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巫木水土

11、第十章 扛劫的恩情 离火聊天啦

　　待到两人收拾结束，姜离犹豫片刻，试探着询问洛竹对如今花岩村局面的看法。
　　洛竹头发披散，手中把玩着竹叶匕首：“仙君是何想法？”
　　离火绕着姜离飞了两圈，笑嘻嘻的声音直传入姜离耳朵：“仙君，嘻嘻，仙君，嘻嘻嘻。”
　　姜离额角微动，想将离火放进荷包里，但又不愿洛竹察觉，只微微瞪了离火一眼，转身朝洛竹道：“洛兄若是不嫌弃，可以呼离本名，或是称离为弟。”
　　姜离本无他意，自相识之后，自己帮洛竹挡了雷劫，洛竹也帮了自己，两人虽称不上莫逆之交，但到底有了些交情，自己称洛竹为兄，洛竹唤自己一声弟，也不算谁占了谁便宜。只是洛竹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勾了下，淡然道：“洛竹倒是不知，我一小小的妖怪，怎么能与仙君互称兄弟呢？”那语气虽淡却不严肃，尾音打着转听起来更偏向调侃之意。
　　姜离默默在心里腹诽一句，面子上倒是客气十足：“若洛兄不愿，也无妨。只是再不要用仙君二字来调侃离了，离修行不足，还未列入仙班。”
　　洛竹直视姜离，发现姜离脸上显出一丝无奈，这丝无奈勾起了洛竹性子邪恶的一点——他心底很愉悦，尤其是看到姜离无奈的时候。
　　只是到底还有些生疏，洛竹点到为止，主动岔开话题，回答姜离最开始的问题：“在我看来，景六所讲事情应当为真，但是景六这个人有点麻烦，当务之急，就是将景六扣住，最好让他与那老头和村民对个质，随后该怎么办怎么办。”
　　虽觉得洛竹所言有理，但姜离认为当务之急是将蛇丹和梦珠之事解决，小姑娘一直处于昏迷之中，蛇丹在她体内无任何用，对她也是一种折磨。
　　“若是担心小姑娘，可以回昆仑界，昆仑界能者众多，自然可以救回她。”洛竹看穿了姜离的想法，“景六这人不控制住，这村中人还会继续出事。”
　　姜离摇摇头，云梦君既已提到毁蛇丹、命数，说明梦珠命数如此，不对，姜离忽然想起，云梦君还提到了为什么村中这一代的小孩守护者都在魔界：“难道，他们与魔界有渊源？”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洛竹靠墙而坐，看着姜离，“还有一点，景六作为冥界之人，为什么他前后两次出手，我们两人分别沾染了魔气呢？”
　　姜离点点头，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第一次在后山，那小水潭攻击他时，幻化的是蛇，后来在他们面前出现，景六却是以影的形式战斗。
　　“还有很多事情，不为我们所知啊。”洛竹说完，转身一把抓住梦珠的手，将梦珠拉得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姜离身形一动，想托住梦珠。
　　洛竹嘴角轻弯，抬手一打，匕首拍在姜离手背，痛意瞬间传来，姜离轻吸一口气缩回手，再抬手抓向梦珠时却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一扯，扑在了床榻上，一股浓厚的清香味传来，姜离脑子昏沉，他听见洛竹念了一句什么，随后失去了意识。

