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12、第十一章 黑影的意图 景六开始行

　　姜离是被冻醒的，前一瞬他还躺在自己屋子的床上，下一瞬就躺在了一张冰床上，冰床冻得他一哆嗦，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洛竹揽着，停在半空中。
　　“先别睡了。”洛竹看着后山半空的黑影，一脸严肃。
　　“嗯？”被强行打断睡眠的姜离本还有点迷糊，顺着洛竹的眼神看过去，瞬间清醒，“那是什么？”
　　“有人在破坏神魔通道。”
　　“是景六！”姜离看着那条条黑影，“他在想什么。”
　　洛竹摇摇头，恰此时，一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黑鹰停在两人身前，黑鹰扇动着翅膀，低头似给洛竹行了一礼，洛竹将另一只手揽着的梦珠往前推了下，黑鹰上前，叼着小姑娘的衣领，飞走了。
　　黑鹰体积并不大，姜离看着它轻松地叼着两岁孩童飞走，震惊无比。
　　“不用担心，鹰的妖力并不弱，它会保护好小姑娘。”洛竹指了指后山，“景六的实力不足以破坏神魔通道，但他再这样闹下去，这些凡人会受到影响。”
　　姜离回过神，点点头，“不知你我二人合力，能否阻止他。”
　　洛竹轻哼一声，“走吧，先去看看。”
　　身后，离火跟着黑鹰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村子，到了后山才发现景六竟设了结界，将后山拢在结界里。
　　还不待姜离动手，一阵窸窣声传来，结界内外，拇指粗的小竹笋纷纷冒头，让姜离看到了一场属于竹林的新生，只是待竹笋长到一尺左右，洛竹轻轻吐出一字：“破”。一道青色的光从竹笋身上闪过，洛竹拉着姜离后退两步，轰的一声，结界破了，那些小竹笋也随之消失。
　　姜离看着洛竹，虽然从他引来的雷劫就能看出，洛竹妖力不弱，但能控制新生、瞬间破了这个巨大的结界，洛竹的实力在姜离的预测之外。
　　“走吧。”
　　姜离点点头，跟在洛竹身后。
　　从山底往上走，沿路所有植物都蔫了。空中飞舞的黑影挡住了月光，姜离路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白雾。
　　闻到了一阵清润气息，洛竹微微侧头，看到身侧的植物在慢慢舒展叶片，没忍住开了口：“仙君不如把法力留到后面再用。”
　　“无事，这种事不耗费仙力的。”话音刚落，一条黑影朝两人袭来。

　　姜离和洛竹朝不同的方向挪开，黑影直直扑向地面，被黑影碰触到的植物叶子瞬间蔫了，冒出一阵黑烟。
　　“是魔气！”姜离惊道。
　　“还是有毒的魔气。”洛竹抬手，竹叶形的匕首增长了两尺，变成一把形状奇怪的刀。洛竹握着这把刀，斩向黑影，被斩中的黑影在空中扭动几下，消失了。洛竹没有停下，快速向空中飞去，姜离紧随其后，泛着雾气的银白长剑朝身后一挥，浓厚的雾水从空中扑向地面，将植物笼住。
　　虽然早料想到情况不太好，但眼看着一条条黑影相互缠绕在空中，姜离还是觉得心底一阵烦乱，就像绣娘看见一堆乱线一样，非常想将这些黑影砍断，尤其是发现景六站在黑影中，指挥着黑影四处乱舞，将后山的动植物蹂躏大半后，姜离只想将景六从空中拍到地面。

　　“你们来了。”景六嘶哑的声音从乱舞的黑影中传出来，似乎隔着一道墙。“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魔气。”姜离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结合接触到黑影的植物状况，能猜测个大概。
　　“没错，是魔气。元娘喜欢自己的故乡，她喜欢魔气。”景六声音愉悦，他笑着，脸上的伤痕显得分外狰狞，“我要用元娘家乡的魔气，来毁掉这个村子，毁掉这个地方。”
　　“哦，是么？可是这些魔气都不能为你所用。”洛竹手中的刀变回了匕首，他站在黑影空隙中，看着景六，脸上是同情和悲哀。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洛竹道，“世间神魔通道好几处，已存在千年，有哪一处被破坏过？看看你周围的黑影，到底是你从神魔通道里引来的魔气，还是你自己修行得来的法力。”
　　姜离错愕地看着洛竹，脑子里忽然清醒，一道线将前前后后串了起来。为什么自己和洛竹与景六动手后都被魔气所伤，为什么景六对元娘的蛇丹和花岩村的执念如此深。
　　“你虽生为冥界之人，但早已入了魔，”洛竹看着景六，肯定道，“成了魔界之人。”
　　是了，只有魔界之人才能用魔气伤害别人，景六的执念也符合魔界之人的行事作风。
　　“你想要回元娘的蛇丹，不会也是想利用蛇丹增加修为吧？”姜离神色一变，厉色问道。
　　“什么？”景六被姜离的话激怒，“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们这些仙君一样？表面清风霁月，背地里却不知想些什么。当初元娘就是被你们仙界之人害的，上界之人，呵呵，好一个上界，都是些恶心之人。”黑影随着景六激动的情绪增加，一条条黑影开始连成一片，朝姜离和洛竹扑来，两人身姿腾挪，找准时机将黑影斩断，一团白雾绕着姜离和洛竹使黑影不能近身，一道道青色的影子则飞向景六，企图打断他。

