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5、第四章 消失的村民 小竹妖露面

　　姜离睁开眼发现左眼看不清物什了。
　　他仰躺着，头脑不再昏沉。能视物的右眼盯着屋顶。
　　将昏迷前的事情快速从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被破坏的法阵、似神魔两界通道的后山、山洞的水坑和救他的人？
　　嗯？救他的人？……
　　姜离从榻上坐起来，抬手发现左手背处贴着一片细长竹叶，他想扯掉竹叶，却发现竹叶已与手背融为一体，能看到也能摸到，可无法被扯掉。
　　水雾从姜离左手升起，绕着手背跑了一圈后散去，那竹叶就似从手背长出来的，用法术也无法将它剥离开来。姜离心情出现了一丝变化，一连串的事情和看不见的左眼都不如这片竹叶给他带来的异样感大。
　　试了好几种方式，竹叶纹丝不动，姜离放弃了，他起身拢好衣服，正欲从榻上下来，忽然听到一声轻笑，姜离反应极快，水雾凝成的短刃朝门口快速飞去，门啪地一声打开，短刃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姜离站起身，短刃后退，变成水雾慢慢消散。
　　随着水雾消散，一个人影出现，“仙君脾气倒是不小。”
　　伴着声音，一人跨进门来，那人一袭青衣，外罩无色薄纱衫，墨黑长发半束，与青衣同色的发带过长，束发后顺着耳后垂下，清俊长相，盯着姜离的眼里似乎没有情绪，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一丝不耐。
　　姜离微微侧身，抬手一礼，“多谢兄台昨日相助。”
　　“昨日？呵。”那人冷着声音，眼是笑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不必。”
　　姜离不解，这人心情不太好？眼角瞥见一双青靴上绣着淡黄竹叶，姜离心想这人的衣着倒是直接，将他的身份露了个七八。
　　“若仙君真想谢我，不如少动点心思少乱动，让你我都好好歇歇。”那人抓起姜离左手腕，一阵清凉从手腕传向手背，竹叶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清凉感中。
　　“这是？”姜离不解。
　　那人看着竹叶消失，抬眼瞧了眼姜离，“我的本体，解魔气的。”说着打了个呵欠，“仙君看起来端端正正，小心思却不少，若我不醒，仙君是否要毁了这一叶？”
　　姜离瞬间明了，定是刚才自己用法术剥离竹叶时，动了这人本体，吵醒了这人，引来这人不悦。
　　不过，本体竟然能化解魔气，看来这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妖。
　　“多谢兄台。在下姜离，不知兄台何名。”姜离抽回手，抬头瞧着身边人，发现这人比他高了半头，额间还有指甲大小的淡青色图纹，是一片很小的竹叶。
　　姜离眨了眨眼，那片小竹叶瞬间消失了。
　　姜离眼神微动，那人啧了声，明显不耐：“仙君不知道妖的本体很重要？”
　　这人性子真不好，姜离默默想，却不好说些什么，毕竟他替自己化解了魔气，只好再次道谢，“多谢。”
　　却听得身边人轻轻一笑，这次倒没了不耐：“没事，反正这是我应该做的。仙君也别客气，我叫洛竹，是洛河尽头的竹妖。”
　　“竹妖？应该做的？”姜离不解，他与洛竹素不相识，也从未和竹妖打过交道。
　　洛竹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水，抿了口冷茶，“仙君替我挡了雷劫，洛竹只是要来偿还这恩的。”
　　“是你？”姜离惊讶，挡雷劫？那棵小竹笋竟然是一个竹妖？还是一个看起来本事不小的竹妖？
　　“嗯，是我。”洛竹看着姜离惊讶的表情，这小仙君相貌还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因为本体原因总给人淡然之感，虽能从他言语里察出情绪变化，这惊讶的表情倒是第一次见。
　　愉悦感从洛竹心中升起，来寻找姜离的不情愿有些消失了。
　　姜离后退一步，重新将洛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确定地问：“你真是那棵小竹笋？”
　　“我那时受了伤。”姜离口中的小竹笋三个字让洛竹无奈，“为了抵御雷劫故意变成那样的。”
　　姜离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妖力越强雷劫越重，洛竹变成竹笋都能引发那么大的雷劫，要真的维持原身，雷劫估计能将他劈得灰飞烟灭。“你这是渡的什么劫？为什么……”不待姜离问完，院子外传来小孩呼喊先生的声音。
　　姜离转身走出屋子，屋外日头升得很高，已到辰时中。
　　姜离打开院门，学生们站在院外似已等了很久，一见姜离出现，孩子们纷纷询问先生怎么了。
　　姜离没有看见阿小，考虑到自己的左眼的情况和屋里的洛竹，姜离没有让孩子们进院，道明自己身体有恙，学堂休学几日。
　　学生们年纪都小，左右看看，七嘴八舌纷纷询问，姜离一句一句解释，学生们最后在最大的孩子带领下，与姜离道别后，各自回家去。
　　姜离转身对上洛竹看戏般的表情，“仙君真有闲心，放着好好的仙人不当，跑到人间来当先生。”
　　姜离毫不在意洛竹的调侃，随意问道“洛竹兄知道我为什么不成仙人而成先生吗？”
　　“不就是为了后山的魔界之物？”洛竹语气淡淡，心有所握。
　　本想说还不是因为你，我渡劫失败才来人间当先生的姜离，被洛竹的回答吸引，“后山真的有魔界之物？”姜离惊讶问道。
　　他本是想让洛竹意识到自己替他挡劫的损失，却没想到洛竹直接道出了后山有魔界之物的事。
