饭咯。”
　　众人笑，走在最后的九月妈微微向十月爸点了点头，十月爸微笑回以点头示意。

　　十月明显是很少来小吃街这种地方，一踏进去就兴奋了，拉着九月还有十月爸就开始飞奔，其实他本意是没想带十月爸的，但是十月爸主动提出要担负“给钱”，“提东西”，“吃你们吃不完的东西”的重任，十月觉得十月爸还是有点用，就带上他了。
　　远远地留下挽着胳膊的十月妈和九月妈在谈着些什么。

　　“铁板烧”，“章鱼小丸子”，“手抓饼”，“鸡蛋仔”，“珍珠奶茶”......小十月和小九月从街头尝到了街尾，走到一半时十月爸就吃饱了，十月很遗憾地拍了拍十月爸的屁股，语重心长地说：“十月爸吃的太少了，所以才这么瘦。”九月看了眼白白胖胖的十月，又看了眼瘦瘦的十月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十月爸又一口吞下一个章鱼小丸子，口齿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小家伙，东西就吃一点，剩下的全给我了，还来教训我，我不吃了。”
　　小十月和小九月笑嘻嘻地一人拽住十月爸的一只胳膊，小十月说：“这不是和十月爸开玩笑么？你慢慢吃，我们还有半条街呢。”
　　小九月认同地点了点头。
　　十月爸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噎的还是气的，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撑死在这里。

　　大约又一个小时后，小十月拍着那已经明显胀了的肚子坐在街尾，“啊，肚子都吃大了，不会生孩子吧。”
　　十月爸满头黑线，咬牙切齿地说：“臭小子，你再拍我的肚子我真要吐了，还有我告诉过你，男的，生不出孩子！”
　　“奥奧奥，”小十月忙收回手，“这不是在担心你吗。”
　　一旁的九月点头觉得十月说得对。

　　十月爸有一种势单力薄，被两个人联合欺负了的感觉，回头对坐在远处和九月妈低声说话的十月妈叫了声，“老婆，这两个小家伙联合起来欺负我。”
　　本来情绪低落，眼眶还有些红的九月妈“噗嗤”地笑了出来，十月妈十分无语地捂住脸，扯过身，背对十月爸，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给老娘滚远点！”

　　十月爸讪讪地收起了手机，也不在意，开始得意洋洋给面前两个小家伙讲他追十月妈时也打过架的事情，十月爸说自己和小九月一样表现神勇，以一当十，全部打趴，说到这里时十月妈冷冷的声音传来，“趴是趴了，就是不知道趴下的是谁。”
　　十月爸忙站起身，谄媚地站到十月妈身旁，“老婆，呵呵呵......”

　　十月妈也不管他，笑着问两个小家伙，“你们两个吃饱了吗？”
　　二小同时点头，连频率幅度都一样，十月说，“吃饱了吃饱了，我们以后常来怎么样，太棒了，这里。”
　　十月爸忙摇头，“还来？那我不吃成个大胖子，还有要是被家里的老头子知道了我带你来这里吃东西，我可能要被打死，说什么也不来了，不来了不来了。”
　　看着十月爸那副后怕的样子，众人皆笑......

