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24、第二十三章 洛竹的另一面

　　两城观里香火未灭，却不见拜祭的凡人身影。
　　两水城村中不见前日的慌乱，恢复了平静，只是扩宽的里河河道，在悄悄提醒着众人，一日前这儿发生了一件怪事。
　　姜离负着洛竹直奔两城观的大殿。
　　姜离本想将洛竹放在两尊塑像前，却被沈言抓着进了殿侧的房间。
　　“若这位公子不信神，将他放在殿前是不是不太厚道。”沈言一边推开房间的窗户，一边说道。
　　虽然不太清楚洛竹对神、仙两界的态度，但各界之人都有自己的供奉信仰，姜离点点头，表示对沈言的赞同。
　　在洛水边肉眼可见的那缕魔气，如今已经看不见。很久以前在花岩村时，洛竹说过他与魔界的渊源，姜离不敢确认，如今水神送进洛竹体内的魔气是否会对洛竹有伤害。
　　沈言也不知晓如何解决此事。仅从对洛竹的脉象和体内法力的检查来看，洛竹并无事，但昏迷前出现在他面部的那一缕黑气和水神的话语，让人不能不重视。
　　眼见姜离又检查了一遍洛竹体内法力流转的情况。沈言没忍住：“你就这么担心他？”
　　姜离疑惑：“难道你不担心？”
　　沈言看了眼静静躺着的人，实话道：“我不担心。”
　　姜离无言，过了会儿，道：“他毕竟帮了我。”
　　沈言本想问帮了什么，恰这时，受伤的水神醒了过来。
　　沈言刚刚给她喂了一颗丹药，虽说水神做了坏事，但沈言和姜离都没有惩处她的权利，她本源之体本就受伤，又因着这一串事折腾，不管是本源之体还是身体都伤害颇重。
　　“你醒了？”沈言冷冷道，言辞之间倒显出一分关心。
　　水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转了一圈，看到躺着的洛竹时，嘴角悄悄勾了一下。又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水神自嘲道：“就我现在这样，还劳烦两位仙君将我带回来，予我药物，云雀惭愧。”
　　“云雀？”沈言道，“是你凡名？”
　　水神点头。她如今的样子，加上云雀这名，与盗火莲、用梦魇之术、夺取凡人气魄的人相去甚远。
　　沈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虽成仙已久，也有一世凡人命，知人性复杂，但为人时总有贵人相助，未逢大的坎坷，为仙后又因着自己选择常年居于凡间，多与山石土地打交道，像水神这样的行为举止，除了叹气，再做不了他事。
　　倒是姜离，虽能明白水神所作所为的原因，但不能理解。他虽不是顽固的正为正、邪为邪，但他有一套评价自己和别人的标准。水神的举动已经达到这个标准之下，错了就是错了，虽然自己没有权利，但总有人应该来惩罚这个做错事的人。

　　两个时辰后，洛竹终于醒转过来。此时沈言已将水神的所作所为告知了冥界，此事关联并不多，水神作为妖却擅取凡人命魄，影响到凡间水命，惊动仙界之人——妖界并无最高管理者，对水神的惩罚将有冥界和仙界讨论后做下判处。
　　洛竹醒来时，沈言在院中逗弄离火。
　　房间门啪嗒一声，离火停在沈言额前，珠子上窜起的火苗看似点燃了沈言的白发：“你醒了？”
　　离火往前飞去，却在距离洛竹一丈处停下。此时已是黄昏时刻，今日为阴天，天色本不明亮，眼见离火停在空中，沈言缓步上前，背着手，真有几分老人的气质，“怎么了？”
　　离火没有回答沈言，它慢慢飞向洛竹，在离他一臂位置停了下来，随后绕着洛竹转了一圈。沈言走近，明了离火为何这种反应——洛竹站在那儿，依然是青衣乌发，眉眼间却不见一丝情义，清澈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整个人气质大变。
　　“你……”洛竹忽然看向沈言身后，那冰冷的眼神，让沈言产生了他见到了世仇的错觉。

　　姜离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对上此时的洛竹。
　　姜离出门观察了一下里水的情况，水神的事情看似已经解决，遗留的影响要慢慢解决。
　　里水的河道不能短时间恢复，如此明显会引发村民的再次慌乱。只能由着河道自己修复，但是可以引导村民们护下河堤。
　　推开道观门时，姜离正在感受空气中水雾的变化。一抬头，正对上洛竹冷冰冰的眼神。姜离被盯着一愣，“洛……兄？”
　　洛竹没有回应他，视线似乎黏在了姜离身上。姜离被盯着后背发凉。一声嗤笑传来，姜离和沈言同时妄想声音来源，大殿另一侧的角落里，水神靠墙站着，似是兴味索然，嗤笑一声后就拿着扫帚扫着地面。
　　姜离上前，站在距洛竹半丈之处：“洛兄？”
　　随着姜离这声称呼，洛竹忽然一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姜离一眨眼，脖子被洛竹掐住了。
　　洛竹的力气大，一瞬间，姜离挣脱不开。离火身上的火焰蹿高一大截，洛竹反手一挥，无数竹叶绕着离火旋转，将它完全裹住。
　　眼见院子里开始泛起白雾，沈言朝着洛竹攻去，却没料到一手掐着姜离脖子的洛竹，另一只手还能压制住沈言的攻击。沈言诧异，他虽能感觉到洛竹实力不弱，但强到这种地步在他的意料之外。
　　“果然是魔界出生的妖物，一旦觉醒魔界意识，实力真强。”声音从院子角落传来，院中几人没有理会，水神靠在院墙上，眼神透出喜悦和激动。
　　一阵风吹来，院中白雾泛起速度加快，一团团雾气聚拢在一起，并快速向姜离身边靠拢。雾气撞在沈言身上，将他撞得一趔趄，离火从竹叶包裹中冲出来，朝着院中众人喊了声“退后。”
　　沈言急速后退。
　　雾气直直撞上洛竹，一丝雾气从洛竹额间滑下，洛竹只觉混乱的脑内传来清凉感，很舒服，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趁此机会，姜离脱身后退，手指微微一动，院中雾气快速变幻，所有雾气集中包裹住洛竹，竟似一团云停在院中。

