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14、第十三章 背负的惩罚 阿大身份暴

　　“我是阿大。是这家人的大郎。”少年淡淡道，“也是背负惩罚的人。”

　　背负惩罚的人？姜离心中一动，他想起云帝君那番话——“那人是你的师兄，他早受了惩罚进入轮回”。
　　难道……

　　姜离看着少年慢慢走到院边将火把插在软土里。
　　少年转身面对三人，眼神淡漠，语气平静：“你们不应该来到这里……尤其是你。”少年看向景六，“我本想着只丢掉几人没有关系，他们也该受些惩罚，可你不应该动通道……”
　　少年背对着光，语速很忙，话音落下，脸上显出一丝悲哀。
　　洛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姜离，地面微微震动，姜离欲动用仙力却被洛竹抓住拈诀的手，“是地动。”
　　姜离一惊，地动是天地自然灾难，除各界统领者与天地同心时能影响外，他人面对此类灾难只能接受。
　　景六面色一变，“不对，这院子……”
　　姜离被洛竹带着快速后退几步，“只有这院子在动。”
　　“嗯。”洛竹抓着姜离的手，轻轻松开，“这人不是寻常人。”
　　“我知道他是谁。”姜离看着少年，轻声道。
　　“我也猜到了。”洛竹往墙边一倚，声音轻快，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少年一步步走向景六。气势本应强盛的景六此时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少年的表情慢慢狰狞。“你到底是谁？”这是景六今晚第二次问少年，他用尽全力压制在体内横冲直撞的蛇丹，握着黑鞭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是阿大，是这家人的大郎。”少年的回答依然是这一句。
　　“你骗人！”景六忽然狂吼一声。他动用全身所有法力也无法压制蛇丹，在蛇丹重重撞向丹田的那一刹那，伴着这声狂吼，景六快速袭向少年。
　　带着黑雾的鞭子狠狠抽在少年身上，带着强势魔气的武器，将少年抽飞撞到墙上，随着一声闷哼，少年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姜离和洛竹都没有出手，他们本以为不会少年不会被攻击到。
　　洛竹身子站直，姜离快速上前，想要扶起少年，却发现少年被这一击，身上肋骨断了几根，眼睛半闭，呼吸困难。跟着姜离而来的洛竹一惊，拿出一个药瓶递给姜离：“给他喂下去。”随后转身对上已经处在暴走阶段的景六。

　　不知道洛竹给的药丸成分有什么，咽下药丸的少年呼吸渐渐平稳，半眯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只是断了的肋骨依然让他眉头紧蹙。姜离将他轻轻扶起，少年看着院中暴走的景六，以及偶尔抬手防止攻击落到自己这边的洛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到底是谁？”

　　一直在用仙力护着这个村子的姜离本已经很疲惫了，他索性跪坐在地上，让少年靠着自己：“我知道你是谁，师兄。”
　　少年紧蹙的眉头轻轻舒展了一些，他轻咳一声，“你的师兄已经不在了。”
　　姜离不应，他看着景六站在一个地方，对着空气不停地挥舞鞭子，地上黑影也随着鞭子的舞动乱动，渐渐绕成一个死结。洛竹站在一边，不时甩出几片快速移动的竹叶，偶尔朝自己这边看一眼，确保姜离和少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村子虽处在昆仑之处，但因为神魔通道的影响，并不完全受着仙界的庇护。只是仙界之人向来自大，将自己看得过重，认为受了人界的祈祷供奉之力，就将人界的责任硬揽到自己身上，真是可笑又可怜……”少年抬手，抓着姜离的衣角，自顾自说道：“还未列入仙班的你，和他们一样。”
　　姜离并不想回应少年微微带着嘲讽的陈述，他听着少年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刚来这村子就知道，此次瘟疫属于天时人命，六界之人都无力改变，只能听天由命。可我没办法看着这些人逐次死去，只好求助医仙和药仙，这两人在我的请求下，带着村人将瘟疫慢慢控制住。没想到被帮的一些人不感激两位上仙，反而将死去的几人作为借口，用言语中伤。不仅中伤两位上仙，连带着我一起骂。那时我还很年轻，刚入仙班不久，师……两位帝君又在下人间渡劫中，我没有人可以商量，有一天在后山修炼时，误入了神魔通道，见到了一个人。”
　　“见到了一个人？”姜离不自觉接到。
　　少年轻轻一笑，“没错，准确地说是见到了一条出来玩的魔蛇。”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句句话完整地传到了有一段距离的之隔的洛竹和景六耳里。洛竹听故事听得兴起，却没想到听到魔蛇两字，本在暴走的景六忽然慢下动作，地上缠成一团的黑影也慢慢停下来。
　　“魔蛇的功效奇特，六界很多人都知道。那时候我也没有想过利用魔蛇。村民的指责日渐增多，来村子玩的魔蛇没有意识到村人对她的抗拒，依然主动与村人接触着。那时候我想，这六界中应该有很多同魔蛇一样者，对天地充满了敬畏吧。”
　　“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姜离问道，欲言又止。
　　“过于心重。”少年接道，“都这么说，但你们知道么？和你们这些天生仙体者不同，我是因为在人界死去，亡魂到冥界时被一个小仙带到仙界的。此后不到百年，小仙在帮助人界的途中，逆反了天意，被雷劫打得魂飞魄散。那以后我才到了云帝君府里。”
　　“你知道我在人界是怎么死的吗？”
　　“是喝了母亲喂的毒药死的，因为周围人都指责她，骂她水性杨花，要将她丢在深山里。她害怕，于是在被绑去深山前毒死了我。当时我六岁。”少年平静地叙述，话里不带一丝情绪，几百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但留下的印记依然在，他想将这份印记忽略，却发现印记已经在身体里，想丢都丢不掉。
　　“所以你因为村人的指责……”
　　“没错，既然那条魔蛇如此喜欢他们，让她贡献出自己也没什么。”
　　姜离无法对少年说什么，在他看来，少年的心思过于奇怪，可换位一想，若是自己是少年，人界的那段经历影响至深，自己也会产生邪念吧。

