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19、第十八章 火莲的痕迹

　　“若只是梦魇，就简单许多。”姜离与洛竹站在麻米村外河边，上游是里外河汇合时发出的水流相撞声，下游则是平缓流动的千水江。
　　洛竹点头，心思却不在姜离的话上，他在想火莲、献祭、福运傍身的村民之间的关系。
　　“对了，火莲？”姜离忽然转头看着洛竹。
　　“火莲怎么了？”洛竹正想到关键点，冷不防被姜离严肃的表情吓住，顺着他的话问到。
　　“当日你循着线索追到里河上游，是因为你丢失的火莲么？”姜离问道，踌躇几息，“还是有其他原因。”
　　姜离对火莲知之甚少，但能一下想到关键处，让洛竹暗暗心惊：“火莲可使万物生根，但因为灵气过重，在使用时必须慎之又慎，一不小心就会因灵气吸入太多自爆或是走火入魔。”洛竹抬手，一把竹叶形小匕首出现在他手里，“火莲和这把小匕首都是师父留给我的，师父将他与我的本体魂力都放了一点在莲心里。”
　　“所以，那水……神……”姜离不习惯用这个称呼，“水神，用火莲时惊动了莲心里的本体魂力？”
　　“是。”洛竹嘴角轻轻一抬，“他没想到拥有尊师本体魂力的火莲，灵气那么充足。甫一吸入，差一点走火入魔，神智半模糊中，他毁掉了火莲。”
　　“毁掉了火莲？！”姜离惊讶道，难怪洛竹能追过去，装了自己本体魂力的载体被毁，身体和神识都会有所察觉的。
　　竹叶形的小匕首从洛竹手中消失，转眼几棵莲子出现在洛竹手中。那莲子呈朱红色，相比普通莲子要圆一点，“这是我在千水江汇入洛水之处收回来的，火莲中本应有五颗莲子，一颗在上一次追踪水神时用了，一颗不见了，如今只剩这三颗。”
　　姜离看着三颗莲子，他总觉得这独特的莲子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正欲再问，一道亮光出现在姜离眼前，沈言的声音从他神识中传来，“你在哪里？快回道观。”
　　话音刚落，白色的亮光忽然变成了光柱，照在姜离身上。
　　洛竹惊讶地看着姜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姜离一把抓住洛竹手腕，眨眼间，两人从光柱中消失，随后光柱也不见了。
　　河边瞬间安静。

　　感觉到脚已沾地，姜离和洛竹睁开眼，两人正站在一处屋檐上。姜离后退一步，略一趔趄险些摔倒，身边伸来一只手稳住了他。
　　沈言站在一侧，眼看两人手抓着手，又互相扶了腰，狠狠地咳了一声，姜离疑惑地看向他。
　　沈言悄悄在身后捏了个诀，给昆仑山云帝君洞府送去了一张小纸条，面向两人，一脸严肃，“那个乱说话的道士，又来了。”
　　“？”姜离猜到，“让众人不要来道观的那位？”
　　沈言点点头。
　　“他来又有何事呢？”姜离问道。
　　沈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洛竹一眼，随后眼神飘到了两人自瞬移过来后就没放开的手。姜离和洛竹随着沈言眼神看去，随后停在自己手边，两人都一愣，随即互相松开。
　　沈言看着两人，笑得促狭：“两位这是要对对方始乱终弃了？”
　　一句话，逗得姜离耳朵红了一半。
　　洛竹抬手轻咳一声，盯着院子里背对着他们三人跪坐在大殿前蒲席上的那人，“你们看他，是不是很奇怪？”
　　玩笑话后，沈言恢复正常表情，随着洛竹视线看过去，那人一身靛蓝衣物，穿着打扮像个道士，只是跪在那里就像一座雕塑。
　　对，像一座雕塑。
　　三人忽然一惊，同时望向彼此——那人全身上下毫无生气。跪在那儿祷告的人，竟似一个死物。
　　似是察觉到三人的目光，那人回身看向三人的方向，嘴角弯了弯，“道观无道人，仙君无仙品，水神来显灵，得救众人去……”一道声音直直撞入姜离和沈言神识，两人一声闷哼，捂头，从房檐上坠下。
　　眼见一道紫影从道士身上飞出，奔向两位仙君掉下的地方，一把长刀从房檐上飞来，拦腰朝紫影砍去，却没想到那紫影本不是实体，毫不顾忌地让长刀将自己分成两半，又合为一体，只速度慢了一瞬。却没想到这一瞬之间，最够对方三人出手，洛竹不理会扔出去的长刀，落到倒下去的道士身边，将这具□□困在竹叶阵中，姜离在坠地后唤来水雾，眨眼间整个院子里泛起一层浅雾，而沈言则捏了一道诀，将撞入神识的声音困在院子里，避免惊扰到两水城的村民。
　　待到紫影奔到姜离身边，再想退出这个院子时，发现整个院子已经被困住，也回到不到道士肉身里。
　　“哈哈哈哈哈哈……”紫影大笑，声音却被院子里的水雾掩住，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么？”
　　院子的水雾迅速朝四周移动，沿着围墙将整个道观包裹住，外面的人只能看到道观上空烟雾袅袅，道观院内，三人一影相对而站。
　　“一魂而已，肯定困不住。”姜离淡淡道，“但引来冥界之人却并不困难。”
　　“唉，真丑。”姜离话音刚落，沈言在侧摇了摇头，“我说，那个洛先生，你还是把身体还给他吧，这颜色的影子看得我渗得慌。”
　　“……”
　　姜离对上洛竹带笑的眼神，手藏在袖子里动了动，有些丢脸。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沈言两步挪到姜离身边，“还有你，”沈言扬起下巴朝洛竹一点，“你能不能不要有事无事都看向这个傻孩子，你这样我无法向两位帝君交代呀。”
　　“……”
　　姜离瞪着沈言，这人怕不是魔怔了。
　　洛竹解了竹叶阵，紫影却没有回到道人身体里。“仙君好计谋。”
　　姜离才发现，整个道观内多了一道阵法，而沈言挪到自己身边那几步，正好补上了阵法。若紫影回到道士体内，说不得道士就会连人带魂全部困住。倒不如分离，魂还能找机会溜走。
　　“喏，被发现了。”沈言声音淡淡，全不在意的样子招人恨。
　　紫影冷哼一声，只听空中一阵风声，躺在地上的道士似木偶一般站了起来，洛竹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随着道士的动作，紫色的人影渐渐幻化出具体的人形，虽依然看不出面部长相，但能看出来是一个穿着紫服的弱冠男子。
　　人行慢慢显现，站起来的道士忽然一动，朝着洛竹扑去，男子则看着沈言的方向，勾起嘴角，下一瞬，朝着沈言出手而去。
　　姜离正待动作，忽然闻见空气中传来一阵异香。香味带着植物的气息，是花香，但相比人界的花香，这花香显得太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闭五官。”沈言与男子对上一掌，回身时朝着姜离所在的方向喊道。
　　姜离早已反应过来，目前的情景，这花香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诡异。在沈言和洛竹抽不开身时，一缕雾气顺着花香飘来的方向而去。姜离快速挪到院角，双眼一闭，神识里跟着雾气的方向而去。