　　回去的路上小十月睡着了，他今天确实很累，打了架又在小吃街乱跑，十月爸把他背在背上，确认已经睡着之后，轻轻地问旁边的十月妈：“那位答应治疗了吗？她的情况好像拖不得了。”十月妈面色有些凝重，微微摇了摇头，“还没有，在担心小九月。”
　　“不是有我们吗？”十月爸疑惑。
　　十月妈瞥了一眼十月爸，没说话。十月爸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也是哈，非亲非故的，不放心也情有可原......”
　　十月妈也摇了摇头，轻轻地说，“这就只有看她自己的决定了，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让儿子开心。”说完望了眼在十月爸背上流口水的小十月，露出了幅度不大，却特别特别柔软的笑容。
　　十月爸点了点头，伸手牵过身边人的手，为了让十月睡得舒服些，他的身子微微弯着，可在十月妈眼里身边这个男人正在扛着慢慢塌下的天，他的身子在慢慢弯曲，但还是顶天立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这是两个富甲天下的人，也是两个一直相依为命，对抗命运的人。
　　他们慢慢地走回家，他们家的人都喜欢和十月一起走路，哪怕他现在睡着了不能说话，这时候的他们才算是真正的“富甲天下”。
　　“美国那位医生联系好了吗？”
　　“好了，我们下个月和十月一起去一趟吧。”
　　“恩，今天他打架，不会影响什么吧？”
　　“医生说没事，九月尽量保护他了，不过还是不要再有这种事了。”
　　“哼，那几家......”
　　“我知道。”
　　......

　　那天之后，九月对十月的态度明显变了。
　　比如以前十月每天进教室都会把一袋零食放到九月桌下，并对九月说“早早早，九月。”九月从不去看那一袋东西，最多轻轻地“恩”一声。
　　现在不同了。九月还是拒绝那一袋东西，不过她会说“十月早”。还把九月妈给她做的早餐分给十月一半，或许是一个自家做的包子，馒头，或许是半个玉米饼，总会配上一杯不那么甜也没滤渣的豆浆。
　　十月从不拒绝，特别开心地接过来，九月从他的吃相里完全看不出来他每天在家里都吃得很饱。十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十月妈，因为他喜欢十月妈早上准备的东西，他也喜欢和爸妈一起吃早饭。

　　九月还告诉十月，以后在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询问她，她一定会帮他解答的。那之后十月就变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有一点问题就跑去问九月。
　　久而久之，九月都形成了一个习惯，会在回答问题前先告诉十月这是他第几次问这个问题。
　　“第十次了。我也不知道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我觉得是先有蛋吧，就像我，突然在某一天里就出现了，不知道从石头里，还是从蛋里。”九月淡淡地回答着十月第十次提出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以前她都说不知道，这一次她用自己举了例。
　　“可是我觉得先有鸡啊，就好像十月爸是只瘦的鸡，十月妈是一只凶凶的鸡，他们在一起就有了我这个白白胖胖的蛋。”十月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满意，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比九月知道的多了。
　　九月歪着头想了想，脸色变得有些黯然，她先是轻轻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之后又看了眼面前的十月，又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十月一直在看着九月，他本来是想让九月表扬他的，但看到了九月的表情变化后，他的心里突然有些发堵，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让九月有些不开心了，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有些慌了，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犹豫了半天竟然不知不觉地放到了九月的头上。
　　九月慢慢地回过头，两眼相对时，两个小家伙都愣住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九月的眼睛和平时一样平静，只是好久好久都不曾眨动，十月瞪大了眼睛，他惊讶地发现，那只放到九月头上的手好像，是他的。
　　他想咽口口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家里人都喜欢摸他的头，这感觉，真的很棒。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九月皱了皱眉头，轻轻地开口，“还没摸够吗？”十月才弹回自己的座位，他说不出话，只感觉心里头关的小鹿在越狱，嘴巴开开合合，身子在抖动，世界在缩小，十月呆住了。
　　半晌，旁边的九月看着干了嘴唇的十月轻轻地问：“十月，你很渴吗？”十月像是在混沌的世界里抓到了唯一一丝光亮，不住地点头，九月忙递上杯子，十月使劲地喝了一大口，才回过神，和身边的九月相视一笑。
　　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十月用的，是九月的杯子......

　　十月越来越喜欢在学校的日子，连不得不去的外出也要算好时间，半夜爬起来和九月通好久电话，并承诺带东西回去给九月。
　　期末时，照常去向老师“求奖状”的十月爸惊讶地发现十月本身就在“成绩优秀”的名单之中，看到第一名是九月时随即释然，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