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不惊》祤祈

34、分别

　　大部队一路风雨兼程，紧赶慢赶，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到了京城。
　　原本公主是想让云倞风随她一同进宫领赏的，但这次云倞风却说什么都不肯了，他对公主说，他的职责已经尽到了，可不能一再违背师父的教诲了。
　　公主心有不舍，却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所以，这次，她真的要和他道别了。
　　临分别前，公主找了个机会，单独见了他。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我们真的要就此别过了吗？”
　　他不点头，也不否认，脸上浮着一种悠远的笑，久久不语。
　　良久，他对公主说：“公主，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公主心中的讶异漫上眉梢，“云哥哥，你怎么会这么说？”
　　云倞风看了一眼公主，眼睛又转向了别处，“这件事情，我原本不想惊动你的，但是，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到我了。”
　　公主心中的疑惑更盛了，“云哥哥，到底是什么事？”
　　云倞风走近了公主，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公主一听，脸色惊变，但她马上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云哥哥，我知道你无所不能，但是我不能让你去做这么冒险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情的话，那么，请让我来替你想办法。”
　　云倞风坚决地摇了摇头，“公主，我让你打听这些已经是不万万不应该，我怎可让你牵扯其中，你是公主，你千万不可置身其中……”
　　“可是，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啊，你这么做，你想过其中的后果吗？即使你成功了，你以为你真的就能逃得掉吗？你相信我，一定有别的办法的，让我来想办法好不好，你相信我……”
　　“你只要帮我打听到了就好，其他的，你不要插手，我真的不想牵累你……”
　　“云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拖累你，你几时牵累过我，你可不能有事，你如果有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公主多虑了，我不会有事的，这是我今生唯一求你的一件事，还请公主一定要答应我……”
　　“我已经答应你了，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容我慢慢想办法，不要轻举妄动，好吗？”
　　公主真挚的眼神让云倞风无法拒绝，他只好点了点头。
　　末了，公主望着云倞风，小心翼翼地说了句，“云哥哥，你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吗，就一句，行吗？我怕以后，我再也没机会听你这么叫我了……”
　　云倞风百种思绪漫上心头，终于轻声将那句藏在他心底的那个称呼叫出了声。
　　公主笑了，笑得好甜好甜，感觉春风都在醉在她那两个梨涡中了。