　　“小心。”神识跟着花香飘了很长一段地方，耳边忽然听见洛竹的声音，姜离没有睁开眼，手指微动，本朝着他扑来的道士忽然被一道无形的墙弹开，下一瞬，一颗红色的珠子从“墙内”飞出来，带着火焰撞上了道士的心轮处，啪的一声，道士倒在了地上，空中吐出一团白沫，直接昏了过去。
　　眼见道士倒下，男子出手快了几分，想分出一个短暂的胜负，自己好离开这个院子，但沈言却丝毫不急，他拿着一把玉尺，将男子陷在打斗里。
　　“找到了。”姜离忽然睁开眼，朝着院中一喊。洛竹落在他身边，沈言也后退几步，停止了与男子的近距离打斗。“在千水江与洛水的汇合处。”姜离没有看向男子，反而看着洛竹，“有一片竹林。”
　　姜离话音刚落，男子双手一挥，沿墙而漫开的薄薄水雾忽然加快了游动速度，姜离脸色微变，下一瞬间，无数的花瓣从雾气中飞出，朝着院中众人射出。
　　沈言拿着玉尺一挥，花瓣与玉尺相撞，发出一阵噼啪声。
　　“什么鬼？”沈言喊道。
　　姜离手中的银白长剑切掉飞来的花瓣，那花瓣颜色各异，形状却是一样，似牡丹花瓣，但比寻常牡丹花瓣大了一圈。
　　眼见着花瓣越飞越多，三人只能引来自己的本体物围绕在身边，护住自己，也就是此时，男子走到道观门边，拉开门离开了。沈言本想跟上去，但见姜离和洛竹都没有反应，也就罢了。
　　——姜离已经探查到男子背后之人所在的位置，有没有这个男子，关系不大。
　　只是……

　　“是流花仙子的花。”一道少年声音响起，三人同时看向空中，离火飘在空中，见三人看过来火苗瞬间扩大了一圈。
　　“是。”男子走后，从院外飞进来的花瓣慢慢减少，沈言收了快速飞动的玉尺，抬手将近身的花瓣震开。“是流花仙子的花。”
　　“流花仙子？”洛竹重复道。
　　沈言摸了下玉尺，慢慢道：“说起来，流花仙子成仙前确是居于人界西边的。”

　　“先不说这个。”离火打断了沈言的话，身上刚升起的火苗又降了下去，它在空中快速绕了一圈，飞到洛竹身前，一对黑点出现在珠子上，“你身上，有帝君的东西。”
　　“帝君？”洛竹一愣，望向姜离。
　　离火绕着洛竹飞了两圈，“不会有错的，就是帝君的东西。”
　　洛竹抬手，“洛某不知道小珠子说的是什么，但是您口中的帝君，我是没有听过也不认识的。”
　　听见洛竹将自己称为小珠子，离火火苗又涨到了一倍：“你身上肯定有火帝君的东西，别骗我，我的同源之物。”
　　姜离微微皱了下眉，抬头就看见沈言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表情，见姜离看过来，还朝他眨了眨眼。
　　姜离忽然反应过来，“是火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