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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随机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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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笃笃,踏过郊野上零落的细白野花,幽香微淡而弥远。林深阴浓,绝早的雾溶在暖热的空气里,树叶在日光间微微打起卷,远处有鸟鸣声上下。
“哈,子均兄好身手,真可谓得骑射之神妙也!”
“……”
洛轲一路松松勒着缰,任由身下白马迈着小碎步往前行进。两旁青枝如缀,长风拂过,枝头堕花已密密匝匝积了一路。春末夏初的风清新而柔和,从鼻端沁入肺腑,像透过他的胸膛吹奏了一曲轻快的短笛。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强劲和灿烂的晴天了。他想,颍川的山腰上是没有夏日的,到了四月还剩一个尾梢,那儿的桃花枝上还绵密着霏霏花朵,涂抹绯红浅白的颜色。未至深秋的时候,湿黑的屋棱上就已经落了苍茫的白。
“……咱们把子衡悄悄丢下,看他发呆到几时。”
是仲文的声音,嗓子就算刻意压着,那话音还像只扑棱棱的山雀,摇摇晃晃挺着翅膀要四处乱飞。洛轲听力好,闻言抬起头来,看到前边三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打马跑得飞快。
其实多半是王巽的主意。兄长爱护他,但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会跟着凑热闹,捉弄捉弄他。允文性情和慢,好笑语,实则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既然素来要好的族弟说了这么干,他只回头瞥一眼尚在出神的洛轲,也就微微笑着喝了一声驾,纵马跟着走了。
“这王仲文也将及冠的人了,脾性还如孩童一般,真是……”
洛轲摇头失笑,索性勒住了马不走了。
事情的起因还在当日酒肆一醉后。王巽恼他不肯据详以告,佯生了半天气,害的他连连罚酒,拱手赔礼。但他对郭嘉确实没有什么了解,甚至连对方的字都不知道,实际上能说的也就是这么多了。这倒不是后者恃才放旷,目无下尘,而是洛轲本人的问题。他这人一向惭于和比自己优秀太多的人交往,一是出于自卑,二是唯恐那人身边多才俊之士,难免轻视于他。
但坏处有一点,他愈表现得内敛谦退,许多不知情的人就愈以为他藏拙。当然,真正的聪明人看得出他人皮囊下的斤两。
比如郭兄。
在书院的两年,很多头角峥嵘的同龄人来找他谈天论地,画阵对弈,甚至有好读军略的人希望同他习演几局沙盘,但郭嘉和他身旁的几个年轻人只看着他们,一笑收住。洛轲尤其注意他,郭嘉漆黑的眼睛就像深冬的暖河,笑起来有脆薄的破冰感。冥冥之中洛轲觉得,这样一个人让人捉摸不透,也无从接近他的心。谁也不能够追上他,除非他自己愿意站住身,回头看你一眼。
洛轲没有和郭嘉说过一次话,自然不会知道他的字,籍贯,年纪等等。不过他在别处下了功夫,因此轻易从几个心思更活络的同窗那里打听到了一二。
郭嘉身体不好,天生就有一种弱症,但自幼颖慧过人,在族中深受长辈怜爱。这种成长环境是他一直以来想象却不能够描摹的。
洛轲出生在弃官从商的士族,四五岁时就显示出沉静斐然的天分,在同宗叔伯的文章中,他“年方七岁时,凛然若成人”。实际上,洛轲的聪明真正体现在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这个才能是他所有禀赋中最突出的,不过在系统之前,没有人对此作出过肯定的评判。
明面上他受到所有长辈亲族的喜爱,但这种喜爱与其说是爱的一类,不如说是交织嫉妒与忿忿的嘉奖,强作笑颜的口是心非。族人夸耀他,是因为他们的子侄确实不如他。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
怜爱。洛轲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咀嚼。他实在不知道怜爱是什么感受。
