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9、第八章 花岩村的旧事 小竹妖受伤

　　姜离的错愕让景六不满：“也对，你们仙界之人历来如此。”浓浓的嘲讽，让姜离有了情绪，但此时真相最重要，姜离压下心中不快，听景六继续道：“这花岩村的后山是神魔通道，想必两位已经知道了。”
　　姜离点头，与洛竹对视一眼，景六继续道：“元娘是魔蛇中年轻的一辈，本是守护这个通道的人之一。”
　　“神魔通道还有人在守护？”姜离诧异，作为还没位列仙班的小仙君，他从未耳闻此事。
　　“嗯。”姜离的疑惑太真实，景六没有再嘲讽他，“各界之中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总要有事情做。”
　　“魔蛇一族怎么会来守护神魔通道呢？”洛竹不解，“自千年前那场大战开始，魔蛇的地位在各界之中可都不低。”
　　“哼，你也说了，那是千年前。”景六不屑道：“魔蛇的地位是除了魔界、冥界外其他几界来抬高的，魔蛇在魔界也不过是寻常一族罢了。”说到这里，景六顿了下，随后道：“当初元娘在守护神魔通道时，误来到了花岩村，被这里人的安居乐业吸引，后来经常跑到这里玩，每一次来都幻成不同的人，来来回回就百年。”
　　“她倾心了村子里的人？”
　　景六瞥了洛竹一样，缓缓道，“她只是倾心于这个村子。”
　　“这村子有什么好的？破破烂烂。”自来到这个村子就没碰见过好事，洛竹心里很是嫌弃。
　　“你也在这里。”景六用一句话堵住了洛竹，“元娘最后一次来这个村子时，刚好碰见了村子的瘟疫，就是这一次，她被村子里的人欺骗，丢了命。”景六的声音沙哑，说到最后声音变缓，露出悲伤情绪。
　　“村里人欺骗她？”姜离不解。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村子里早有人知道了元娘的真实身份，蛇骨的作用那么大，看上她的人自然不会放手。”
　　“人界之人怎么会看出魔蛇的身份？”
　　“看出她身份的自然不是人界。”景六看着姜离，眼神里透露着姜离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
　　“昆仑山界范围内，最常出现的除了人界还有谁？”景六转过头，看向墙边，脸上的讽刺挡都挡不住。
　　姜离心神巨震，“怎么会？”
　　仙界之人不可能对付魔蛇的。
　　“怎么不会？”景六转回头，盯着姜离，“仙界也会有恶人。各界之中都有恶人。”
　　姜离心知各界之中都有恶人，在走向成年的修行中，他也惩过恶，昆仑山中，也有他不喜欢的仙君，这些仙君的行事作风带着恶意，但仙界之人杀死魔蛇这种事，依然让他惊讶，就算是神界之人，对魔蛇一族都很尊敬。
　　“他为什么要对魔蛇出手？”洛竹插声道。
　　“为了控制瘟疫。”
　　“什么？”
　　“瘟疫爆发时，元娘在村子里帮忙。花岩村偏僻，没有大夫，管辖村子的岩城忙着控制城里的瘟疫，村人没有办法，只能日日向昆仑山之人祈祷。昆仑之人收到源源不断的祈祷，自然要派人下来。派下来的人到村子时，这个村子都快成为废村了，仙界之人不能对抗天意，只能尽其所能教村民识药控疫，但可能是天意，疫情虽然控制住但得病的人却并没有好转。这个时候，那人动了歪心思。”
　　“他杀了元娘？”姜离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呵呵，怎么可能？你们的人不会沾染上无辜之人的血。”景六抬眼看着窗外，因为洛竹下了禁制，窗外的天空看起来很远，远到一种不真实感，“他只是教了村民怎么困住元娘，怎么逼着元娘自尽。”
　　“她是自尽的？”姜离想起蛇丹唤醒时的简单几句交谈，景六口中的元娘，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既是自尽，必被拿捏住了什么。
　　“当时的族长用阵法困住元娘，随后以全村人的性命逼她。她只是一条阅历不深的魔蛇，又对这村子喜爱至极，在族长的巧言之下，竟吐出了蛇丹，将性命留在了这里。”
　　——景六激动的神色随着自述平静下来，这件事在景六心中藏了多年，即使不在现场，他也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也正是在心中不断回想，如今说出来后，心中竟是空了一块。

　　姜离心中震惊无比，从景六开始说这件事时，一阵冷意朝他袭来。
　　花岩村属于云帝君的福祉范围，当初仙界那人是谁？
　　姜离可以肯定早间族长拿出来的符纸是仙界所有，符纸用尽时族长说“他”早已算好，“他”又是谁？
　　既然景六都知道此事，那云帝君知道么？仙界上仙们知道么？如果知道，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姜离来到村子是因村子消失之人的事情，如今看来，这事是景六所为，这么多年，姜离从未听闻花岩村瘟疫、魔蛇之事，是说这件事在仙界已经过去，无需再提了么？
　　床榻上躺着的小姑娘体内还有属于别人的蛇丹，要怎么做？
　　姜离微微埋着头，脑子里一环扣一环，他想离开这里，回到云帝君的洞府，去询问这件事，但他又抗拒此时离开。

