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大神养成系统》王子琦

5、张武

　　一声短促的呼哨在密林中盘桓。

　　一匹瘦削的白马。这马蹙额灰颈，毛色粗糙黯淡，颈下一溜毛上沾着乌糟糟的沙土和血垢。它站在一棵矮小结实的树边，缰绳胡乱地绕着它的脖子和树干，一直垂到地下，被两个钉着薄薄铁片的马蹄来回踩着。

　　血沥沥沿满了他的嘴角，几乎要他吞咽不能。张武倒在杂草蔓生的泥地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强烈的求生欲望还紧紧攀附着他的心胸，使他攥住手里鲜血滑腻的刀柄。

　　他感到四肢并同躯干一阵阵抽搐。十指张开又蜷缩，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拉扯，不能挣脱。他仰面躺着，侧过头，一口一口吐出杂着血的白沫子，混着唾沫蜿蜒到发丝黏腻脏污的鬓角。

　　张武脱力地合上眼，愤懑与强烈的不甘搅动着他的胸口，然而他既不能够发出一声叫喊，甚至连粗重的喘息都变得艰难。微凉的青草贴着他被风尘粗粝的脸，四面高耸的丛林在他的眼中倒伏下来，瓦蓝的天穹坠落收窄，与黑黢黢的树木一同浸没为昏暗中鬼魅的影。最终那些视野中的光亮消失了，连同他的意识一并堕入深如梦魇的黑暗。

　　……

　　洛轲惊疑不定的勒住马，仔细盯着眼前浮着的金色方框中的字符。

　　【触发随机任务：林间救人】

　　【有人正在遭遇危险！提示：人物已丧失自主行动能力和意识，请判断目标人物方位，并在一刻钟内展开救援，延误时间可能导致目标死亡】

　　【任务完成将获得十两白银奖励，开启商城面板；任务失败无惩罚】

　　洛轲心下一震，既然系统说明，那应当无误，只不过……这林间竟然会有人遇险？

　　他对这片山坡的一草一木几乎都熟稔于心。方会骑马之时他就跟从父兄来过这里，也曾爬上过高大密翳的桦树俯瞰整片原野，也喜欢临立切断的崖壁远眺山谷上缓缓浮动的云岚。这里一切都是向阳的，欣荣而永恒蓬勃，如果这片阳光朗照的地方也曾淌过将死之人滚热的血液，蜷缩无名亡灵凄白的骸骨，它留存在洛轲心底的印记就会全然不同。

　　那么到底在哪里呢？洛轲不敢贸然揣度那个人所遇到的险境，但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无盗匪之流。是两人搏杀，还是一人突发重病？在对周围地形和地貌作了一番快速估计后，他果断策马调头，直奔一片开阔坡地。

　　洛轲疾勒住马蹄，穿过芳草萋萋的碎石山道，抵达一片在阳光下油然碧绿的平原山坡尽头，两面大片起伏的草地上生长着岑蔚的矮树与灌木丛，而在山谷最低处，一纵溪流银亮如熔银，将这一片坡地大刀阔斧划为两半。

　　他跳下马，将缰绳在身后树干上紧紧绑了个结，准备徒步翻上眼前的山坡。但刚跑出几步，他又返回来取下马鞍边挂着的牛皮镶银水囊，这才向不远处山坡上的密林跑去。

　　山坡向阳的一面植被稀疏，如果在那儿遇险，当很轻易就能被人发现并搭救。只有山坡后的这一片密林，常年阳光不透，潮湿幽峻，很少有人会从那里经过。因此，目标人物在这块地区的可能性最大。

　　基于自己的这个判断，洛轲一鼓作气奔上山坡，连喘气都不顾，就赶紧循着密林搜寻人与马的足印。他头顶的天空骤然阴暗下来，原来是四周密密匝匝的林木枝冠高举，层层遮罩，将灿烂而炽烈的阳光都尽数屏遮在外了。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抓住粗粝的树皮让自己不至被杂草绊倒，一步步谨慎地探查周围。

　　密林中是隔世的阴凉，树根处攀沿着黏腻湿绿的苔藓，仿佛要鼓胀出活物一般蠕蠕滋长。一股淡淡的泥腥气混合草木的涩香透入囟门，洛轲深吸一口气，在远处的一片泥地上，他看见了暗红的血迹。

　　在血迹扩大的地方，他找到了一串杂乱无章的脚印。洛轲的心快得几乎要跳出来——果然！脚印的尽头横卧着一个人，看不清容貌，披散的乱发蓬蓬盖住了他的脸。旁边站着一匹脏兮兮，看不出颜色如何的瘦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他三步并一步冲上前去，待要俯身探他鼻息，却见那人唇口一汪猩红白沫，两颊肌肉抽搐不止，胸腹手臂僵直，显然是发作了病症。

　　看这情形……不妙，是癫痫！洛轲顾不得探查他周身有无伤情，赶紧蹲下身用力掰开他的下颔。青年汉子已然昏迷，但两排牙却咬得死紧，要掰开费了很大劲，还未及分开一半，只见那牙齿已像涨潮过后的滩涂一样，都被鲜血糊住了。他拔出汉子腰上小刀割断一截衣襟，团结实后塞进他口中，尽大程度防止他咬烂自己的舌头。

　　想起父亲曾教过自己的一些粗浅医理，他将青年人头颈微微抬起侧过，以免喉咙中的血沫造成咳呛，又以小刀割开他的衣领保证其呼吸顺畅，不至于休克性窒息。

　　掐人中对于癫痫并无太大作用，弄不好反而会伤及患者，洛轲决不会贸然尝试。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手指发抖，但救人与完成任务并行的迫切心理还是强压住了他狂乱欲出的心跳。他拔开水囊的囊塞，只觉指尖润湿，那一粒圆圆的东西几乎要捏不住，但他拼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扶起青年的头，擦洗他口中的血及呕吐物。在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之前，津津热汗已经湿透了他的里衣。

