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7、第六章 村子的族长 族长出手了

　　明明是平日里见惯的长者，三日前的晚上还在温和试探姜离，如今却只剩冷漠和疏离。
　　“小先生，你身体已经无恙了？”长者与六个青年缓步走入院子，最后入院的人，反手将院门关上了。
　　“多谢父老关心，离已无碍。”姜离一边带礼回答，一边后退两步，将梦珠挡在身后。
　　“如此便好。老朽今日是想登门看望大山，既然小先生在此，大山应该也无碍了吧？”
　　姜离微微侧头看了下，阿小已经蹲回原处，和大山一起背对着院门。
　　“梦珠，到爷爷这边来。”长者不待姜离回答，背着手朝梦珠说话，姜离眼见一丝慌乱爬上梦珠小脸，她没有动。
　　“怎么，梦珠？连族长的话都不听了么？”长者身后青年斥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胁迫。
　　族长？姜离此时才想起这长者就是花岩村此代的族长。
　　“仙君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就找回那人的两魄？”耳边忽然想起洛竹的问话。对了，当初让长者去村口呼唤大山不过也是想碰碰运气，用长者的威望让大山的魄产生害怕从而先别散。那时在雾气的监督下，长者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姜离也被救人这件事拴住心神，如今仔细一想，那困住大山两魄的法术不至于这么无用，大山那两魄紧靠几声呼唤就能显现，肯定也与年老的族长有密切关系。
　　所以，这个族长，到底干了什么呢？
　　“不知父老有何事，既然梦珠不愿，不如就此说明？”
　　姜离话音刚落，有青年人面色一变，欲说话，被长者摆手拦住，“小先生不必多想，老朽只是想与梦珠询问几句，阿大什么时候归家？”
　　阿大是梦珠的大哥，与大伯在花岩村周边聚居地做石匠。姜离不明白，这族长不询问一直蹲着的大山和阿小，也不询问此时躺在屋内的梦珠娘和这家的两位老人，而是询问一直在外很少归家的长子，是大山家的事与离家在外的长子有关？还是其他原因？
　　姜离心思飞转，梦珠走到了他身前，“族长爷爷，梦珠不知大哥几时归家。”梦珠仰头盯着族长，面部是小孩子独有的天真。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腰间传来一阵热，姜离低头，云蓝色的荷包纹样开始变深，荷包口紧闭着，离火的声音传不到神识，姜离只能感受到离火的急躁。
　　还不待姜离放出探查的雾气，身前的梦珠哇地哭出来，随后按着胸口倒在地上抽搐。
　　姜离快速蹲下抱起梦珠，“你怎么……”未尽的询问被打断，有人一拳打在姜离背后。
　　姜离一个趔趄，回身才发现大山站在自己身后。
　　大山用的是凡人蛮力，姜离身体没有意识到危险性，才没有避开。此时怀里的梦珠哭声变小，身体开始发烫。
　　一阵仙力从梦珠后心渡进身体，姜离察觉到那颗蛇丹在梦珠身体里躁动。
　　姜离没发现，跟在族长身后的青年人们散开，在院子周围站立，恰好将姜离和梦珠围绕着。
　　“小先生，将梦珠交给老朽吧。”
　　姜离抬头，看着族长淡然立在院门，朝院子周遭一望，震惊道：“七星阵？”
　　“先生果然不是凡人。”族长神情笃定，“去岁先生到此处时老朽就在怀疑，仙君既是昆仑之人，还请将梦珠交于老朽吧。”
　　被察觉身份的姜离来不及疑惑，怀中的梦珠身体越来越烫，那蛇丹在梦珠体内开始游走，“族长身为梦珠的族人，何必用如此困阵困住一个周岁小姑娘。”一团团看不见的雾气从姜离手心渡进梦珠体内，带着姜离本源仙力的雾气，清凉温和，安抚住蛇丹，蛇丹放慢了游走速度。
　　感觉得蛇丹的变化，姜离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他看着族长，声音透着冷漠：“七星阵，困魔物，想不到花岩村各位位于人界，竟然对神魔阵法有所涉猎。”

　　这七星阵法还是当初姜离小时候跟着云、火帝君去往洛水魔界时知道的。
　　小姜离在魔界被一些魔物吓住了，躲在云帝君身后，火帝君走在姜离身后，看他拉着云帝君的衣角，踩着魔界不平道路，边走边逗姜离，“等小离儿学会了分身，摆个七星阵，困住这些……”
　　话未说完，云帝君转身瞥了他一眼，火帝君声音骤停，笑了。
　　小姜离却不罢休，放开了牵着云帝君衣角的手，转身拽住火帝君，“什么是七星阵？”
　　“七星阵啊，”火帝君轻轻拍了拍姜离的头，“七星阵是个不好的阵法，小离儿还是不要学了……”又悄悄传音给姜离：“七星阵是困魔物的，将魔物困在阵法初成的瞬间，只要布阵的人不动，可以把魔物困一辈子。”

　　七星阵最大的坏处是各阵眼必须由活物组成，且布阵之物离开一个，阵法就会失效，被困的魔物会慢慢挣脱束缚。
　　七星阵法并不复杂，但这个阵法是由神界之人所出，现今很少被使用，花岩村作为人界之物，会此阵法着实让姜离意外和疑惑。

　　“先生既已识出此阵，就该知怀中之人真实身份，请先生将此人交于老朽。”长者依然不为姜离言语而动。
　　姜离本想带着梦珠离开，但七星阵困住了梦珠。他不能放下梦珠，自己离开。——魔蛇虽为魔物，但从不做恶事，与人界关系不比仙界与人界关系差。姜离想不通花岩村之事，他需要梦珠来得出真相。
　　——花岩村是云帝君庇护之地，也是云帝君之子姜离应庇护之处。