　　就这样，公主在没有云倞风的护送下回了皇宫，云倞风则按照约定住到了京城有名的客栈，那里是离皇宫最近的客栈。
　　已经收到悠州府消息的皇帝和皇贵妃早早地就在等公主回宫了，才一见面，公主就在皇贵妃怀里哭成了泪人。
　　皇帝在一旁轻声安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的女儿，父皇让你受苦了……”
　　公主这才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皇帝说：“父皇，你不知道我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若不是有云将军的保护的话，怕是早就遭了不测了……”
　　“你这傻孩子，说些什么傻话呢，你是公主，自有神灵保佑的，是不会有事的，”皇帝说，“对了，云将军人呢，怎么没有随你一道来进宫来？”
　　公主摇了摇头，“他本来就不属于朝廷，所以，他不会再来了。”
　　“这次他也算是立了大功，朕都还没有好好赏赐他，真是遗憾……”
　　“父皇，那么，我能不能替他要一个赏赐呢？”
　　“你？这话怎么说？”皇帝疑惑不解。
　　“我替他要一个赏赐，一来，了了父皇的遗憾，二来，也给了他应得的回报，这样不好吗？”
　　公主的话十分在理，皇帝点了点头。
　　“如果云将军不小心犯了什么错，你能不能给予他一次免除处罚的机会？”
　　“这……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请求？难道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我是说如果，并不代表他真的做了什么，只是如果，可以吗？”
　　虽然皇帝对公主提出这样的请求感到匪夷所思，但想到自己的女儿这一路上受的苦，如今面对自己，一没有愤恨，二没有抱怨，只是提了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皇帝就点点头答应了。
　　见皇帝点头了，公主终于破涕为笑，她擦了擦眼泪，问皇帝：“父皇，张大人他们一行人还困在古拉国，你派人去营救他们了吗？”
　　“爱女放心，早在朕收到悠州送来消息的时候，朕就已经安排下去了，张大人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过了一会后，皇帝去忙政务了，皇贵妃拉着公主慢慢坐下细聊了起来。
　　皇贵妃摸着公主的脸，爱怜地说：“我的孩子，你受苦了，对不起，是为娘没有保护好你……”
　　公主长叹一口气，“别人都以为公主命好，天子之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有我自己知道，生为公主，是多么大的无奈和辛酸，如果有来生，我绝对不会选择生在帝王家的。”
　　皇贵妃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抚摸着公主的头发，眼神中全是怜惜和疼爱。
　　公主突然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皇贵妃，“母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
　　“母亲，您爱父皇吗？”
　　皇贵妃睁大了眼睛，“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母亲，您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父皇是皇上，是九五之尊，而且，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不爱他呢？”
　　“母亲，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是问您，撇开他的九五之尊的地位和他作为您丈夫的这个身份，就他这个人来说，您爱他吗？”
　　“孩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见皇贵妃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公主又换了个方式问道：“母亲，您的婚姻是自己选的吗？”
　　皇贵妃微微地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做主，哪里能由得了自己呢？我在嫁给你父皇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他，我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嫁进皇室。在我十八岁那年，由你外祖父做主，将我许配给了当年的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你父亲。这一晃，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公主没轻没重地又问了一句，“那您在父皇之前，有没有爱过什么人呢？”
　　公主此言一出，皇贵妃顿时大惊失色，“孩子你瞎说什么呢，你外祖父当年是朝廷重臣，我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千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呢？”
　　公主不以为意地说：“爱一个人难道就是有辱门风吗，一个未婚女子，难道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你……”皇贵妃盯着公主看了半天，她心里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孩子，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喜欢的人？”
　　公主警觉地看了皇贵妃一眼，又赶紧将眼神移向别处，“没，没有……”
　　皇贵妃狐疑地看着公主，心中顿时涌上了千百种猜测。但见公主百般逃避的神情，皇贵妃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毕竟公主这才九死一生地回来，一再追问这个话题似乎也不是太合适，于是，她适时换了个话题。
　　就这样，母女俩聊了好多好多。
　　公主将自己这一路遇到的惊险都告诉给了皇贵妃，皇贵妃听了之后，亦是心有余悸。特别是说到青云派掳人下毒之事时，皇贵妃更是被吓呆了，惊吓之余，心中更多的是对青云派的仇恨，觉得他们简直目无王法，无法无天了。
　　出于对莲儿的保护，公主并未将那下毒之人的真实身份吐露，不然，皇贵妃一怒之下，恐怕真的要将莲儿给就地处决了。
　　不过，在听了青云派的事情后，皇贵妃一再表示，自己一定要将此事告诉皇帝，让他派人将那青云派给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夜幕悄悄降下了。
　　公主梳洗完毕，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才与云倞风分别，她已经开始心神不宁了。
　　她将纸船、铜哨和鸣镝一字排开来，铺在梳妆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它们看，她静静地望着它们，一会发笑，一会忧伤，心情复杂到无法言说。
　　过了好久，她将纸船和铜哨收了起来，轻轻地推开了梳妆台后的窗子，月光随即如水般地倾泻了进来，公主整个人沐浴在了白月光里。
　　公主对着月光，举起了鸣镝。恰好此时，好几只飞鸟扑闪着翅膀，从月亮下飞过，那响动，惊动了合欢树，树叶簌簌而下，飘散在风里。
　　公主犹豫了一下，收起了手中的鸣镝，一同收起的，还有心底的思念。
　　莲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公主的身后。
　　“公主，您怎么还不睡？”
　　公主回过身去，对着莲儿摇了摇头，“睡不着。”
　　“公主，夜里风大，小心着凉。”莲儿向前走了几步，边说边要去将窗子合上。
　　见莲儿走了过来，公主慌忙将鸣镝放入了梳妆台的抽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