　　【目标人物‘张武’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任务即将完成，请确保其得到正确救治】

　　好在……成功了。

　　洛轲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肺腑像被一只手攥住又轻轻松开。他慎而又慎地扶着青年汉子，让他倚靠着旁边的大树，然后咬牙用力把人慢慢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密林。在他的身后，潮湿的泥土地上是一行深深的足窝，一如凝望人世而不得的干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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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轩叹息道：“虽然救人理应，但你也太擅作主张了。”

　　白日。朗朗院中一前一后站着洛轲洛轩二人。前者笑吟吟，一张少年面庞上罕见地飞动些活泼的意态，倒与他平日淡然无波的神情大为不同。见自家兄长仍颇有责怪之意，他长作揖道：“轲知错了，但君子一言譬驾驷马，此事翻悔不得，唯兄图之。”

　　洛轩听他口中一再赔礼，称自己太过莽撞，下次绝不如此，作为长兄也不好再诘责，便问：“你既要替他租赁房屋，为何不将我们在城南置的那几间屋子指一所给他？还特地要替他选看住宅。好人当到这份上，吾家也不差这几株钱，怎么还要这么麻烦？”

　　洛轲笑道：“方才兄长也听他说了，此人自称陈留人士，来吾乡寻访友人，却不料半路遭了黄巾贼抢掠，好不容易一路坎坷行至此，却又迷失了道，加上连日路途奔波，旧疾发作，才倒在密林里。兄长不觉得这自述中有诸多疑点么？”

　　不意他有此言，性情粗疏的洛轩不由一惊，忙问：“什么？”

　　洛轲见他神情登时改换，俨然如临大敌一般，忍不住噗嗤一笑，边笑方说：“兄长不必惊疑，他话中尽管诸多隐瞒，但不是匪徒之流，反而很可能为富家子弟，因而才心怀顾虑。但此人处处不肯据实以告，许多问题上极近遮瞒，有点过了，恐生变故。我们若给他钱财让他另赁房屋，既能卖个人情，也免除日后引来祸端。”

　　“陈留距我们这里不下百里之远，兵匪横行，平常人绝不会独自带行李上路，因此其人必有急事在身，若说只是普通访友，不合人情。其次，他身上衣物极不合身，而且不成一套，鞋袜却是上好的料子，衣服簪冠可典当，鞋袜却不好质钱，此人必不可能是寒族子弟。还有一点，他说在此地迷失道路，但那片密林地处僻远，又荒无人迹，寻常行路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走到那里？我猜测，他应当是有意避到山上，却恰好犯了病，才置自己于如此险境。”

　　“……”

　　他话方说完，宅中仆从来报，说那个青年郎君在偏房倒头睡了一夜一白昼，如今已醒了，换了整洁衣裳在正厅等候，要当面谢过少公子救命之恩。洛轩犹在狐疑，他少弟已收住话，命人奉茶待客，并具午食。

　　洛轩默默地发觉自己被晾在一边，等仆从告退后，才转头看向仪态自若的弟弟。

　　午时的天空堆云万里，日光淡薄，拂拂地打在人的侧脸上。洛轩忽觉自家少弟面庞明光清亮，衬得他眉愈修挺，眼睛愈泊然澄明，每一个犄角都好似熠熠生辉。他今日身着新裁石青束腰儒袍，腰上缀花滚边白玉带，下系薄金片打的祥云平安坠，色泽鲜赫，浮光流金。

　　洛轩稍注意到那金坠片旁还悬着一根丝绦，络着块看不出花纹的白玉佩。那玉佩样式极普通，他看了一眼便旋转开目光去，只在心中略忖了片刻，也无非是如此朴素的配饰，绝不像自家弟弟能看得上的，应当是友人所赠以示珍重云云。

　　“看不出来啊，子衡发号施令时还真有一家之主的气势。”

　　洛轩尚义任侠，不特拘礼法，开玩笑也是一时顺口，孰料洛轲却严肃了神情：“兄长慎言。”

　　从前洛轲虽素称颖慧，但因老成太过，少年朝气不足，总像是隐在阴影中，从不见他主动布置和处理宅中事务，更没有这般举止施然，分外不露怯的气度。他一时恍神，不由脱口笑道：“你是怕外人议论我们兄弟阋墙？父亲看重你远甚于我，将来这一份家业，还指不准……”

　　“无论如何，兄长永远都是兄长。”洛轲抬起眼来，直视他的面容，他声音沉稳，不知为何有一种慑服人心的能力。“等轲年及冠后，就会离乡远游，此事父亲也会应允的。”

　　这话弟弟先前从未提起过。洛轩不觉吃惊，连方才玩笑的心思都消散了，忙一把拦住他：“为兄戏言耳，子衡何故多心？”他唯恐少弟另作他想，此时话说得急了，两颧都带上一线红来。洛轲回身托住他的手，笑了起来：“兄长，轲并非和你赌气，我在颍川书院时就有此意，且已经与几位同窗约定了。”

　　洛轲见他神情一贯认真，眉宇间微笑泰然，知道弟弟所说皆是真心实言，心下微微一怅，道：“此事容后再说，至少也等父亲回来。”

　　“知道了。”洛轲笑着，一掸身上所着绨锦袖袍：“兄长，眼下宜速去正厅，若迟太久，未免显得我们太倨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