　　“姜离！”姜离听见有人在大喊自己，沉入内心想法的他没有发现，依靠着自己的少年勾着嘴角笑得开心，一团黑雾从少年身上升起，急速地从姜离额间钻入他体内。
　　竹叶带着风袭来，一把将少年从姜离身边掀开。洛竹快速朝姜离身上点了几下，姜离席地而坐，空中的雾气快速聚拢，绕在姜离身边。
　　护着村子的白雾渐渐消散，本已经慢慢安静的景六带着地面的黑影飞到空中，又快速落下，这一次，降下的黑影重重地砸在房上，一声声在梦中被惊醒的哀嚎从周边房屋内传来。院子边，无数的竹叶快速转动，围成一个圆柱，将少年困在远处。
　　洛竹看了姜离一眼，丢下一个结界，上前迎向景六。
　　体内蛇丹对景六伤害巨大，洛竹心系于一旁的姜离和少年，攻击速度慢慢变快，手中竹叶形大刀随着洛竹的动作，全对着景六的要害处攻去，没过一会儿，景六被洛竹一刀砍倒在地，一直在空中乱舞的黑影瞬间消失，那根黑色的鞭子也消失了，景六睁着双眼恨恨看向洛竹，随后昏了过去。

　　姜离感觉黑色的魔气在自己体内乱窜，再怎么集中精神也无法将魔气逼出。
　　院子里的打斗声渐渐停止，姜离感觉到有人微微喘着气走到自己身边，依然是一阵熟悉的清香。
　　“冒犯了。”姜离听见这几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人说，随后一个软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嘴唇。姜离一惊，正欲睁眼，却发现体内的魔气正慢慢从各处往喉轮处聚拢，随后魔气从喉轮到嘴里，跑到了碰着嘴唇的软软的东西。
　　像是春日里的竹林气息从清凉的水雾中渗透进来，姜离觉得自己似乎漫步在春雨中的竹林。很舒服。直到软软的东西离开，姜离才睁开眼，正对上眼前的一人，那人面部有些发白，清澈双眼还带着一点焦急。
　　“你……”姜离轻声道，随后反应过来，体内气息一惊，心脏猛地抽动一下，他连忙压□□内的仙力，黑发挡住的耳朵温度上升，最后只轻声道：“谢谢。”
　　洛竹看见姜离神色一变后又快速恢复正常，微微抬起的心慢慢放下，刚从姜离体内渡过来的魔气还未完全驯化，他席地而坐，用自己体内原有的魔气引导着魔气驯化。
　　待到体内魔气渐渐平静，洛竹睁开眼，正看着他的姜离眼神微动，不安地避开相撞的眼神，嘴唇动了动，说到：“他入魔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姜离略微不安的样子，洛竹有些想笑，但他只是点点头，接着姜离的话：“从他产生利用魔蛇的想法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入魔了。难怪村里孩子的守护者都在魔界，原来他就是村里这些孩子的守护者。”
　　“可是他现在是真正的人界之人。”
　　“这就是我背负的惩罚。”姜离和洛竹猛地看向身边不远处，本应该困住少年的竹叶纷纷从空中掉落，少年依靠着墙壁坐着，对姜离和洛竹的提防毫不在意，“每一世到了六岁，会自动觉醒前世记忆，能看穿各界之人的身份，可以控制蛇丹，却没有丝毫可用的法力。身体是凡人，却拥有凡人永远没有的能力。一直被困在这个村子里，不知道哪一世才能解脱。”

　　“……”姜离看着少年一如既往的平静，一阵悲伤从心里升起。
　　“还有一个能力。”洛竹开口道，姜离和少年都看向他，“你会幻术，还是并不平常的幻术。”
　　“嗯，没错。”不知是不是错觉，姜离觉得少年似乎轻笑了一下，“这是有人用百年仙力留给我的防身之术。”
　　“百年仙力？”
　　姜离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自己来花岩村前，云帝君正在算卦，那一卦落，云帝君看着姜离微微笑，随后就让他来花岩村了。
　　“是师父……”姜离轻声说，声音停在嘴唇边，连身旁的洛竹都没有听到。
　　少年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