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3、第二章 仙君的守护者

　　凡人在其他五界里本都有自己的守护者。这是当年天帝在六界初平时为了保护凡人，与其他五界做出的协议。
　　万年过去，五界之中，神魔仙妖冥众多大能陨落，而今除了仙还遵守着守护的凡人的规矩外，其他各界都不再与凡人有过多交流。
　　花岩村坐落方向正对着云帝君的仙府，庇佑花岩村是云帝君的职责，身为云帝君的孩子，庇护花岩村也是姜离的责任，毕竟花岩村村民供奉云帝君时的诚心有一部分分到了姜离身上，汇成了他的部分仙力来源。
　　姜离之所以在花岩村开蒙教导稚子，是因他来到花岩村后发现，村子里稚子竟然没有一人的守护者在天界。
　　姜离无法知晓神魔妖冥是否有这些稚子的守护者，但无论有无，这个现象都很奇怪，花岩村毗邻昆仑山脉，按常理而言这座村子应该人人都接受着神、仙两界的庇护。
　　姜离将此消息传给云帝君，云帝君辗转查过一段时日，却无结果。于是他以山洞黑烟为因留了下来。

　　姜离一觉睡醒只觉神清气爽。
　　凡人都以为神仙妖魔不会累不会饿不会冷更不会病，但六界之中实则是凡人最强。上天是公平的，凡人不会腾云驾雾有法力，但人界资源众多，足够保证凡人活得不比其他各界人士差。像仙界，仙人想要成仙必须在人界渡劫，渡劫成功后位列仙班的日常工作是帮助凡人，若渡劫没成功，就只能至此陨落，神妖冥魔界也一样。
　　此前姜离渡的那场劫本就是入仙班的最后一场锻体劫，强度本就不低，结果还硬生生替一个小妖扛了大劫，两劫合一，对姜离的伤害可谓不低，虽然此劫过后他的仙力涨了不少，但伤害和获得是相同的。这次渡劫后，他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才能保证目前的身体能调动增长的仙力。
　　对姜离来说恢复手段就是睡觉和吃东西。
　　与原身属于其他各界修炼成仙者不同，天生仙体者在修炼上是比较占便宜的，同样的修炼强度能让天生仙体者获得更多仙力，与之相应，天生仙体者在渡劫时更易受到伤害。
　　姜离从小就嗜睡，当初云帝君和火帝君还请人来探查他嗜睡的原因，却无所发现，姜离只说有人告诉过他睡觉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到了后来修炼时，姜离发现，睡觉是他恢复的最好手段。

　　花岩村村民习惯卯时起酉时休，姜离的院门总在辰时初开启。院门一开，院外稚子声音传进姜离耳中，有人唤先生，姜离在屋内应答，稚子三两成群进入，眨眼就将最大的屋子装满，细数不过十来人。
　　屋内十张长桌，每张长桌上放着简绢和两块木板，木板边是两支毛笔和一方瓦砚，稚子们两人一张长桌，跪坐在细竹席上。
　　所有人都到齐后，阿小才跑进了屋子，直奔最前方的席位跪坐好。
　　姜离看了阿小一眼，阿小头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阿小上学一直很积极，这还是他第一次最晚到，眼看孩子们已经准备好，姜离起身开始上课。
　　姜离先是带着孩子们诵读了两月前最后一堂课的学习内容，再对每人进行了抽查，因时间过长，很多孩子已经忘记了学习内容，姜离也不着急，带着学生们一起回忆已学过的知识。
　　待到午时结束，稚子们纷纷从姜离处离开，今日的课程就结束了。
　　阿小跟在姜离身后，等先生与别的孩子道别后才扯了扯姜离的衣袖，嗫嚅着吐出“先生”两字，想说什么，姜离蹲下：“怎么了？”
　　阿小捏着姜离衣袖的手紧了紧，仰头看着姜离，双眼蓄泪：“先生，我明日来不了学堂了。”
　　“为什么？”姜离诧异。阿小的家人一直很支持阿小学习。
　　“阿爹昨天从村后山脚回来后，不说话了……”到底是孩子，阿小一句话没说完，就带上了哭腔，“阿小要回家帮助娘。”。
　　姜离将阿小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听见山脚，姜离首先想到那个冒黑烟的山洞，至于不会说话，正常人突然失语并不罕见，但不知阿小所谓的失语是何种情况。
　　安慰好阿小后，姜离关上院门，跟着阿小回家，他需要去看看情况。

