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不惊》祤祈

33、长谈

　　公主一直看着云倞风，一直看，一直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云哥哥，所以，我比你勇敢多了，是不是？”
　　云倞风点了点头，用一种很专注的眼神望着公主。
　　公主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云哥哥，回去我就禀告父皇，我喜欢的人是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云倞风笑了，久久地看着公主，终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公主不为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父皇那么疼我，只要我们努力争取，他一定会同意的。”
　　云倞风笑而不语，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凉薄。
　　公主又说道：“如果你真的介意我这个公主的身份，那我就不当公主了，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你走……”
　　云倞风仍是笑着，他伸出手，给公主整理了一下两鬓的碎发，温柔地说道：“你别傻了，这公主还有说不当就不当的道理了？你生下来就是公主，而且，你有你的使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想让我去和一次亲吗？”
　　“不，你不能去和亲……”云倞风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不会再让你去和亲了？”
　　“那么，你希望我嫁给别人吗？”
　　云倞风不敢直视公主的眼睛，轻轻地从口中吐出了一句“我希望你能一辈子幸福。”
　　公主不甘心，反问道：“那么，那个给我幸福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云倞风无奈地苦笑着，“因为我们身份有别，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
　　公主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如此介意我这个公主的身份呢，你到底在怕什么？”
　　云倞风转过来看着公主，“我没有怕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为什么你要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事情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公主继续追问道。
　　云倞风犹豫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师父有训，我曾经答应过他两件事，一是终身不得入朝廷为官，二是不得娶朝廷女子为妻，尤其是皇室女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那照此说来，你又怎么会来担这护送将军一职呢，那这岂不是也违背了你师父的教诲吗？”
　　公主实在不明白，易远师父为什么会对云倞风有这样的要求。
　　云倞风低头说道：“这护送将军只负责从中原到古拉一路的保卫工作，本来等到了古拉国，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也不会再返回朝廷了，所以，我心里想着，这其实也不能算作‘入’朝廷吧……”
　　公主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易远师父早已对云倞风心生失望，甚至和他断了往来，这也成为了云倞风心底一个不可言说的痛——但是为了公主，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当然，公主不知道的还有，当年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易远师父默默地照顾了她那么多年，可当她身份公开的那一天，易远师父悔不当初，一直在心里痛骂自己，久久地不能释怀。
　　云倞风一直对这件事情大惑不解，但是，无论他怎么问师父，师父就是不肯说，就如他不肯说出对自己那两个要求的原因一样。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破这个例的吧……”公主望着云倞风，忧伤地说道，“但是，我们今生都不可能在一起了，对吗？”
　　云倞风苍凉地看着公主，一度说不出话。
　　空气沉寂了很久。
　　终于，还是公主打破了沉默。
　　“既然是这样，我尊重你，”公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以后，我还能叫你云哥哥吗？”
　　云倞风笑了，“当然可以，只要公主愿意。”
　　公主突然低下头来，“其实我很后悔，小时候和你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也没跟你学个一招半式的，可能那时候我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要和你分开吧，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所以我放弃了自立自强的想法，如果那时候我跟你学了武功的话就好了，这样的话，即使离开了你，我也不会害怕了……”
　　云倞风已经好久都没有听过公主说这样多的话，只是默默地倾听着，内心却早已是翻江倒海一般。
　　“这次你送我回宫后，是不是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公主如果有需要，随时召唤我。”
　　“无论多远，你都会赶回来吗？”
　　“无论多远，我都会回来的。”
　　“宫里，你能进来吗？”
　　“你觉得，会有什么地方，我是进不去的吗？”
　　公主笑了，她忘了，他可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云大侠。
　　“你的意思是，你会默默地守着我的吗？”
　　云倞风点了点头。
　　“你会守多久？”
　　“到你出嫁。只不过——恐怕下一次不能再护送你出嫁了。”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再忍受一次亲眼看着你嫁给别人了……”
