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13、第十二章 平静的少年 阿大回家了

　　随着阿小的喊声，少年上前一步，从火把阴影中走出来，他看着院中众人惊讶道：“你们是谁？”
　　姜离抬手拦住想往少年身边奔去的阿小，这夜半时分，本在外做石匠的少年突然回家，怎么都让人不安。
　　姜离在花岩村待的时间不短，却只从他人口中听闻过这少年，算起来，少年已离家一载。
　　离火飞到姜离身边，在空中停留，罕见的，它没有传音给姜离。
　　景六盯着少年所在的方向，空中飞舞的几条黑影停止舞动，慢慢滑落回地面。洛竹在心中轻咦了一声，这少年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们在我家干什么？”眼见众人都看向他，少年似有些不自在，他又往前跨了一步，火把高举在身前，和离火的火焰相连，照亮了一个院子。
　　“啊！”隐藏在暗处的黑影在亮光下显出，一条一条在地面蠕动，阿小一声尖叫，惊醒了姜离，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封闭空间，他看得见身边的情景，听得见少年的声音，也记得自己拦住了向前跑的阿小，却独独记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他就站在那里，像待在透明的密闭空间里，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是幻术，姜离提醒自己。
　　幻术属于妖界很多精怪的基本术法，很多人间修行之人也会学习这种术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假亦真。幻术并不能造出虚幻的东西，不过是攻击了感官，让人产生错觉。
　　只是这院子里的人，谁能做出这种幻术呢？
　　姜离看向少年举着的火把，景六忽然暴起，直直攻向洛竹，地面上的黑影随着景六动作，汇聚到洛竹脚下。洛竹一动不动，姜离抬手，一团白雾出现在手心，他正欲将白雾推向景六，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有抬起来，手中更无白雾。
　　还没有醒过来！姜离意识到，虽然脑子已经清醒，但身体还停在不能动弹的情况。
　　此时的院中，景六和洛竹相对而立，景六手中拿着一条黑色的鞭子，双手自然地垂下，洛竹一手握着叶形大刀，一手背在身后，两人看着眼前站着的人，一个又一个术法纷纷丢向对方。院子里却很安静。
　　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在幻术的世界里。这幻术如此恐怖，可是为什么自己可以稍微摆脱幻术的攻击，意识到幻术的存在呢？

　　少年举着火把朝姜离走去。阿小躲在姜离身后，看着长时间未见的哥哥离自己越来越近，小手攥着姜离的衣袖，悄悄后退两步。
　　姜离看着幻术里洛竹和景六打得不可开交，却没有发现有受伤。他暂时放下对两人的担心，看着少年走近自己，“你是谁？”少年没有与阿小打招呼，看着姜离问道。
　　“是先生。”阿小躲在姜离身后，小声喊道，他本是亲近自己哥哥的，但此时他有些怕。
　　“是村子里那位新的先生？”少年询问道，下一句话让姜离惊诧不已：“先生作为他界之人，为什么要插手这里的事情呢？”少年微微歪了下头，看向姜离的神色里是真切的疑惑。
　　“咳，你……”姜离张了张口，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却被少年摆手止住，少年看了眼院中相对而站的景六和洛竹，问姜离道：“他们想抢走梦珠体内的蛇丹？”
　　姜离看着少年，明明表情是少年人的询问，但眼神里却透着经历过很多事的平静。他有一种感觉，这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院中传来噼啪一声脆响，洛竹手里的叶形大刀眨眼消失，青色竹叶围成一个扇形直直朝少年攻来，少年不动也不躲，任凭叶子擦破他的衣物，划伤他的脸。
　　洛竹轻轻咦了一声，闪身来到姜离身边。少年举着火把转动下身子，对着洛竹道：“挣脱了此种幻术，真厉害。”少年的话语里依然是很真切的赞美，但却让听的人心生一种抗拒。“你是什么人？
　　“你又是何人？分明是凡人，却能将我们困于阵中。”洛竹心生不喜，这少年不是凡人，但他从少年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异常。
　　“呵呵。”少年轻笑两声，举着火把的手在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
　　离火一个旋转带着一大团火焰扑到姜离怀中：“啊啊啊啊，晕死我了，这什么鬼地方。”
　　一团白雾突然出现在姜离手中，姜离愣了一下，将手收回身后，下意识地与洛竹对视一眼。
　　院中的黑影再次出现，景六高举着黑色的鞭子，狠狠打向地面，轰隆一声，店面陷下一块，被鞭子抽中的黑影，扭曲几下消失了。
　　“是你？”少年微微抬头，看着重新飞到空中的离火，露出了愉悦的表情。院中一系列变化没有引起少年注意，反而是离火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表情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一直躺在地上的梦珠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惊住了院内众人，姜离转身将梦珠抱起，正欲输去仙力，洛竹抬手一颗丸药塞进梦珠嘴里，小姑娘再次陷入昏睡。
　　阿小被众人的一系列反应弄迷糊，连哭泣的精力都没有，只拽着心里最信任的先生的衣角，看着已一年未见的哥哥慢慢走近自己。
　　“你们挖出了蛇丹？”少年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一点质问，但姜离却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变化。
　　不待姜离和洛竹回答，一直没有动作的景六瞬息站在少年身后，“把蛇丹交给我。”沙哑的声音里藏着威胁。
　　“你又是谁？”少年微微侧头，火把轻移，火苗差些点着景六的衣物。景六微微后退一步吗，火把直直对着他，少年面色一变：“是你？！”
　　少年话音刚落，姜离抱着梦珠，一手拽着阿小，跃到屋顶，阿小大叫着，随后被院子里的情景吓得噤了声。
　　——景六的黑鞭高高举起，却被洛竹的大刀拦住，一条条黑影变成蟒蛇形状，昂着头在空中摆动，黑色蛇信子朝着少年伸吐。
　　一团白雾绕在少年身边，蟒蛇的头朝少年袭去，白雾带着少年快速后移。少年依然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即使在快速移动，火把依然稳稳拿在手上，就连火苗，也只微微颤了颤。
　　姜离伸手逮住飞在身边的离火，一丝白雾化成冰针戳破了他的指间。他对着空气写出“离”字，随后离火被扔进字中，快速旋转。
　　白色的水雾随着离火的旋转出现，水珠滴在离火身上，噗嗤一声消失在空气中。
　　离火越转越快，带动着一大片区域空气的变化，被魔气影响的空气，成了一个个看不见的漩涡，慢慢卷走，遮成一片的云彩分成几块散去，露出月华。
　　察觉到环境的变化，景六冷笑一声，朝着姜离扑去，留下几条蟒蛇，继续攻击少年。
　　只是还没等到景六近身，空气中的“离”字忽然一声响，姜离抓起梦珠和阿小，将两人往离火处一扔，离火窜出巨大火苗，发出耀眼红色，院中众人只觉眼前一闪，再一睁眼，梦珠和阿小都已不见，“离”字也已消失，离火恢复到珠子大小，正慢慢落在姜离手中。
　　姜离把红色珠子往腰间荷包一扔，闪身躲开景六的攻击。