　　姜离俯身咳了一身，起身时脖子上出现了一圈青痕。
　　“你倒是一点都不想伤害他。”沈言抹了把下颌，将胡须上沾着的水雾抹去。
　　姜离看着院中那团浓厚白雾，眼神几变，轻声道：“没必要。”
　　在姜离看来，自己和洛竹之间也算是交往甚厚，花岩村后，姜离入了仙班，才慢慢意识到帮挡劫这件事若天意愿意，能让他俩落下一世牵扯，好在天意似乎没有在意他俩。
　　想到这儿，姜离看向院角那抹红色的影子：“水神刚才的话，似乎对洛兄了解颇深？”
　　好戏还没开演就结束了，水神在心里轻嗤一声，“当然。谁不知道洛水河畔的洛竹呢？”
　　“洛水河畔的洛竹？”离火停在姜离肩边，珠子上两颗黑点转动了几下。
　　姜离和沈言都微微摇了下头。
　　水神站直身子，拂了下袖口，朝院中走来，“洛水河畔的洛竹。长于妖魔边界的深渊，被有缘人带到洛水边，逢奇遇后觉醒为妖，自带仙缘，初化为形，收服了祝山神鹰。”
　　“神鹰？”沈言大喊，打断了水神的话，水神一脸轻蔑，“你们以为那只黑鹰是妖么？”
　　不怪沈言惊讶，神鹰为神界之物，即使那黑鹰只栖于祝山上，但毕竟是神界之物。神界之物成为妖的手下，别说姜离和沈言，即使是云、火帝君都会惊讶片刻。
　　姜离抬手弹了下肩边的珠子，离火蹦了一下，带着气鼓鼓的少年声音传来：“碰我干嘛？我不知道。”
　　姜离再次看向院中那团云雾，黑鹰身上的神界气息，连离火都没感受到，这只鹰的实力和地位都不会低。
　　“然后呢？”沈言对洛竹的兴趣渐浓，迫不及待问道。
　　“然后？然后洛竹化形，拜了一云游者为师，修炼速度加快，没过多久就成了祝山上的主导者，大家都传，他会成为大妖。”
　　“啧。”沈言显然对水神后面的讲述没有兴趣，倒是对祝山神鹰的兴趣更大一点。
　　姜离却抓住了其他点：“大妖，是什么意思？”
　　水神微微眯眼，看着姜离，“大妖即为大妖，传闻大妖能走人界之路，抗魔界之意，得冥界人情，受仙界之礼，入神界之处。”
　　“我在此地百年，从未听闻洛竹之名。”沈言淡淡道，不信水神所言。
　　水神没在意沈言的态度，“那仙君可得好好看看，毕竟你现在已听闻了洛竹二字。而他，已经完成了‘抗魔界之意’。”
　　沈言摇摇头，依然不信，姜离微微低着头，想起当初替洛竹扛劫时，洛竹应是受伤，那时候他虚弱成一棵竹笋都能引来那么大的雷劫，那雷劫是为什么而降的？又是受了多重的伤才能变成那样，那伤又是怎么来的？若真如水神说的那样，难道是和魔界发生了冲突。
　　“洛兄……”姜离轻唤一声，本以为自己与洛竹相交两次，自己对他应有所了解，如今看来，两人与毫不相识并无区别。
　　姜离自小长在仙界，朋友不少，但多是仙界天生仙体之人。在其他各界，他并无多少认识的人。这一次与洛竹的再次碰面，他很高兴。于他而言，朋友都是宝贵的，尤其是仙界外的朋友。

　　正当姜离沉浸在自己思考中，院中那团白雾震动了一下，姜离眼前一黑，众人只见那团白雾炸开，姜离捂着胸口跪到在地，一丝血从他嘴角流出。
　　“小离儿！”离火火焰蹿到了房檐高度。沈言一把拽住姜离的肩膀，检查他的仙力流动，发现除了仙力空虚外再无其他事情，松了一口气。
　　白雾炸开的地方，洛竹站在那儿，冰冷眼神扫过姜离时，停顿了一瞬，随后直直盯着水神。
　　水神面上由惊讶转为愉悦，俯身行了大礼：“婢子给竹君请安。”
　　洛竹看着水神的眼神出现了疑惑，几片竹叶直直袭向她，水神顿住不动，竹叶停在她的一寸之处，几丝青烟从竹叶流向水神额间，水神面色一僵，几息后，洛竹轻嗤一声，手指一动，水神只觉一阵剧痛从额间传来，尖叫一声，瘫倒在地。
　　离火身上的火焰又蹿高了一截，珠子上的黑点占了半个珠子。
　　沈言背在身后的手上出现了玉尺，一脸戒备。
　　姜离缓慢直起身子，那一团炸开的云雾，损了他体内大半仙气，对他伤害颇大，看向洛竹的眼神复杂至极。
　　良久，洛竹轻叹一声：“你们，为何如此怕我？”不待他人回答，洛竹再叹了一声：“罢了。”
　　话音刚落，青色身影掠到姜离身前，姜离只觉自己额前一花，一阵竹林清香传来，体内灵力渐渐复苏，姜离看着身前停住的人：“洛兄？”
　　洛竹抬眼看着他，半晌，点点头，“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作者有话说

　　出门前更一发，希望今晚上还能再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