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11、伪证 他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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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阳似火，明明入了秋，还热得像夏天。王大钧的警服已经是一片汪洋，汗水顺着脸颊往脖子上流，连作训帽上也湿了一大片，可依旧挡不住他铿锵的步伐。徒弟小桃子一溜小跑，跟在后面。自从周可事件后，师徒俩已经记不清来幸福巷多少次了。

　　“师傅，咱们，还去啊？”王大钧黯然不语，夹了小桃子一眼。

　　“这刑警队都查过两轮了，墙沫子都快刮下来了，咱们再去，能查着什么？”小桃子抱怨道。

　　“能查着什么算什么。”

　　王大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一转身进了C幢大厦。小桃子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幸福巷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蛇型公寓楼，六层到顶，没有电梯，后来租住的人口多了，年轻人也多了，才渐渐改称“大厦”。王大钧每次来幸福巷，都仿佛穿越回自己的青春时光。

　　师徒俩在601室又搜了半天，能搜的东西尽数搜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毕竟刑警队已经搜刮两轮了，连个残缺的手印也没留下。

　　王大钧咋了咋舌头：“刑警队还真是燕过拔毛，一点儿线索也不留啊！”

　　小桃子见缝插针：“师傅，人家可是刑警队，专业人士！”

　　王大钧瞥了徒弟一眼，沉默的脸上写着失落。小桃子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封住嘴，老老实实地跟在师傅身后。

　　两人拾级而上，楼梯背着光，阳光从身后射过来，把两个人的剪影映在对面的墙上。王大钧当了二十多年的警察，从来都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还是头一回生出莫名的无力感。突然，他的手一弹，高高地抬了起来。

　　“有人来过？”老王叫了一声。

　　“不就咱俩来过吗？”小桃子漫不经心地道。

　　“那这血是哪儿来的？”

　　小桃子在刺眼的阳光中，顺着王大钧手指的方向，看到楼梯扶手上染了一抹红。

　　“这是……”他惊讶地叫道。然后在楼梯扶手周围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儿。

　　“找什么呢？”

　　“钉子啊！”小桃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师傅。

　　“你怎么知道是钉子啊？”王大钧撇着嘴，叹了口气。

　　“那这是……”小桃子满脸疑惑地指着血迹。

　　王大钧却是一脸得意，像捡到宝贝似的，拿出手机来拍了照片，又拿出取证袋来一顿操作，完整地拓印了指纹。

　　“师傅，这个指纹是凶手留下的？”

　　王大钧得意地笑了笑：“是不是凶手的，现在还不好说，但是一定跟鉴定中心的神秘人有关。”

　　“不会吧，师傅，江桐好歹是个教授，怎么能干这种事？”

　　“他怎么就不能干啊？”王大钧不屑地看着徒弟，“他不就是长了张脸、有个好爹吗？你以为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啊？”

　　“师傅，您这话吧，有点酸。”小桃子吐了吐舌头，放着胆子说，“您就是怀疑他，可咱们没证据呀，这是老小区，楼道里根本没监控。”

　　老王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所以他才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证物袋：“但是咱们有它。”

　　“这能证明什么，除非咱们能拿到江桐的指纹，或者是血迹。”

　　小桃子随口附和，没想到却给王大钧提了醒。

　　“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咱们的数据库里应该没有他的数据。”老王若有所思地咕哝。

　　小桃子见他一脸兴奋，猜到师傅又要出歪招了，赶紧劝道：“师傅，咱们现在还没确定江桐是嫌疑人，这么做，会不会……”

　　王大钧眉毛撇成了八字，心想他这傻徒弟一定是想歪了，以为自己会用非常手段，便拍了自己的脑门，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你师傅是目无法纪的人吗？”

　　“那咱们，怎么做啊？”小桃子一头雾水。

　　王大钧的吊梢眼提溜溜转了两圈儿，背着手，得意地卖起了关子：“师傅今天请你看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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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王大钧就带着小桃子来到了山城大学。小桃子有点慌，心里不免又担忧起来。大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贸然行动，他们这样不请自来，万一搞出事情来，这位刘队长肯定要发火。

　　“师傅，刘队可没让咱们到山大调查。”小桃子窃声提醒，“再说这可是人家一组的活。”

　　王大钧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一组的活怎么了？再说，咱们调查的是周可生前居所，只要她住过的地方，那都叫居所；她不是山大毕业的吗？这有什么问题呀？”

　　小桃子见王大钧听不进去，又找了个理由阻拦：“周可是个作家，她临死前正在赶稿子，怎么可能有时间往山大跑？”

