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和他的九月》陈童生

4、十月和他的九月（四） 十月最先笑

　　十月最先笑了起来，他记得十月妈还说过，生在十月的十月，十月来到这世界上的十月，是不需要哭的十月。
　　他看向对面的人，脸上挂上了笑容，特别像平时的十月爸，他想起了十月爸给他解释过的但他没太懂的“没脸没皮”的意思，或许他现在懂了，那是一种执念，就像他喜欢九月一样，是发自于自己，不关乎别人的执着。
　　他现在觉得好像十月爸和十月妈就站在他身旁一样，十月妈拉着他的左手，十月爸在右手边揉着他的瓜皮头，他还知道旁边坐着的九月其实就“站”在他身边，他往前走了一步，要把“身边的”九月护在“身后”，他用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告诉对面的人，“我不怕你们，也不喜欢你们。十月爸......我爸说过，清洁工是一件很伟大的工作，我妈还说，我和九月都是一样的可爱的小朋友，而你们，不是。我喜欢九月，我要和她做朋友，那是我的事，她还不怎么理我，那是她和我的事，与你们无关。至于你妈妈说你应该和我做朋友，我妈妈说你们只是‘算’有点钱，在我们家看来，和九月家没有什么区别。还有，用我妈妈的一句话来说，你们再说九月的坏话的话，我就和你们拼命。以前我不知道拼命什么意思，现在或许知道了，就是，打哭你们。”
　　对面那些个小朋友什么时候受过这些气，立马就拍桌子叽叽喳喳说起了九月的坏话，有的没的，“垃圾工”，“穷孩子”，“没爸爸”......
　　埋头“看”了半天书的小九月抬起了脑袋，十月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摁了摁手指节，当然，因为肉有点多，加上他也没敢对自己用力，自然是捏不响的。
　　“啊啊啊啊啊......”十月踢开椅子冲了出去，就像一坨肉球滚进了人群，气势十足......

　　当然电视剧里主角一人打一群毫发无损的奇迹是没有的，甚至在小十月踢椅子冲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负伤，他冲进一群人中间挥舞着双手，连带着西瓜头飘飞，椅子桌子对面的小子一起打，对面的小朋友自然也都还不懂骑士精神，一涌而上，其中一个看准了小十月的西瓜头就是一拳头，在拳头快要和那肉肉的瓜皮头接触时被挡了下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轻轻地传来，
　　“谁允许你们，打他了......”
　　......

　　女班主任的办公室的站满了人，大人小孩，包括班主任，都一脸铁青，当然小朋友是打出来的，大人们有的是气的，有的是吓的。当然也有几个人除外，十月爸和十月，九月还有九月妈。
　　十月和十月爸站在办公室的最外围，十月还在对空气挥舞着拳头，动作大了些脸上还一阵抽痛，但是依旧说得眉飞色舞，他在对十月爸讲述事情的经过和他的打斗场面，十月爸不时摸了下他的脸，揉揉他的头发，露出赞赏之色，夹杂着一些传授经验的回应，还拉过旁边面无表情的九月仔细检查了下，发现小姑娘根本没事后松了口气。他拉过两个小朋友，蹲下来悄悄地说他以前也为十月妈打过架，也是一打一群，他的爸爸，也就是十月爷爷说他干的没错，所以，（他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一年半多一个月）你们俩都是好样的。
　　小十月很使劲地点着头，西瓜头飘飞，小九月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而另一个脸色不是铁青的是九月妈，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几乎没有了血色，近乎病态。她低着头，面前围满了黑着脸的家长，他们有男有女，都伸出手指着十月妈的头，穿着正式光鲜而唾沫飞溅，溅到九月妈那洗的都白了的老旧服饰上，甚至有的还晶莹地挂在了她头顶的发上。
　　“你的女儿真的厉害啊，啊？一个打一群，全都打哭了，啊？”
　　“女不教母之过，你在家就没教过她？一个女生都成了这样了，要是个儿子那不好成了社会流氓了？”
　　“自己没有好衣服穿就要把我儿子的衣服也撕破？穷疯了？”
　　“真的是恶霸啊？挺能打的啊？跟她那废物爸爸学的？自己一点伤都没，你看看这些，全打成这样了！”
　　......
　　九月妈一直低着头，轻声说是是是，她最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也知道对眼前的这些人她没有辩解的必要，也没有辩解的资格，只能轻轻说，“我会负担孩子们的医药费的，请你们放心，真的是不好意思。”她的头更低了些，都快像在是鞠躬了，甚至鞠躬能解决事情的话，那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知道事情经过的班主任在旁边一直长口欲言，但是她也还小，对上这些家长恶狠狠的眼神也没有太多底气，张了嘴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
　　“你？负担？就你这个清洁工？你知道我儿子的衣服多少钱吗？现在弄成了这样，你赔得起吗你，没教养的穷.....”
　　逼字还没出口，办公室里那个脸色最青的人就发飙了。
　　“你们很有钱？骂别人穷逼？骂别人没教养？有钱你们的儿子就可以打老娘的儿子？今天老娘就给你们明说了，在我们家面前，你们也就是一群穷逼，在老娘面前，你们就是一群在背后说人坏话，还乱教孩子，并且只敢欺负弱小的没教养的东西！”
　　这彪悍的语气，发飙的自然是十月妈，“我现在在这里和你们一群人说清楚，是我儿子先动手的，和小九月没关系。虽然他没打赢，还让小姑娘帮了忙，但是毕竟是他先打的人，所以，你们的小朋友，从头到尾，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连‘哭’费，包括你们这些人来学校的车费，我们陈家都十倍赔给你们。你们不会怀疑我们家也赔不起吧，十月爸！”角落里正蹲着和两个小家伙说话的大陈抬起头，朗声道，“赔得起，自然赔得起，一百倍都行。”