他伸出手,带着被笔杆磨出薄茧的指尖按在眼前的虚空上。
【羁绊面板】
【人物:郭嘉|羁绊值:??|资质:??】
【提示:请增进与人物亲密度,否则无法查看人物属性!】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系统供给他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捷径,但许多东西不会由他知晓,否则这个游戏就变得不那么好玩。他猜。兄长的羁绊值很高,因为作为象征的黑色莲花绽开了近一半的花瓣。但仲文等人的羁绊则很低,墨黑的花苞纹丝不动,在虚化的背景中,那些墨莲像金色的湖泊上凝视他的一些眼睛。
人多情则易伤情。
他遮手在额上远眺,只是峦青峰翠,苔苍石白,一时辨不清往前的路。林间日光迷离,一只雀鸟扑落落飞栖在一丈多高的弯枝上,将满枝头馥馥的花都压得颤颤。
真是好一只胖嘟嘟的鸟。洛轲到腰上萦带轻轻摸了弓,反手在肩上犀皮钉的箭囊里抽出一根白羽箭。
寻常公子去林间射鸟雀,顶多带一垂髫童子,一扎细竹箭,一柄小而弯的轻弓,傍晚披暮色而归,徐吟长啸,不计所得,也是一桩乐事。尤其富家公子,于溽暑未至,春衫尚薄之时,最兴这般游猎取乐。
但洛家少公子打心底里却是极好强的人。若在比旁人稍有天赋的地方,他就一定要做得更好,哪怕不眠不休,心血熬尽,眼熬干。他人兴许视作玩乐的活动,他却总当成十二分认真的事来完成。他这一束白羽箭共十二支,支支都是上乘的桦木为杆,亮银熔铁的箭头,白鸦的尾羽。每支箭上有他亲刻的字,是一个“衡”。阿衡是他的小名,后来就干脆从古书中寻出出处来作了他的字。他爱惜这些箭就像爱惜自己的名字一样。
他已将箭搭上了,弓弦渐收紧,像一条游丝似的金色小蛇,切切咬进他拈着箭尾,一上一下两指间的关节皮肉里。十指相连,一丝疼痛窜上他绷紧有力的右手。真是苦中作乐,洛轲暗暗腹诽,他还是在垂髫之年练过骑射,如今久不挽弓,指腹上茧子都薄了,因而被弦勒得切痛。
不过尽管久而不练,手是生了些,射这数十步外区区一只雀鸟还是没问题的。他微微眯眼,听得到弦贴着下颌嗡嗡的轻颤,像从渺远之地游荡而来的微弱蝉鸣。在正式松弦之前,他总习惯于用拇指反复压弓弦下端,体会那种纹丝不错,如抵银针般的勒紧感。这感觉让他安心。洛轲是个极乏少安定感的人,尽管他在遇到什么事时都沉静如海。但这一点谁都不会知道,他也没有人可以告诉。
“嗡”一声轻微的破空响,刹那间,摇摇簌簌的翠叶花枝间滚落了一阙阳光。洛轲旋手将弓挂回腰上,嘴角显出微笑,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围住他的周身。他将缰绳扔在马鞍上,轻捷地跃身下来,以便更近地去端详他的小猎物。
不得不说,射巴掌大的鸟还是竹弓短箭好。洛轲这一箭准则准矣,但弓太硬,力道就难掌握,把好好一只皮毛油滑的山雀射的稀碎。他摇摇头,哂笑了自己一句,倒也就拔了箭,随手薅下旁边几从草叶擦了擦沾血的箭头。殷红和青黄的草木汁液沿着手指的缝隙横流下去,他将糟烂的青草用劲一攥,翻过手掌来看了一看,手心纵横交织的纹路给他一种微妙的遐想,使他联想起夏日雨后沼泽上众多的小溪,而这溪流也确实是浅绿色的,残存着淡淡新鲜的血腥气。
待走出密林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树梢上兀生的细枝挑了他的衣襟,洛轲不甚着意地抬手拨去,但没留意手中还攥着箭,箭尾的白羽根根翊立锋锐,在他脸颊上刮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血痕。
这血痕远了看很有些浅淡的胭脂色,不过这还是后话。他把白羽箭插回箭囊中,一按缰绳翻身上马,远处的大好春山,曲曲流水正呼唤着他。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平板声音响起在他的耳中。
【触发随机任务:林间救人】
【有人正在遭遇危险!提示:人物已丧失自主行动能力和意识,请判断目标人物方位,并在一刻钟内展开救援,延误时间可能导致目标死亡】
【任务完成将获得十两白银奖励,开启商城面板;任务失败无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