　　真正对上，姜离才发现景六的实力真的不弱，若不是洛竹在此，恐怕姜离只能勉强自保。
　　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景六不直接找村人报仇，而是偷设阵法，拿走村人魂魄呢？后山那些被无故消失的已开灵智的动植物，又去了哪里？
　　姜离脑中的问题一个个冒出，他听见洛竹一声轻嗤，刀影连成一片，挥向空中，黑影出现裂痕，姜离跟着出手，银白色的剑飞出，朝着裂痕处划开，噼噼啪啪一阵响，黑影消失了大半，洛竹直冲上前，正面对上景六，两人在空中交手，又从空中打到地上，隔着一块大岩石，站在两棵树顶。
　　“蛇丹在哪里？”景六带着恨意的声音散在空中。
　　姜离落在洛竹身边，两人盯着景六，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们不告诉我也无妨，如今我已知道蛇丹放于谁的体内，只需要把她捉出来，就能拿到蛇丹了。”
　　“拿到蛇丹，你准备做何用？”姜离冷冷看着景六，景六近乎痴狂的话让姜离觉得悲哀。
　　“作何用？自然是让元娘回来。” 景六语气放缓，提到元娘，带着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柔。
　　姜离淡淡道：“元娘已经入了轮回，转世为他人。”
　　“我不信！”景六挥手，一道黑影直直劈向洛竹和姜离站着的位置，“这世间根本就没有元娘的踪影，我找了那么久，冥界没有元娘的记载。”
　　姜离想起那日在院子里见到占了梦珠身体的元娘，又想起云帝君说魔蛇早已应该入轮回，还有那颗不愿意与梦珠融合的蛇丹，难道，元娘的魂魄被困在了蛇丹中？
　　“她的魂魄被锁在蛇丹中，我要将她接出来。”景六的话与姜离脑里所想重合，姜离抬头，对上洛竹视线，却听洛竹道了声“不好”，对面的景六大笑两声，“找到了。”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往村子的方向奔去。
　　“小离儿，那姑娘被人抢走了。”离火的声音落在姜离脑中。
　　姜离看着前面两道身影，一团白雾出现，几息后，白雾散去，树顶再无他人。

　　阿小从梦中惊醒，今晚窗外无月，未点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阿小睁着眼睛，想起梦里喊哥哥的妹妹，眼泪流了出来。
　　阿小抹掉眼泪，从床榻爬起来，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盖着的薄被带着平日的气息，小小年纪的他每晚睡得很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半夜从床上爬起来。
　　“小妹？”阿小轻唤了一声，屋子里没有回应。他朝床的另一头爬去，一摸，是空的。
　　阿小开始着急，他又唤了一声“小妹？！”声音提高不少，依然没有得到小姑娘的应答，阿小急急翻身下床，他摸到门边石凳上的油灯，这油灯是阿小家唯一一盏灯，一般不会点，平日里只是放在这个屋子里。
　　阿小举着灯对着床榻，上面除了两床旧被外再无他物。
　　屋子另一边，两个老人躺在那里，阿小将灯放在床边，拼命摇床上的人，“爷爷，奶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老人胸口微微起伏，愣是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样子。
　　阿小在村里见过逝去的人，他将头轻轻放在老人胸口位置，微微起伏的胸口表明老人只是睡着了。阿小松了一口气，随后想起不见的妹妹，转身跑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打开，一阵风从外吹进来，吹灭了豆子大小的灯苗。阿小抬起的脚被门槛一绊，朝前摔倒在地，手滑过地面，一阵疼痛，阿小嘴一撇，还没开始哭，空中一个重物掉下来，砸起的尘土扑了阿小一嘴。
　　从地上爬起来，阿小揉了揉眼，一颗红色带着火焰的珠子落在阿小眼前，那火焰很高，比平日里阿小帮着娘烧灶火的火苗还高。火焰照得身前亮堂起来，阿小才看清楚地上穿着熟悉衣物的正是自己的妹妹。
　　“小妹？珠儿？”阿小上前推了推梦珠，毫无反应。
　　一晚上被吓了很多次的阿小终于没忍住，拉着妹妹的手大哭起来。

　　离火停在空中，感受着姜离越来越近的气息。
　　阿小哭了一阵，似乎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他抬手擦了擦泪水，一个嗝打出来，眼前是平日在学堂看惯了的那人，一袭白衣，看着自己笑意吟吟。
　　“先生？”阿小打着嗝唤了一声。
　　“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应答，阿小站起来，扑向身前的人，“先生……哇……小妹她……她……”
　　“小妹没事。”姜离抬手，摸了摸阿小的头，用仙力探查了一番，阿小的魂魄已没了异样。
　　姜离舒了一口气。
　　一阵破风声传来，姜离一把抱起阿小和梦珠，闪身到了院子里另一角落，阿小惊讶地看着空中落下的两人和凭空出现的几道黑影。
　　“没事。”姜离拍了拍阿小的头，将梦珠放在地上，“看着小妹。”
　　阿小怔怔地点点头。
　　姜离抬手设了道结界，正准备上前，院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人同时看向门口处，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少年十五六岁，穿着短打，头发用布条绑在脑后，比起村里的年轻人，多了几分文弱，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火苗随着风跳动，映着脸上的表情莫测。
　　阿小轻轻喊了声：“哥哥。”
　　姜离偏头问道：“什么？”
　　“哥哥，是哥哥！”阿小站起来，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