　　阿小的阿爹叫大山，是花岩村最常见的村夫。平日里除了栽种自家那点薄田外，还租种了岩城城主在花岩村的一点田地，农忙时心思全在田地里，农闲时会上山砍柴打猎采草药，用来贴补家用。听说当初阿小的奶奶是在进山采野草的途中生下阿小爹的，所以才会取名叫大山。大山壮实，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他撑起，

　　姜离到达阿小家时，阿小一家人和邻居们都站在院子里，面朝着院子角落。大山蹲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姜离看到大山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丢了魄。
　　人有三魂七魄，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气、四魄力、五魄中枢、六魄精、七魄英，七魄为阴，三魂为阳，魂在人在，魄丢人反常，人死时则是气魄先消，接着命魂散，天地魂离。
　　气魄应喉轮，力魄对心轮，大山这表现就是气、力同失。
　　阿小家人对姜离的到来有点无措，阿小娘是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农家女，并无太多见识，带着泪水匆忙招呼姜离。姜离摆摆手示意院内人噤声，他走到大山身前，试探着抬手去摸大山额间。
　　大山怔怔望着姜离，等到姜离手指接触到大山额头，大山体内果然感受不到气心两魄。姜离撤回手，村子长者佝偻着腰上前一步，对姜离道：“小先生，大山这是撞见邪物了吗？”
　　姜离摇摇头，他不确定是不是邪物。大多村人是听说过魂魄之事的，但他们不知道详细情况，姜离不敢跟他们自己解释，害怕引起慌乱。阿小牵着妹妹小小站在人群前方，看着姜离，目光灼灼。
　　姜离虽然不能随意插手凡间之事，但他待在花岩村本就是替云帝君来的，当下，他抬手一掌拍在大山头顶，看起来没有用力，周围一阵惊呼，大山随即倒了下去。
　　姜离让两名村夫帮忙将大山抬进屋子，朝长者弯腰行了一礼：“劳烦父老到村口面朝村后唤三声大山兄名讳。”
　　长者在村子里备受敬重，平日里一发话，全村人，连里正都会听从长者的意见。姜离话音刚落，有人反应过来，这是在唤魂。
　　大山并没有失魂，只是丢了气心魄，对魂有一点影响，姜离请求老者去唤魂不过是一种保障，因为他并不知道大山那两魄在哪里，唤魂不过是暂时固住大山的命魂，好让他有时间通过其他魄找到线索。
　　长者点头，喊上几个与大山交好的年轻人一起朝村口走去。
　　姜离让众人退出院外，叮嘱阿小的娘不要放任何人进院，关闭院门前，姜离拍了拍阿小的头。

　　大山静静躺在草榻上，姜离盘膝坐在他身边，将手放在大山头顶，一缕雾气从大山顶轮到眉心轮再到喉轮、心轮、最后停在脐轮，另一团雾气则从海轮到生殖轮最后与脐轮的雾气汇合，雾气经过喉轮和心轮时有明显的变化，姜离收回手，任由雾气停在脐轮处，此时，村子周围开始渐渐凝起一层淡淡的薄烟。到达村口的长者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村后山脚方向有些朦胧，他问身边人是不是起雾了，视野一片清明的年轻人摇头。长者将朦胧归结为自己老了，攒足力气后，开始朝着村后方向喊大山的名字。