　　那群家长里穿着最正式的几人一直没有说话，看着撒泼的众人他们只能在后面苦笑，他们在那群人里算最有钱有势的家庭，最清楚自家儿子在和谁家的儿子打架，那个清洁工家庭在他们眼里确实不算什么，但是他们所有家庭加起来在陈家眼里也确实不算什么，此刻看那些人呆住了，也只有硬着头皮站出来讪讪地笑着解释：“陈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之前的小矛盾......”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钱的问题，”十月妈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家里面那些老人知道我们十月被打了之后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的事情。”
　　对面的众人心里同时一个咯噔，或许他们其中有的人不太熟悉眼前的这个陈太太，但是陈家的那位老爷子的名头他们怎么也听说过。
　　最后出来的几人忙赔笑着说：“不至于不至于，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怎么至于惊扰到老人家们呢。”
　　十月妈冷眼看着这些人前后的举止神态变化，她当然知道这些变化是因为什么，她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家也是个清洁工家庭的话，现在低着头听骂，头发粘上口水的人可能还要多一个她，但正如那些人可以毫无顾忌地给九月妈脸色看一样，她也完全有资格当面数落他们一群人，丝毫不用留情面。不过听了这些解释她也就直直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她知道这时候该有人来完全地结束这场“大鱼吃小鱼”的闹剧了。

　　“确实不至于，小朋友嘛，谁还不会闹个矛盾啥的，这很正常。”十月爸微笑着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走过来，还对小十月偷偷地眨了眨眼，十月没有看他，而是对十月妈讨好似的笑了笑，被十月妈一眼瞪了回来，小十月缩了缩头，他知道十月妈是在说他竟然没打赢丢了她的脸，十月妈走过来附身接过十月爸手中的小九月，拉到旁边聊了起来。
　　十月爸径直走到九月妈的旁边，先是和她很客气地点了点头，“您好，又见面了，给您添麻烦了。不过我们得稍后再叙。”他用眼神对九月妈示意了一下那群人。
　　九月妈忙回应。
　　接着十月爸牵着小十月转身面对牵着孩子的众人，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所有人，他想象到了自己儿子一个人面临一群小朋友的情景，胸中生出几分郁气，轻轻地捏了捏手里的小胖手，语气平和地说：“你们好，我是十月的父亲，十月集团的董事长。至于名字，还有我的名片，就不一一给你们了，”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冷清了些，“你们还是，回去百度吧。”

　　然后也不管对面的人表情接着说道：“我们十月，奥，我不是说我家的集团，我是说在我家比那个集团重要多了的我的儿子，十月，他因为一些‘误会’，和你们家里的小朋友闹了矛盾，还动了手打人，如果你们非要认为这是我们陈家的家教有问题的话，我代我家老爷子向你们道歉，家里人确实有些宠十月这个孩子了，从出生到现在，全家人骂都没有真正骂过一句，更不要说，打了。”十月爸的语速越来越慢，到后面明显变成了冷厉。
　　“所以，十月妈刚才说的赔偿一分也不会少，就按照十倍来，不用拒绝。”他举手阻止了要说话的众人，这时的他和平时笑嘻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对面的人甚至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这些钱对我们家来说，真不算什么，你们也是，对么？”他们心头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是钱对他们，还是他们对于陈家，或许都是。
　　“奥，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和大家，‘商量’一下，虽然小孩子打架不算什么，但是我家十月从小体弱，这种事，有一次就好了。也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误会’（再次重读）了。毕竟，在背后对别人家事指指点点，还当着小孩子，甚至教坏小孩子，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有教养的事，不是么？”
　　说完，对对面的人无声地笑了一下就拉着小十月走向一旁的班主任，走到一半时又回头看向还呆住的众人，轻声说：“如果我再听到十月告诉我有些事的话，那可能我这个做父亲的就只有帮我儿子换一个学习环境了，当然，我说的是换走‘环境’，不是让我儿子自己挪身，你们，懂我的意思？”
　　说完也不等回答拉着小十月走向班主任向她请假要带着九月十月出去看伤。
　　十月妈也拉着九月走了过来并挽过了衣着朴素的九月妈的手臂，对着她笑了下，看都没看众人，一同向外面走去。
　　刚出门就传来了十月那稚嫩的声音，“十月爸，刚才为什么要给他们道歉啊，我觉得我做的没错啊。”
　　十月爸抱起了嘟着嘴的小十月，笑着对他说，“我也觉得你没做错，不过有句话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可爱的我们要做大度的人。”
　　你还大度，没看见刚才那群人的比挨打了还青的脸色吗？十月妈就九月同时翻了个有些相似的白眼。
　　看着同时翻白眼的两人，本来心事重重，沉默不语的九月妈缓缓地笑了出来。
　　十月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第一话没懂，第二句我觉得对，十月爸不会骗我。十月妈，我告诉你，刚才九月可厉害了，一个人......”
　　听见十月那添油加醋的描述，九月妈和十月妈不禁笑了起来。
　　九月小姑娘没出声，但也慢慢红了脸，抬起来看十月的眼睛里因为阳光的投射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