　　姜离无法对族长和村人出手，眼见两人对峙，一道闷哼从身后传来。姜离挪动一步，本是倒向姜离的大山直直倒在地上。一道黑色的影子袭来，盖住一直蹲着的阿小，姜离心神一动，白色雾气奔向阿小，黑影和白雾在阿小身边相撞，黑影撞得白雾分散开，姜离一阵晕眩，随后站稳，怀抱梦珠，一边给梦珠渡仙力，一边分神与黑影对战。
　　院子其他人看着黑影和白雾露出惊愕神情，这些人虽然从小就被族长训练了七星阵的布阵方位，但毕竟是凡人，从未见过他界之人用法阵战斗。
　　眼见有人产生了畏惧，长者轻咳一声，拉回了布阵众人心思。
　　因着梦珠被困，姜离抱着梦珠，也只能在阵心的几步范围内挪动。那黑影法力不低，也是卯足了劲要对阿小下手。
　　黑影慢慢化出人形，白色的雾气依然是一团，但雾气越来越浓，再一次同黑影相撞时，黑影被撞得远离了阿小。
　　怀中梦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蛇丹被雾气裹着不再移动，姜离眉间轻皱，慢慢停下向梦珠体内所渡仙气，感受到蛇丹并没有因为姜离停下的动作发生变化，姜离心口一松，转而专心对站黑影。这时，一直站在院门前的长者手中一动，一张符纸从他手中快速飞向姜离，姜离抬眼一瞧，符纸上几条淡淡纹路，并没有带着强烈的法力，白色的雾气挡在姜离身侧，挡住了符纸飞向前的路。
　　黑影手中幻化出一把刀，朝白雾挥去，白雾被刀劈成两半，符纸炸开在姜离身侧，几条白色的细线避开了雾气，裹住了梦珠，姜离身形一动，细线融入到梦珠身体里，梦珠开始不断挣扎，黑影停下动作。
　　姜离诧异地望着长者，平日淡然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愤怒：“你干什么？快停下！”
　　长者不为所动，梦珠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两岁的姑娘险些让姜离抱不住。姜离不断给梦珠体内渡仙气，但毫无所用，他感受着蛇丹在慢慢移动，从梦珠腹内不断往上。
　　梦珠脸上手上的筋脉渐渐凸出，脸色骇然地泛着青。
　　姜离抬手拉开荷包，离火从荷包口越出来，“……你们疯了吗？竟然想将蛇丹从这孩子身上剥离？”
　　“停手。”姜离感受着梦珠身子越来越冷。小姑娘慢慢张开嘴，一颗青白色的蛇丹从嘴里慢慢滑出来。白色的细线裹着蛇丹，往后退去，姜离抬手想抓住蛇丹，却被细线挡住，离火带着火焰飞向细线，没有任何作用。
　　族长站在院门边，冷眼看着一切：“老朽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为了花岩村的未来，我不得不这样做。”
　　梦珠的心跳慢慢变弱，姜离将一颗仙药塞进梦珠嘴里，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眼见蛇丹落入长者手中，声音冷淡：“符纸，是谁给你的？”
　　“先生既是别界之人，就不要管人界之事了。”又一张符纸从长者手中出现，包裹住蛇丹，随着族长声音落下，姜离产生了长者不属于人界的错觉。
　　不待姜离再言，停下与他作战的黑影朝长者袭去，速度快得姜离来不及动作，黑影无法抢过被符纸包着的蛇丹，只缠绕着族长。布阵的青年人早已乱了身形，他们惊恐地看着黑影。
　　姜离朝黑影袭去，黑影不躲不闪，将族长挡在姜离身前。
　　姜离轻哼一声，雾气在族长面前散开，只裹在黑影上。姜离的本源仙力最大的特点是无害，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雾气精确地攻击到每一粒沙尘，不愿意攻击的部分只能感受到雾气的清凉。
　　黑影在姜离的攻击下不得不放开族长，已经离地近三寸的长者摔倒在地，包着蛇丹的符纸掉在地上。黑影、白雾和离火都奔向蛇丹，一阵风从姜离身边吹过，姜离抬手拦住身后袭来的不明物，黑影挥着刀砍向身前，几片叶子挡住离火，离火上窜，急躁的声音响在姜离脑海里，“离儿身上的味道！”
　　眨眼之间，地上的蛇丹飞向屋顶，院子的人只看见青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姜离唤回还想继续追上去的离火，黑影飞速消失，姜离看向地面，刚刚被他拦下的东西不过是几片叶子。
　　族长被两个青年人从地上扶起来，姜离转身探查梦珠的情况，固魂的仙药起了作用，小姑娘暂时无碍。
　　大山和阿小躺在地上，姜离看向族长，被抢走蛇丹的人神情有些许慌乱，与姜离眼神相交时叹息，“终是留不下这物了。”
　　“也罢。”族长将几张符纸递给青年人，让他们将符纸贴在大山和阿小额间，姜离认出那符纸上纹样，是仙界中人招魂魄的符纸。
　　“这符是父老从哪里拿到的。”姜离看着符纸上熟悉的淡纹，心中有些想法。
　　“先生看不出来？花岩村处在昆仑边界，自然要受昆仑界庇佑。”青年人将大山和阿小扶回屋子，屋内传来惊呼，族长又递出三张符给身边的青年人，布满皱纹的脸上轻轻一笑，朝着姜离道：“给的符纸刚好，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族长说完，转身推开院门，姜离这才发现，院外一群村民拿着农具，与姜离对视时眼里充满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