　　“蛇丹在你身上？”少年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断了景六再次扑向姜离的动作，洛竹一刀砍在一条蟒蛇头上，顺手抓起少年飞到屋檐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洛竹轻喘一口气，那蟒蛇看起来是黑影，但一刀砍下去竟似砍到了铁石上。这少年还看起来平静无波，洛竹心底有些气。
　　“我是阿大。是这家人的大郎。”少年平静说到。
　　“……”洛竹转身挡住景六的攻击，察觉到身后有两条蟒蛇靠近，抬脚将少年踢下了屋檐，一团白雾在檐下接住少年，稳稳地将少年放回地面。
　　“把蛇丹还给我。”景六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竹腾挪旋转，竹叶形刀在空中飞舞，带起一阵阵风声：“又不是你的蛇丹。”
　　“是我的。是元娘的蛇丹。”
　　“啧，”被三面夹击的洛竹再升不爽，刀在空中一挥，无数条竹叶带着厉风飞向两条蟒蛇，蟒蛇被竹叶戳得头部一翻，随后又被一边一脚踢开。
　　在两条巨大黑影翻到在地前，白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花岩村，黑影砸在雾上，没有损坏一瓦一房。
　　姜离身影一晃，勉强躲过另一条蟒蛇的袭击。——用白雾护住一个村子，耗费的仙力超过了他的预估。
　　眼见景六甩下的鞭尾会伤到站着的少年，姜离深吸一口气，快速掠过，将少年带到了安全地方。
　　“你为什么要保护他们？”少年看着姜离额头的汗珠，静静问道。
　　“嗯？”
　　“被倒下的屋子砸死砸伤，是他们的命运。”
　　姜离皱了皱眉，他虽不会随意干扰凡间人的生死，但也不喜欢因为其他界的纷争，伤害无辜的人。
　　少年似乎看透姜离的想法：“他们并不无辜，这本就是他们的命运。难道云帝君没有告诉过你，六界之中，万事万物，本就环环相扣。”
　　姜离惊愕，“你知道……”空中忽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姜离的问题，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砸向地面，“洛竹！”姜离一声惊呼，飞奔而去，在空中一把拉住距离地面仅几寸的人。还好空气中的白雾，减缓了洛竹掉下来的速度，姜离才堪堪赶到。

　　“哈哈哈哈，终于拿到了。”景六缓缓落回地面，嘴角流下一串血迹，他毫不在意，只看着手里被符纸裹着的蛇丹。“元娘，我终于可以带你回家了。”说着，他轻抚珠子，符纸轻轻掉落，露出蛇丹本来的样子。月光下白雾中，那珠子竟与月华一种颜色。

　　洛竹轻轻推开姜离，两人盯着景六，眼见符纸掉落，两人同时朝着景六攻去，却见景六快速将蛇丹放进嘴里。刹那间，跟在景六身后的黑影蟒蛇增长了数倍，景六闭着眼睛仰头对着月亮，脸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
　　“小心。”洛竹大喊，竹叶旋转成两个八卦符，挡在自己和姜离身前。
　　“元娘回来了，我要让这个村子所有的人都得到报应。”景六沙哑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得清脆，这诡异的感觉比景六的话语更有冲击力。
　　黑影蟒蛇在空中摆动身子，白色的水雾被它搅得一团乱，姜离咬牙支撑着白雾，对景六一高兴挥下的鞭影再无抵抗力，还好洛竹虽然有受伤，但法力还在，可以帮着两个人勉强躲开攻击。
　　“啊，真是够了。”一直站在姜离身后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他上前一步，看着景六，静静问道：“你真的是想救元娘么？我看你只是利用这颗蛇丹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只是想利用这个蛇丹。” 少年盯着景六，“怎么，我说得不对么？……不然，你怎么会连蛇丹是真是假都没确定，就将它吞了下去呢……说不定，你吃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妖丹罢了。”
　　洛竹和姜离对视一眼，洛竹摇摇头，表示景六吞下的那颗是真蛇丹。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懂这些。”这一次，是景六主动说起。
　　“我是阿大。是这家人的大郎。”少年淡淡道，“也是背负惩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