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10、第九章 受伤的竹妖 小仙君矛盾

　　姜离将洛竹放在床榻另一边，用仙力探查了洛竹体内一番后，他暂时封住洛竹大穴，避免伤口上的魔气顺着经脉游走到洛竹体内。
　　景六作为冥界之人，但不管是上一次伤姜离还是这一次伤洛竹，留下的都是魔气。姜离不解此事，但此刻不能容他多想，他不懂如何解这魔气，在洛竹醒来之前，他得让魔气被控制住，好在洛竹开灵智时与魔界有渊源，本体似乎并不惧怕魔气。
　　安顿好洛竹后，姜离看着床榻另一头的小姑娘，蛇丹依然停在梦珠心房处，它将自己的法力困住，不愿分小姑娘一点生气。姜离打开荷包口，离火从荷包里蹿出来：“啧啧，两位伤者，小先生可如何诊断呀？”离火这些年跟在姜离身边，逛了不少地方，也学来了很多奇怪的话语，姜离已然习惯，他没理睬离火。姜离本想让离火幻出人形，但一想到离火对幻化的抗拒，在话出口前咽了下去。
　　如今两人躺在这里，固魂丹的效果也快要失去，如果不能尽快想办法让蛇丹与梦珠体内相融，就必须想起其他办法固住梦珠魂魄。离火绕着梦珠额间转了几圈，珠子表面两个大大的黑点上下移动，像人思考时转动的眼珠：“把她送到家中去。”
　　离火口中的“家”自是昆仑洞府。
　　姜离思忖片刻，没有立即答应。
　　花岩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梦珠作为蛇丹的宿主，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离火继续绕着梦珠额前绕圈，一团热气顺着梦珠额间沉入梦珠体内，姜离看着离火的动作，说道：“先将蛇丹引出来吧，继续固魂，等将景六抓住后，再回昆仑。”姜离话音刚落，脑海里传来呼唤他的一道熟悉声音：“离儿。”
　　离火颤抖了一下，姜离抬手握住它。云帝君虽然知道花岩村有事，但只要姜离没危险他不会出手，几日前洞府里的仙命灯有过变化，姜离传声让云帝君无需担心，但今日离火出了两次荷包，两位帝君必早就察觉，如今来问，也是应当。
　　“师父。”姜离恭敬应道。
　　“遇到了何事？”云帝君清冷的声音同往日一样。
　　姜离眉头一舒，云帝君声音刚响起时，姜离脑子里是景六的话，想着要怎么询问云帝君，此时听闻云帝君的询问，姜离心念暂停，从小他就不会在云帝君面前撒谎，云帝君待人总是淡然疏离的态度，唯有在火帝君和姜离面前，才会展现出温柔的一面，面对这样的师父，姜离不想隐瞒任何事。
　　他将花岩村的事情一一说了。
　　姜离道毕，他听到了云帝君一声轻叹。
　　“那人是你的师兄。”云帝君道，“他早受了惩罚进入轮回，没想到此事还未结束。怪我，没有早早想到此事。离儿，你将那蛇丹毁了吧。”
　　“什么？”姜离惊讶，云帝君道明授予村人七星阵和逼迫元娘自尽的人是师兄，让姜离诧异又舒了一口气，但毁蛇丹，是真让姜离惊讶了。
　　“毁了蛇丹，元娘就从这世界彻底消失了，并且这个姑娘……”
　　“离儿，那条魔蛇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她早已应该入轮回。留着蛇丹只会让她的下一个轮回残破。至于小姑娘……”云帝君顿了一下，“这是她的命数。这些孩子的守护者为什么会在魔界，离儿，你好生想一想。”
　　床榻边一声轻呼让姜离转移了注意力，洛竹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魔气似乎侵入了他的体内。
　　姜离心里着急，“师父，我……”
　　“若是有事，自去忙吧。”云帝君道，“离儿，你记住，虽然我们是仙界之人，但天地之间的事情不是由我们决定的。万事万物有因有果，不管是魔蛇还是村民或是看起来无辜的小姑娘，如今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总能寻到根由。记住，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眼见和耳闻，轻易判断某一件事情。有些东西，埋藏太深，是看不到听不到的……”

　　洛竹身体开始变得发冷，姜离的手放在洛竹额头上被冰了一下。
　　姜离将被子盖在洛竹身上，却发现无济于事。一时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作为本体为水汽的姜离，仙力温润却不带热气，如今又是夏日天气，在屋子里放上火盆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手中握着的离火倒是发出一阵阵暖意。姜离将离火放在洛竹心轮处，但终究是外力，洛竹的身体依然冰冷。
　　姜离思考片刻，给屋子布下结界，转身脱了衣靴，只着里衣坐在洛竹身边。虽然本体并不是温和之物，但水育万物，功效繁多，洛竹发冷必是因为魔气，姜离虽然不能化解魔气，但他可以将魔气逼出，只是会耗费更多仙力罢了。
　　姜离扶起洛竹，将他上衣脱下，随后闭上眼睛。
　　一团雾气绕着两人慢慢出现。本是靠着洛竹心轮处的离火飞起来，落在床榻边，两个黑点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雾气越来越浓，潮湿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屋子，姜离闭着眼，手指不停地掐着诀，潮湿的雾气渐渐变热，像是在温泉池边。看不见的地方，雾气正顺着洛竹上身渗入他的身体内，不久，洛竹赤裸的身体上，出现一颗颗滑落的小水珠，有些小水珠里带着一个针眼大小的小黑点。那是洛竹身上的魔气。