　　“你和你口中的元娘，是什么关系？”洛竹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姜离的思考：“你是冥界之人，和元娘有何关系？”
　　“元娘从小就喜欢乱跑。我和她在冥界相识。元娘到过很多地方，她心底善良，只记得每个地方美好的一面，刚与她相识时，因为她的讲述，我对其他界各个地方产生了好奇，我们约定等过几年，要一起去其他界游玩。”

　　景六居住的地方在冥界和魔界的交汇处，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了灵智，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时，他就居住在这个地方。
　　冥魔交界处的太阳总是暗红暗红的，景六常常站在太阳下，收起人身，只留一道影子在地面。这日他刚把身体缩回到地面，就见一条全身漆黑的小蛇从魔界那边哧溜蹿过来，蹿到黑影边，小蛇将自己团成一团，刚刚好停在景六身体上。
　　虽然影子感受不到触觉，但看着这条吐着红舌的小蛇，景六还是挪动了一下位置，只是他刚挪动了一下位置，小蛇也跟着挪动了一下，他再挪，小蛇继续跟着挪动，那时候的景六年岁还小，来了脾气，索性将身体伸得很长，旁人看起来就是一条拇指粗的黑线在地上，却没想到小蛇也将自己拉得很长，依然停在景六身上，还吐着红舌，心情愉悦。最后还是景六受不住，将影子收起来，恢复了人身。
　　那时候的景六人身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元娘也只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
　　自那以后，两人就相识了。
　　后来景六才知道，那日元娘与朋友在魔界交汇处玩，看见景六变成影子的样子很有趣，于是与朋友打赌，能不能结识他。
　　元娘赢了，带着打赌赢来的东西，请景六大吃了一顿。

　　自相识后，景六和元娘隔一段时日就会见一面，直到两百多年过去，景六渡了雷劫，在冥界深山里待了五十年，出来后，再没见过元娘。
　　“我循着元娘无意中留下的线索，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这个村子。当初我本想直接屠尽村子，但没有寻到蛇丹，不甘心。又想将这件事在六界之间公开，才忍了下来。”景六沙哑的声音寻常地说着并不简单的打算，“我本以为会招来仙界的一个主事者，却没想到只有你一个小仙来了这里。”景六嘲讽道，“是因为他们并不惧怕我将这件事公开，即使消失几个人又怎样？我们在各界之中都是无足轻重的，翻不出大风浪。”
　　姜离感受到一个东西戳了自己腰间一下，伸手一抓，一片竹叶落入他手中，一道声音随即传向他脑海：“这人的话不可尽信。”
　　姜离看了洛竹一眼，后者靠着床榻，微微眯着眼，瞧着景六：“若想公开这件事，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我观你道行并不浅，可以拿拜帖上昆仑山。可你选择在后山装神弄鬼，这样做不过是想让村民害怕，至于会不会引来昆仑之人，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洛竹顿了顿，看了眼床榻，“或者说，你只是想确认蛇丹的位置……”
　　洛竹话音刚落，景六站了起来，情绪瞬间变得激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仇恨，“没错。我才不在乎其他的，元娘已经不在了，拿到蛇丹就能让元娘出现，至于这些可恶的村民，他们杀死了元娘，他们就应该活在恐惧中。”话音刚落，景六瞬间消失，一道黑影直直冲向床榻，却撞到了一面看不到的墙。
　　“动作挺快。”洛竹丢下一句话，几道绿影闪过，几十片竹叶飞向退回来的黑影，竹叶绕着黑影旋转，黑影蹿到半空中，洛竹一脚踏在桌上，手中现出一把竹叶形匕首，蹿到空中的黑影落下时恢复了人身，与洛竹缠斗到一起。
　　姜离在床榻边落下禁制，避免法力波动影响到梦珠。随后他跟在打斗的两人身后，闪身到了院子里，却听见洛竹大喊一声：“小心。”
　　心念一动，一团白雾出现在脚下，托着姜离飞到空中，姜离微微低头，地面上一条条黑影化成蛇形，在院子里蠕动。
　　姜离抬手，无数根冰针朝地面砸去，蛇形的黑影快速游走，转瞬间在屋檐下汇成一股，冲向空中，一把泛着雾气的银白长剑出现在姜离手中，直直砍向黑影。
　　黑影躲避不及，被砍成两半，上空传来两声闷哼，姜离抬头，快速降落的绿影跌入姜离怀中，而另一道黑影则直直掉进院子里，咚的一声，砸起一阵尘土。
　　“你没事吧？”熟悉的清新气息环绕着姜离，他扶住洛竹，关切问道。
　　洛竹摇摇头，站稳身体，两人落在地面上。
　　“你们会后悔的。”景六躺在地上，望着空中，大声道：“会后悔的！”
　　“不好。”姜离喊出一声，正欲上前，一团黑影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了。空荡荡的地面，除了冰针留下的水渍，再没有其他东西。

　　姜离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声。却听身边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洛竹身子微晃，
　　姜离连忙扶住他：“洛兄？”
　　没听到洛竹的回应，姜离侧身，让洛竹靠着自己，低头一看，洛竹的手上，几条伤口渗出暗黑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