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9、意料中的意外 有人潜入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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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一，工作日。

　　对于山城来说，这是一个盛大的日子。山城大学与重安集团联手创建的教学基地竣工，举行剪彩仪式。一方是山城最好的高校，一方是山城最大的纳税企业，市政府、教委和商会的代表纷纷出席。媒体蜂拥而至，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了，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吹特吹一番。

　　惠安区公安分局负责维持现场秩序，幸福巷派出所也抽调了部分警力支援，王大钧和徒弟小桃子便在其中。

　　“师傅，刘队不是让咱们盯着幸福巷嘛，您干嘛还申请来这儿啊？这大太阳的……”

　　“你小子懂什么，你在幸福巷能见着这么多人吗？”

　　“人？见人干什么啊？”小桃子不解地问。

　　“我说你这个脑子，时不时地拿出来晒晒。”

　　“啊？”

　　“长霉啦！”王大钧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周可毕业于山城大学，又曾在重安集团短暂实习，这两个地方都与周可有关。而今天这么难得的场合，必然会有不少人出席。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上午十点钟，新建的实验楼前，刺眼的阳光照在巨大的背板上，大红地毯一直延伸到校门口，鲜花铺路，人头攒动。因为有市领导莅临，现场安保级别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警方为了保障现场人员安全，所有车辆都被安排在统一的停车区，从停车区到会场又用警戒线隔离出一条安全通道，但现场仍然人满为患，不知情的还以为误入了明星见面会。

　　10：18分剪彩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照例念了开场白后，剪彩的领导们鱼贯入场。穿着藏蓝色西装的男人走在最后，挺拔的身材如青松一般，气质吊打一众小明星。

　　“师傅，怎么是他？”

　　随着小桃子的一声惊呼，王大钧在主席台上见到了那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他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讶。眼前这一幕，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如果昨晚鉴定中心的那个神秘人是他，他应该受伤了，怎么会神采奕奕地出现在这里？

　　王大钧痴痴地望着主席台上举止优雅的江桐，神情凝重。过了今天，他又多了一重身份——山大客座教授。但在老王看来，过于完美的人设，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虚伪和胆怯。

　　“桃子，刚才看见了么？”老王瞥向一旁看得入迷的徒弟。

　　“颁发聘书啊！”小桃子一脸懵懂地应道。

　　王大钧脸色一沉，想骂徒弟笨蛋，又觉得场合不宜，便小声训道：“聘书差点掉地上，你没看见呀？”

　　原来江桐刚刚接受聘书时，校长一时兴奋，拉着他激动地握手；他手臂上的伤口被用力撕扯，一阵剧痛。可是在主席台上，他只能强忍，脸上的表情都不自然了。终于到接聘书时，他实在忍不住，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然而，一切都没能逃过王大钧那双吊梢眼。

　　小桃子自然看不出端倪，满脸艳羡地道：“激动的吧？换了是我也激动，这么年轻就拿了双高职称，多少人做梦都拿不到啊！”

　　老王冷哼一声，倒背着手，一脸不屑地道：“他那是激动吗？你仔细看，他右手受伤了，装得倒是不错，可惜还是露了马脚。”

　　“师傅，您是说，昨儿晚上那人是……”小桃子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老王还在怀疑这位帅哥呢！

　　“不像？”老王拧着眉毛，给徒弟来了一个眼神杀。

　　小桃子实诚地摇了摇头。

　　“人家都这条件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犯得上为一个死人干那种事吗？”

　　“我说你这个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呀？”老王狠狠地拍了小桃子后脑勺，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架式，“身形消瘦，身高180CM左右，还受了轻伤……刑警队那两小子不就是这么描述的吗？你再看看他，有错吗？就胳膊这伤，能这么巧吗？”

　　小桃子以为师傅魔怔了，便小声笑道：“我说师傅，您这有点生硬啊，万一人家胳膊是扭了，怎么办？”

　　“行，师傅这回就好好治一治你这张死鸭子嘴。”师徒俩为此打了赌。不过老王倒是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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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典结束后，江桐按校方的安排参观教学基地。基地是重安集团花重金打造的，购置了很多先进仪器。当然机械实验室里少不了尖锐的器具，如果不带保护措施，极有可能造成划伤、碰撞性伤害。所以两个小时后，山大附属医院的急诊室里，贾妮如约见到了江桐。