　　洛竹回到了洛水边的冬天。
　　洛竹不喜欢冬天，洛水的冬天很冷，冷得他不愿意待在竹林里，只想和冬眠的动物一样，找一个山洞待着不出来。
　　洛竹在洛水边徘徊，他找不到山洞，却感觉天气好像在转暖，洛水流得越来越畅快，有开了灵智的鸟儿停在竹尖，竹林里是笋子冒头的声音，春天来了？不对，洛竹已经离开竹林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记得自己回到了开灵智的地方，在那儿受了九天的雷劫，又有了师父，师父带着他在各界修炼，直到他成年后，师父与他告别，离开之前告诉他，有缘还会再见。
　　洛竹记得，他半开灵智时被魔界之人带去了洛水，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他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小孩子给他讲天空、大地和身边的花草，他不记得小孩是男是女，只知道每当他来的时候，空气里总有一股温润的气息。
　　他在迷迷糊糊中通过小孩的声音了解了身边的所有事，他挣扎着，想回应说个不停的小孩，可是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小孩却再没有来。
　　师傅说，那个小孩是引导洛竹完全打开灵智的人，可以的话，洛竹需要找到他，还了这份恩情。
　　“若是不还呢？”洛竹好奇道。
　　“若是不还也并无大事。只是各界修行之人，还是想得一个圆满。”师父将手中的匕首递给洛竹，那是洛竹的成年礼物。
　　洛竹本不想要什么圆满，直到他在古山借一个小仙君渡过雷劫，却发现自己的妖力并无增长时，才明白，这个世界上需要自己去扛的东西必须自己去扛，若是借别人之手，终是要还的。而所谓圆满，也是让自己安心。
　　对了，他听了老槐树精的话找到了替自己扛劫的小仙君，小仙君卷进了一个事故中，若是帮了他就能还恩，还完恩妖力就应该增长了。

　　洛竹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朦胧，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眨了眨眼，听见身前明显有些粗重的呼吸，、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雾气里，有人与自己相对而坐。
　　“你醒了？”调动本体仙力足足一个时辰，姜离的声音显出疲惫。
　　“你在干什么？”问出这句话后，洛竹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水珠，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水，想到昏迷前的情景，瞬间明了。洛竹不是扭捏之人，反应过来后立即道谢：“……多谢。”
　　姜离微微摇了下头，屋子的雾气朝着姜离身边迅速聚拢，随后渐渐消失。
　　床榻边的离火跳到姜离脱下的衣服上滚了一圈，将珠子表面的水渍滚掉。
　　洛竹低头，红色的珠子上两个黑点对着他，周身一圈火焰，却没有点燃身下的布料。
　　“咦？这是什么东西？”虽说六界之人凡是修行都会有法宝，但这种离火这种珠子，洛竹是第一次见到。
　　“你才是东西！”离火跳起来，狠狠撞上洛竹的额头，啪的一声，姜离光听着就觉得自己额间好痛，洛竹却没有多大感觉，他一把抓住离火，看向姜离：“这是你的灵宠？”
　　姜离从小和离火闹惯了，百年过去，很多时候姜离都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在离火蹦跶时抓住它，洛竹抬手就能抓住离火这件事让姜离惊讶，随后心情变化，暂时忘记了自己很累。
　　“你才是灵宠！”离火在洛竹手中不断挣扎，温度也不断变高，洛竹咦了一声，在温度高到能伤人前放开了离火。
　　“这是师伯送我的火珠。”离火迅速钻到了姜离身后，姜离嘴角微动，向洛竹解释道，“和我从小就待在一起。”
　　见洛竹没有接自己话的打算，姜离继续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姜离在开始替洛竹逼出魔气之时，就已经将洛竹被封掉的大穴解开，体内筋脉流动并无阻碍。洛竹探查完体内情况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妖力有增强的迹象。他抬手抓住姜离的手腕，直直看向姜离：“你到底是什么？”
　　姜离愕然，不解道：“我是什么？”
　　洛竹点头，“你不是修炼成仙的。你的本体是什么？”
　　看着洛竹略微严肃的表情，姜离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洛竹是要问什么重大事情：“我是天生仙体，本体是离江表面的水雾。”
　　“水雾？”洛竹曾听师父说过，大千世界，万物皆有灵，他见过动物、植物、人，成妖成仙成魔，但他从未听说过水雾也能成为仙体的。
　　“……”姜离一见洛竹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的困惑。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对他的本体感到奇怪，有一段时间里姜离也怀疑过自己，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妙，离江是天帝净杯里的水洒下后形成的，离江的水汽沾染着天帝的神力，开灵智成仙体也并不奇怪。
　　姜离不想让洛竹知道自己的形成可能与天帝有关，毕竟他一个还没有列入仙班的小仙君，与六界的开拓者差得太远。
　　姜离动了动被洛竹拽着的手腕，洛竹松开手，看着姜离缓缓道：“景六说你是云帝君的徒弟？你的师父有没有告诉你，人界修炼者有种叫炉鼎的体质？”
　　“……”姜离眉间一皱，他当然知道炉鼎，但是洛竹这话是何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洛竹感觉自己有些冒犯，像在调戏面前的小仙君一样，心生好笑，坦然道：“刚刚感觉到自己体内法力有所增长，突出此言，若是冒犯了小仙君，请见谅。”
　　姜离闻言一怔，想了想道：“许是筋脉上有些阻塞物，仙力流转时将这些阻塞物冲走了吧。”
　　洛竹看着姜离被雾气打湿的里衣，因为动用本体仙力，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半束的头发凌乱了些许，“这小仙君也算是清俊可人了”——洛竹忽然想起在人界酒楼上听说书人讲过的故事，那多个仙人之间的故事，总会这样形容仙君，可不就是清俊可人么？
　　洛竹嘴角一弯：“如此，可要感谢小仙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