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13、截胡

　　-1-

　　果然，八卦比正文有用！女同学的一番八卦，简直让王大钧师徒大开眼戒。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不过周可的生活可比她的小说精彩多了。

　　女同学的八卦透露了一条关键信息：周可大学四年一直跟江桐在一起，虽然期间也有过狂蜂浪蝶的滋扰，但在江桐面前都不值一提。

　　老王不理解的是，四年的感情，江桐个人条件优越，家庭背景也好，帅气多金，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老公”；这要是换了别的姑娘，还不得死死抓住，周可怎么会说变卦就变卦了呢？而且从女同学的反应来看，她嫁给吕斌似乎是突然之间的决定。估计当时大概很多人都跟这位女同学有同感吧？

　　有意思的是江桐。像他这种天之骄子，女朋友被好兄弟截胡，吃了这么大的亏，居然风平浪静，一点过激的举动都没有。要说是修养好，那这修养也太好了点，好得都不真实了。再说，他父亲江建生，当时在山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常出入市政府，准儿媳来了一出红杏出墙，他这个准公公就真能忍下这口气？

　　老王不禁感叹：这父子俩真是好脾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吕斌白捡了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媳妇，怎么就过到了分居的地步呢？要是换了一般人，还不得整日宠着，哄着，守着媳妇。可他却仿佛一点也不在乎似的，好像在照顾别人的媳妇。

　　即便是周可坠楼，人生大事啊，他居然能沉得住气，面都不露，一个电话全权委托给母亲料理，夫妻间薄情到了这个地步吗？但凡正常的夫妻也不至于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吧？反观江桐，想见这一面可谓是煞费苦心。

　　想到这里，老王不禁自嘲：这三朵奇葩，居然都让自己赶上了。他断定这三个人之间肯定有故事，而且是恩怨交织。

　　-2-

　　那一晚，月如白莲。周可站在小楼上凭栏远眺，仿佛嵌进了那白蒙蒙的光雾里。青绿色的裙子，衬出她雪白的肌肤，近乎透明。她像童话里走出的女子，在这样一个残酷纷乱的世界里，谨守着内心的纯净。

　　那一晚，小楼下树影婆娑。江桐站在暗影里望着她，任凭月华流淌，生出无限地唏嘘。他第一次这样仰视一个仙子，勾勒出他心中对完美的全部想象。

　　知了在声声叫着，仿佛在替他们诉说心事。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但一下一上、一黑一白，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完全是两个世界了。江桐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用再有什么牵挂。

　　为了跟周可在一起，也为了他们美好的未来，他去求过父亲。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父亲江建生是重安集团的董事长兼党委书记，招一个人进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然而，江桐却求了很久。原因他父亲并没明说，但他也猜到几分，总不过是因为周可的身份。

　　后来，他父亲终于同意了，也不过是给周可安排了一个实习生的身份，而这样的身份实在过于普通了，甚至跟他一起实习的很多人只有大专学历。但周可并没有觉得不公。她知道，和江桐在一起，需要足够的勇气。越是步入社会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尤其在重安集团实习的日子，让她明白了，生命中总有不能承受之重。她头上顶的光环，足以压垮一切，包括她的自信。她时刻在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江家给的，她不过是江家这棵大树上新长出来的一枝嫩芽。没了江家，她什么也不是。至少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

　　然而，她好不容易学会在风言风语中生活时，江家突然垮了，一夜之间，一切全都变了，江桐消失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那是一段漫长的暗无天日的时光，周可睁开眼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她被迫离开了重安集团，像被人清肃的垃圾。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凉。然而，她又沾过江家多少好处，现在却要来承受江家的磨难？这公平吗？

　　周可恨过他，也怨过他，直到这一晚，她在小院里又见到了他，一切的怨气又瞬间消散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回不了头了。

　　“你不是躲起来了么，怎么今天倒来了？”她追下楼，满腹埋怨地叫住了他。

　　他没回头，本想一走了之，可两只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他该如何面对她呢？告诉她那些迫不得已的理由，告诉她自己为了家庭的付出有多么伟大……然而，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他终究是负了她。