　　他正拖着被划伤的手，朝她微笑。那笑容很是淡定，还有几分得意。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贾妮气哼哼地瞥了他一眼，这办法实在算不上高明。

　　“麻烦贾医生给开一针破伤风针吧，划伤我的那把刀，看上去并不干净，还有点锈迹。”他的语气略带调侃，竟是把昨晚贾妮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贾妮拿他没办法，只好开了针剂，又帮他清理了伤口，好在伤口不深，也不大，用不着缝合。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她嘴上堵气，手劲儿却轻柔得很。

　　江桐笑了笑：“我要是对自己太好，也见不到贾医生对病人这么温柔细致的一面了？”

　　贾妮包扎好伤口，收起剪刀，脱下一次性手套，凝重地问：“值吗？”

　　江桐渐渐收起笑容，整理好衣袖，拿起西装外套，郑重地道了句“以前没做的，现在补上”，然后默然走了。

　　是啊，以前没做的实在太多了：午夜爬上山顶，依偎着等待日出；雪天里，用脚印来一场幼稚的表白；夏夜里，在荷塘边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情话，一边涂着防蚊膏；在午餐过后，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高速路上飞驰……

　　那么，现在要如何补上呢？现在的他，连再见周可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他们失去的那些年，终于是他的错。

　　思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江桐心里生了根，浮云白日下，也能发芽。他只觉阳光刺眼，眼睛一阵酸楚。如果回忆是把刀，摆在江桐面前的这把刀，就是周可亲手劈来的。

　　幸福巷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白与黑被一道夜幕隔开，一个是世外桃源，一个是人间烟火。哪一个，江桐都喜欢，都是周可和他的世界。搬到幸福巷的半年里，他们就像普通夫妻那样，过着普通的日子。

　　江桐不在的时候，周可就坐在电脑前码字，或者站在窗台前，望着院子里那条狭长而静谧的甬道，看晴空下满院的绿树白花，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想着有个人故意举高了伞朝她挥手，干些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傻事。

　　她要的，如此简单。

　　他想要的，竟也如此简单。

　　每次来幸福巷，他总是把车停得远远的，然后缓缓地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周可的秘密花园，每次走进去，都有一种新鲜感。她会把蛋糕烤糊，把鸡蛋煎黑，煮过火的粥，还烧得一手怪味菜……

　　江桐想起这些时，眼睛里都是笑。

　　他说，她偷偷把脑子换成了脸蛋，都没跟他商量一下。可她却觉得，自己的智商都用来码字了，要怪也只能怪那些文字……

　　520那天，晚饭吃到一半，周可的QQ频闪，新合作的一位编辑正在夺命连环扣。

　　“你又拖稿了？”江桐微笑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加‘又’？”周可撅起嘴，瞥了他一眼。

　　“我要是编辑，就干脆把餐厅搬到你家，想吃什么随时做，这样你就没有借口拖稿了。”

　　“编辑要像你这样，早就破产了？”

　　“怎么会，饭钱从你的稿费里扣，你写得越慢，稿费就花得越多。”

　　周可捶着他胳膊，嗔道：“你还真是当老板的料！”

　　“你要是还想要稿费呢，现在就快马加鞭回去赶稿。”

　　江桐打包了饭菜，两人匆匆赶回家。进门时，周可拿出钥匙开门，忽然显出一丝惊讶。

　　防盗门上锁要逆时针旋转两周，但旋转一周也可以锁上。周可时常偷懒，只转一周。而今天开门时，她发现锁竟然转了两周？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怎么了？”江桐见周可对着大门发呆，因而问道。

　　因为不想破坏好心情，她摇摇头，敷衍过去。然而进屋后，怪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周可的写作电脑很少关机，基本上是全天候待机，方便她随时记录灵感。但今天的电脑却是关机状态。

　　她本就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人，这些小事堆叠在一起，使她立刻意识到，有人进了她家，并且动了他的电脑。好在她的电脑密码设置得天马行空、毫无规律，否则一定中招了。

　　她越想越怕，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江桐把饭盒放进冰箱，倒了一杯水给她。见她表情怪异，便忍不住又问她缘由；她还是一律敷衍，然后认真地码字。

　　她不愿说，江桐也不想再追问。那时的他，还以为周可是因为写作上的事心烦，也没作他想；现在想起来，却只剩下一味地后悔了。

　　他怪自己为什么不多问两句，为什么不去检查一下门锁，为什么不去看看她的电脑？

　　等一等，电脑！

　　江桐似乎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