　　公主禁不住再次泪眼朦胧，这次的眼泪中，有感动，也有遗憾，还有更多更多复杂的情绪。
　　云倞风不想大家一直陷在这样伤感的情绪里，于是适时转移了话题，“我们不说这些了，你看，那月亮，多美。”
　　是的，不知什么时候，天都黑了，月亮已经悄然爬上树梢。
　　“是的，真美。”公主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
　　他们曾在一起欣赏过多少个夜晚的月色。
　　她和他曾一起坐在门前的那棵古树下，一边吃着月饼，一起赏月，她听他给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他前前后后已经讲了好多遍了，可她还是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她一手托腮，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崇拜。
　　公主回忆起那些往事，有些内疚地对云倞风说道：“云哥哥，我骗了你，我的身份对你隐瞒了这么久，你真的不怪我吗？”
　　云倞风望着公主，“我为什么要怪你呢，现在想起来，你那么小的年纪，就要一直那么辛苦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是难为了你了……”
　　公主轻叹一口气，她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处处就得学着保护自己，宫里虽然是自己的家，却是个到处尔虞我诈的地方，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必须懂得，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说，不该做的事绝对不能做。
　　公主默默地看着云倞风，她想了很多，想起了小时候的种种往事，想起了他和她之间的重重回忆，不知怎的，她又想到了周姑娘。
　　犹豫了一小会，公主还是问起了周姑娘的事，“云哥哥，你能跟我讲一讲周姐姐的事情吗——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是个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又特别善解人意，我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没听她大声说话过，她总是轻声细语的，很斯文，很恬静，不管我做错了什么，她都不生气，每当我闯了祸惹怒了师父，都是她在师父面前帮我说好话……”
　　公主静静地听着云倞风说着，有些羡慕那个在云倞风心中如此美好自己却素未谋面的姑娘。
　　“所以，她从来不会像我这般任性对不对？”
　　云倞风转过来，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觉得你任性，其实，那正是你的可爱之处……”
　　“我觉得，她在你心里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云倞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明明就是默认了。
　　公主又试探性地问道： “云哥哥，周姐姐那么好，你就没喜欢过她？”
　　“她确实很好，可能我那时候还情窦未开吧，而在我情窦初开的时候，刚好遇到的是你……”云倞风说，“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总共5年，而我和你，共同度过了7年，所以，从时间上来看，还是你赢了……”云倞风原本是十分认真地说着，不知为何，说到后面，话语却变得调皮起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在你生命中出现过的话，你应该会喜欢周姐姐吧……”
　　云倞风倒是也毫不加掩饰，直接点了点头，“我想会的吧，那么好的姑娘，换了谁，会不喜欢呢？”
　　见他这么说，公主心里有些吃醋加生气，但另一方面，又被他的坦诚所打动了。
　　突然，云倞风从小腿上取下那把他随身多年的匕首，交到了公主手中，“公主，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希望这个会替我保护你……”
　　公主拼命地摇了摇头，“不，这个我不能收，这是你从小就带在身上的，我怎么能拿走，不行，绝对不行……”
　　云倞风拉过公主的手，将匕首硬塞到她手中，“我有功夫在身，你不需要为我担心，我这匕首是富有灵气的神器，我不在你身边，它一定会替我护你周全的……”
　　公主看了看手中的“神器”，又看了看云倞风，内心涌动着交错复杂的情绪。她默默地从身上拿出了那枚铜哨，对他说：“以后，我需要你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吹响这枚铜哨？”
　　“你还留着呢，”云倞风笑着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太远了的话，我恐怕会听不见……”
　　公主也笑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是问了个傻问题，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云倞风忽然从身上拿出了一个鸣镝，交到了公主手上，“这个你拿着，你回宫后，如果想召唤我的话，就用这个吧……”
　　公主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鸣镝，又看向云倞风，“你真的能随叫随到？”
　　“这个——也不一定啦，不好说。”云倞风双手一摊，挤眉弄眼道。
　　“云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公主故作生气。
　　云倞风故意作躲闪状，嬉皮笑脸地看着她，“逗你的啦，只要我在京城一天，便随叫随到。”
　　公主却无比认真地问道：“那你会在京城待多久？”
　　“我说过了，直到你出嫁……”
　　话题又说到了这里，顿时，又是两人的默然无语。
　　公主想缓解下尴尬，便转头去摆弄鸣镝，谁知，一不小心就向外发了一支箭出去，那箭不偏不倚地就射在了院中的一棵大树上——不曾想，那动静不小，瞬间将府衙中的人都给惊动了。
　　顷刻间，一大批人纷纷了涌了过来，见着公主，一个个叫唤着“公主，原来您在这里，终于找到您了……”
　　此刻的公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