　　王大钧冷笑一声：“你不觉得幸福巷跟山大离得很近吗？”

　　小桃子点点头：“是挺近的，背靠背，拐个弯就到了，要是不说，还以为幸福巷是山大的教工宿舍呢！”

　　“早年间的确是。”

　　“啊？”小桃子在师傅的启发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上道了，小子！”王大钧见徒弟有所长进，乐呵呵地道，“我问你啊，是什么让一个毕业十几年的人又回到母校周围来住？咱们山城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就幸福巷一处有房子吧？”

　　小桃子顺着王大钧的思路道：“是山大有什么东西吸引她，要不就是她有什么秘密跟山大有关？”

　　“孺子可教！去查一查周可和江桐，还有那个吕斌，在山大的八卦。”

　　“八卦？”小桃子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问。

　　“啊！怎么了？”王大钧反倒一脸懵懂。

　　“师傅，咱们办案不得查证据吗？查八卦？”小桃子茫然地看着师傅。

　　“感情的事，八卦比正史管用。”老王看着徒弟惊讶的样子，乐呵呵地背起了手，“不过咱们今天有新目标。”

　　小桃子顺着老王的目光望去，原本是山大和重安集团联合共建的教学基地。他立刻就明白师傅来山大的意图了，赶忙劝道：“师傅，您这么咬着江桐不放，不太好吧？万一出事……”

　　“啰嗦什么，出了事，有大刘呢！” 王大钧眼睛盯着教学基地，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小桃子跟在后面，小声抱怨：“您倒是没事……”

　　王大钧原本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江桐真的在实验室。

　　“您是幸福巷那位警官？”江桐没想到王大钧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一脸错愕。

　　“对，我姓王，这是我徒弟，小姚。”王大钧憨笑地介绍。

　　“两位今天来是……”

　　“哦，周可的案子你听说了吧？她生前是山大毕业的，所以我们是来了解一些情况。”王大钧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江桐只得将师徒俩迎进门，安排落座。

　　“我跟周可算是校友，但是不同年不同系。”江桐从容地答道。

　　此时的他与幸福巷那个伤心欲绝的男人几乎判若两人，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王大钧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故意问道：“是吗？我这一圈走访下来，怎么听说你跟她很熟啊？”

　　“在学校时是有些交情，她后来结婚了，联系自然就少了。”

　　王大钧觉得江桐的回答过于流利，像是预先准备好的。他又将目光盯住了他手上的伤：“江教授这手受伤了？”

　　“哦，昨天在实验室不小心受了点伤。”江桐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上缠着的纱布。

　　“江教授真是敬业，昨天才受聘，立马就开工了呀？”王大钧知道，他的伤是故意给他看的，便敷衍了一句。

　　江桐也笑了笑：“昨天就是搞个仪式，我提前就到山大报到了。”

　　“教授就是教授，这思想觉悟就是不一样。”王大钧挑了挑大拇指，“伤得严重吗？”

　　江桐听出了王大钧的言外之意，浅笑道：“不算太严重，昨天在医院折腾了一夜。”

　　“那您今天又来上班？可是够辛苦的。”

　　“没办法，新项目要抓起来，手下团队也需要磨合，千头万绪的，歇不了。”

　　“江教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呀，还给自己烧了一把。”王大钧的故意调侃，却是话中有话。

　　江桐笑而不语，悠然地跷起二郎腿。小桃子不免朝他多看了两眼。

　　“您这可是工伤，得报学校吧？”王大钧依旧穷追不舍，“报学校得有医院报告……”

　　“报告有，只是这点小伤，我也不想再给学校添麻烦。”江桐故意加重了“报告”两个字。

　　“江教授可真是，有风度，有气度。”王大钧满脸堆笑，却还是心有不甘，突然问道：“你昨天晚上从医院回来后在哪儿？”

　　他本想给江桐一个突然袭击，没想到一个女人端着两杯茶从套间走了出来。师德俩定睛一看，却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人并不陌生。

　　“贾医生？”师徒俩几乎异口同声。

　　“久等了，我不大会沏茶。”贾妮的出现，令王大钧深感意外。他没想到，贾妮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江桐的办公室。

　　“王警官。”贾妮温婉热情地打招呼，与平素冷静理智的医生形象大相径庭。

　　“贾医生，你怎么会……”现在王大钧却是一脸茫然了。

　　贾妮熟狎地坐到江桐身旁，故意显得很亲密：“江教授昨天到我们急诊来处理伤口，晚上回去还有点发烧，弄得我手忙脚乱照顾他一夜，今天劝他休息一天，他怎么也不肯，没办法，我这个医生只能送医上门了。”

　　王大钧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