　　“你是来祝福我的？”她忽然笑了，嘲弄地笑了。那笑声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讽刺。

　　“吕斌找过我。”他沉默了良久，没想到开口却只提了吕斌。

　　“哦。”她冷冷地回应，便再无话了。

　　时间如夜色一般静默。

　　周可的脑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的情绪在翻涌。她想向他诉说一切，想把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受的委屈统统告诉他，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对他说……可是此刻，仿佛有只塞子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在拼命地向下落。

　　而他背对着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这是周可人生中第二个炼狱。比起第一个在□□上的折磨，这一次是精神上的抛弃，反而更可怕。他竟然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就那样落荒而逃了。她以为活下来，就能见到他；而见到他，他会为她披荆斩棘，会把她带回那个属于他们的家。然而，就在此刻，她终于明白，一切不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眼泪还在不停地落下，脚下的红砖地像被小雨淋过，凄凄楚楚的。黑暗中有人递上了一张纸巾，紧接着是一个肩膀。她就那样靠了上去。

　　尘埃落定！

　　周可没想到，自己憧憬的人生，仅用二十四年就过完了。真是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她只剩下一具躯壳了，活在回忆里的躯壳。但这具躯壳，对吕斌来说，也是极美的，也是一种胜利！

　　-3-

　　王大钧绞尽脑汁揣测他们三人的关系，可万万没想到这一晚的故事。令他深觉诧异的是，吕斌和周可结婚后，并没有因为感情纠葛与江桐断了联系。恰恰相反，他和江桐在工作上的接触反而更多了。

　　吕家的小公司原本濒临破产，却在吕斌婚后意外地接到了好几个大单，而总包一律都是重安集团。当时江桐正是重安集团技术部的负责人之一，没有他的首肯，即便吕斌买通了项目部的高管，也拿不到中标通知书。所以，在吕家接到的这些项目中，不得不说江桐“功不可没”。

　　按常理来说，情敌见面应该分外眼红才是，可是这两个人却意外地变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不知是江桐心胸宽广，还是吕斌拿捏了他的把柄？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重重的疑点搅得王大钧难以入睡，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地合上眼睛。而此时，一个重磅新闻又搅了他的好梦。

　　一个死人居然在网上发布了小说！

　　当周可的新小说惊现某文学网站时，网站的论坛几乎同时瘫痪。

　　“我听说她死了。”

　　“死人还发布小说，是不是灵异传说呀？”

　　“我也听说了，她是自杀，自杀！”

　　“这会不会是遗作？”

　　一时之间，网上流言四起。

　　王大钧几乎是从睡梦中接到这个消息。小桃子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向他汇报，他听得囫囵吞枣，待醒了以后，看到手机上跳出的新闻，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王大钧对于网络写手这个行业并不了解，他不明白，一个死了的人是怎么在网站上更新小说的？他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小桃子凑了过去。

　　“师傅，周可还真有不少书粉呢，您看这评论区，都快炸锅了。说什么的都有……”他刷刷刷打开几个网页，指着屏幕说道。

　　网上舆论大致分成两派：一派在扒周可的黑历史，包括她失败的婚姻，被小三插足的悲剧，还有一些糗事一一被抖落出来；更厉害的是，居然有人扒出了她和江桐的恋爱史，甚至晒出了他们在幸福巷同进同出的照片，于是有网友开始怀疑她和丈夫各玩各的。

　　当然，还有一派是她的死忠粉，自然是在为她鸣不平，毕竟死者为大，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拿死者的新闻给自己赚点击率。

　　一时之间，双方口诛笔伐，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王大钧素来对这些八卦新闻不感兴趣，甚至有些鄙视，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吩咐小桃子把评论区里的留言仔细梳理出来，不同的观点都要一一列出来，发言次数较多的IP地址也要一一查证。

　　“即便是谣言，也要一一核实！”

　　在老王眼中，这些看似八卦的信息，极有可能是重要线索，甚至凶手就隐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