　　整个村子都在姜离的神识里，他听见了长者沙哑的声音，第一声，停在大山脐轮处的雾气动了一下，第二声，雾气朝一个方向跑去，第三声后，雾气不见了踪影，村后山脚处的轻烟浓厚了几倍，村口的人看着村后山脚瞬息间冒出的浓雾，一脸惊讶。那团雾气里裹挟着姜离的仙力，很容易地在山脚的洞里找到了大山被困住的气、心两魄。
　　雾气速度很快，直接撞破了困住两魄的法阵，挟着两魄快速回到了大山脐轮处。姜离抬手，将雾气送入大山体内，雾气自然分成两团，一团往上过脐轮、到心轮、喉轮、眉心轮再到顶轮，一团往下过生殖轮、再到海轮，最后消散在大山体内。
　　姜离刚收回覆盖全村的神识，就接到了云帝君从昆仑处传来的消息。云帝君洞府里有姜离的仙命灯，只要姜离神识大动，那盏仙命灯就会摇摆。姜离现在没有力气回应云帝君，只能安抚自己的神识，让仙命灯尽快稳定下来，好让云帝君安心。
　　等到姜离稳定住心神，打开房门，才发现天已黑，酉时都过了。院外村民们举着火把，静静站在。
　　姜离对众人道，大山明日就会醒，刚醒过来时还不能言语，要过一两日才能慢慢恢复。又叮嘱阿小娘，寻些老槐树根熬汤给大山喝。槐树养魄，是仙人妖三界的共识，至于有没有效果，姜离也不敢肯定，他也是第一次接触魂魄之事。
　　长者随着姜离往村口走去，当初姜离刚到村子时说自己是四处游历的读书人，刚巧那时候村里的蒙学先生去了岩城，听闻他愿意接替蒙学先生教稚子启蒙时，村人才留下了他，但经过今天，长者忽然想起来，姜离到村子时，也是村人因为山洞之事求人来做法后不久。
　　“先生救了大山，老朽替大山家人感谢仙君。”
　　“父老严重了。我只是略懂一点魂魄之术。”姜离并没有否定长者的仙君称呼，人界喜欢将所有懂法术者都称为仙君，并不会认为姜离真是仙者，“况且，阿小这孩子我很喜欢。”
　　老者点点头，眼见姜离住处已到，老者停住脚步，“我小的时候，有一位游历的道人在村头讲故事，说人有六界，仙界之人会守护人界。先生也是守护者吗？”
　　姜离看着农田里的稻草人，心神一动，弯腰行礼，诚恳道：“我同父老一样，只是凡人。”
　　长者点点头，“听闻仙人无情无欲，如此看来，凡人也有凡人的好。”
　　姜离应和，看着长者转身向村里走去。

　　姜离回到屋子，想起山脚洞那个困住大山两魄的法阵，给云帝君传回了消息，独自往山脚走去。
　　圆月天气，山脚的精怪纷纷显现，姜离一到山脚，就察觉到暗中众多视线。姜离放出仙力，温润的离江气息浮在经过的植物上，有小妖感受到这股气息，悄悄跟在他身后。姜离不为所动，径自走向目的地。
　　那山洞洞口不大，但内里空间却不小，洞内摆了木柴和一些取火工具，一看就知道这是进山的村人歇脚的场所。
　　姜离拨开洞内一处藤蔓，原来藤蔓遮住了一个小洞口，这洞里还有个小洞，困住大山两魄的法阵就在这个小洞里。
　　只是，待到姜离刚进入洞口时，却发现法阵已经消失了，姜离快走两步，正欲仔细查看，忽然一阵熟悉清香传来，是竹林的味道。
　　姜离瞬间出手，一团雾气朝一个方向追去，姜离随之从洞内退出，跟着那团雾气，速度太快，惊得聚在洞口的小妖们霎时散开，只是还没追两步，雾气停了下来，前后左右漂浮不定，竹子的气息消失了。
　　姜离回身，看着周遭偷偷看他的小妖，清润声音响起：“请问各位，可知刚才经过的为何物？”
　　小妖们三三两两聚拢，交头接耳，过了好久，一个胆大的花妖上前：“那不是仙君的守护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