　　“这村子很有意思，离昆仑仙界这么近，却与魔界有关，小仙君觉得好玩么？”洛竹后退几步，跪坐在竹席上，一只手转着桌上装茶水的杯子。“本来我是想帮仙君毁掉法阵，再去后山找布阵之人的，没想到法阵毁掉后布阵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你是说布阵的人在后山？”姜离跟着坐下，抬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当然。不仅在后山，那人还与这村子里的人有故事。”
　　“有故事？”姜离放下茶杯，看着洛竹，“请洛竹兄赐教。”
　　洛竹停下转杯的手，眼皮轻轻一掀，看了眼姜离，“仙君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就找回那人的两魄？”
　　姜离没有因洛竹的话感到震惊，洛竹知道他寻魄一点都不奇怪，从稻草人开始，洛竹就已经在跟着姜离了，如今他更好奇的是关于花岩村，洛竹知道些什么。

　　“我在来村子的时候发现，这村里的孩子有一半的守护者都在魔界。作为昆仑山庇护村子的稚子们，有一半的守护者在魔界，不是很奇怪么？”
　　“等等，”姜离打断了洛竹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些孩子的守护者在魔界？”
　　洛竹挑眉，似乎不满意姜离打断他的问题，但也答道：“我本体生长的地方在魔界与冥界的交界处，灵智是因为沾染了魔界中重要人物的血开启的。”姜离点点头，听洛竹继续讲下去：“于是我挨着翻了村里的屋子，发现村民中大部分人家里都有一截蛇骨。”
　　“蛇骨？”姜离疑惑。
　　“是的，蛇骨。”洛竹咬住后两字，“是魔蛇的骨头。”
　　“魔蛇？”姜离再次震惊。传说魔蛇是魔界稀有的物种，战斗力高，魔蛇骨可入药也可成毒，千年前有一魔蛇为了保护人族，主动将蛇骨献出，人族感念其恩德，让部分人群将魔蛇作为祭拜物，其他各界感念魔蛇的大义，明确提出不与魔蛇为敌，到了当世，魔蛇数量越来越少，近乎没有，姜离记得，小的时候他在一个昏暗的地方见过两条魔蛇，后来再没听说过魔蛇之事。“怎么可能？”
　　姜离不敢细想，这花岩村受魔界之人庇护，村民家藏有魔蛇骨，又有魔界之人布了法阵想偷取村民魂魄，到底发生了何时才会有如此情况。
　　“你昨天在召魄的时候，我见后山山洞有黑烟冒出，于是跟了过去。只看到黑烟的形状，没看清黑烟裹着的是什么人。”洛竹抬头，将茶壶放回桌子中心，“我敢肯定，黑烟必然与村里人有关。”
　　姜离想起村里老者提到过少时听见游人讲各界之事，若那游人看破了后山隐藏的秘密，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将后山的蹊跷之处提出来了。而魔蛇，说不定是村民误打误撞来的。
　　姜离不敢应和洛竹的话，但他明白，一个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有蛇骨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村子可能出现过联合绞杀魔蛇的行为。若真的有这种行为，村子里的人会受到六界的苛责。
　　“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洛竹看着姜离，嘴角含笑，“你的那个学生，他的妹妹体内，不仅有蛇骨，还有蛇丹……”
　　姜离抬头，盯着洛竹。洛竹丝毫不受影响，“一年前消失在后山的两人，都曾经吃过蛇胆。有几个问题，一是蛇骨是哪里来的？二是普通村民们怎么会得到这么多蛇骨还有能吃上蛇丹，三是魔界之人庇护村人，又为什么要布法阵偷取魂魄。”
　　姜离不说话，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他的预估范畴，脑子里拼命想-拼凑出东西，却怎么也拼凑不出来，失明的左眼开始随着太阳穴不停跳动，姜离觉得一阵头晕，呕吐感从心中冒出，又被他硬生生将感觉压下。洛竹手中的杯子不知什么时候放进了两片竹叶，冒着热气的水逐渐变成了淡绿色。
　　洛竹将杯子推到了姜离手边，看起来一脸关切：“仙君可是不舒服？”
　　姜离摆摆手，“这是什么？”
　　“小生茶。”洛竹一脸自豪，“不知仙君可在仙界尝过？”
　　姜离摇摇头，他没有听过这个茶名，更没有喝过。
　　“那仙君不妨尝尝？”洛竹继续把杯子往姜离身前推了一点，而后收回手，提起水壶往空杯子里倒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水壶里装的也是这种茶水。
　　洛竹端起杯子同姜离示意，两人先后品尝杯里的茶，姜离只觉得一阵竹香飘入口中，“这茶真香，像是进贡给人帝的御茶。”
　　“噗”洛竹忽然笑出了声音，“仙君谬赞了，这不过是我从生长地旁普通的落竹上扯下来的叶子，不是什么御茶。”
　　“……”
　　“不过，小生茶能收到仙君的赞美，我替落竹谢谢仙君。”
　　“……”姜离听不出落竹和洛竹的区别，正想着怎么接话，左眼处传来一阵疼痛，有什么要钻出来一样。他左手按着眼睛，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头栽向桌子，还没等额头与桌子相碰，带着凉意的手扶住了姜离的头。
　　“真有意思。”洛竹脸上挂着笑，看着姜离，声音愉悦：“这么听话的小仙君，可没见过，是吧？”
　　洛竹的身后，两个模糊的人影晃了晃，似是在回答洛竹的话。
　　“要是你们俩没有消失，小仙君就不会到这个村子来。所以，都怪你们。”洛竹轻轻地让姜离歪倒在桌上，转身看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两道人影后退一步，似乎很怕洛竹，互相往对方身后躲去，洛竹捻了捻手指，“怕什么，反正你们都已经消失，再消失一次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