　　洛竹觉得姜离很有意思。当他询问自己对花岩村的看法后，悄悄打了个小呵欠。
　　自师父离开后，洛竹一个人在人间生活，人间最多的还是凡人和妖界之人，这两界之人大都尊崇神、仙两界，认为上界之人无所不能，不会累不会困不会痛不会受伤。但洛竹不是大多数，
　　师父离开洛竹前，曾经告诉过他，六界之中从没有哪一界的人无所不能，上界之人可能比下界之人需要承受的更多更多。——姜离用本体仙力帮洛竹逼出了魔气，他很累。
　　但这么累，他依然坚持着想尽快将梦珠的事情解决了。
　　洛竹不认为花岩村还有其他的问题，景六已经出现，只要捉住景六，这个村子再没有其他威胁。按照洛竹的想法，魔蛇已死，蛇丹存于世，要么把蛇丹依旧放在梦珠体内，让小姑娘活下去，要么毁了蛇丹，任小姑娘自生自灭，说到底，不管是元娘这条魔蛇，还是梦珠这个小姑娘，都是天上地下六界的普通者，六界不会因为他们的存在或者逝去而发生任何变化。
　　姜离不算是一个悲天悯人心怀万物的仙君，在元娘和梦珠之间，他会第一时间选择梦珠。他可以放弃一个选择另一个，但他做不到两个都放弃，即使两个都放弃是最简单的做法。
　　——说到底，比起其他看破世事的仙君，姜离还有情义。

　　洛竹念了一个诀，让姜离沉入睡眠。在洛竹的心里，睡觉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不管是受伤还是法力使用过度，只要睡一觉，都能很快恢复。
　　洛竹轻轻将姜离挪到了床榻中间，又看了眼一直在旁边没动弹的离火，红色的珠子上两个黑点直直盯着洛竹，虽然姜离不说，但洛竹知道，离火必能与姜离交流，它没有动静，应该是看出来自己对姜离没有恶意。
　　收回对离火的注意力，洛竹将手覆盖在梦珠头顶。他嘴唇微动，轻轻念了一句话，梦珠体内的蛇丹开始游走，沿着六魄所处的位置，从心轮到喉轮，再从梦珠嘴里慢慢飞了出来。
　　洛竹抬手接住蛇丹，被符纸困住的蛇丹一进入洛竹手中，竟然开始颤抖起来，洛竹轻轻咦了一声，也不细看，将蛇丹放到宽袖内，转身朝梦珠嘴里塞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丸。这药丸是洛河边的一颗老参给洛竹的，老参年纪很大，化成人形时却是个垂髫孩童，喜欢摆弄自己的本体，闲来无事时就扯掉自己身上的参须来弄各种药丸，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老参熟悉洛河边各种动植物的特性，他将动植物的精华同自己的参须混在一起，这些药丸也就有了不同的功效。
　　——洛竹给梦珠喂的药丸，是洛竹当初受了雷劫妖魂不稳时，老参给他的，这药丸里有开了灵智的植物心丹，能稳心魂。
　　做完这一切，洛竹犹豫了一番，还是抬手将离火拿了起来。红色的珠子一看就不是凡物，但要说珍贵也只能算一般。洛竹将珠子翻来覆去地看，珠子上的两个黑点也不断变化位置，始终与洛竹眼神相交。
　　将珠子来回看了个够，洛竹被两个黑点逗笑了，他将离火捧在手心，闭上眼，企图用意识去探究珠子的灵智。珠子却在他刚闭上眼时出现了火焰，掌心的珠子温度变高，洛竹却似无所察觉，只眉头轻皱，在洛竹的查探中，离火根本没有开灵智，只是死物。
　　洛竹睁开眼，珠子周边的火焰瞬间消失，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洛竹拿着微微发烫的珠子，微微眯了下眼，随后一脸无聊地说道：“唉，无趣。”顺手将珠子扔在了床榻上。
　　砸在床榻上的离火滚了几圈后停下，看出洛竹的嫌弃，离火再不隐瞒，飞起来，对着洛竹就是一句狂喊：“小妖怪混蛋，你竟然敢摔我？？？！！！”
　　突然传进脑海里的少年声音，让洛竹怔了一瞬，他装作吃惊的样子，“哟，原来会说话，真不愧是仙界的东西。”
　　“你才是东西。一个妖怪东西。”离火绕着洛竹不远不近地飞，对洛竹一下就能抓住他这件事，离火还是有点怕，被抓住了的话，指不定洛竹还会再摔它一次呢，它要保护好自己！
　　听见离火骂自己，洛竹也不恼，既然刚才无法查探出离火的灵智，说明离火的力量并不弱，至少能阻挡洛竹的法力入侵，只是这性子，大概和老参差不多，保留着最孩子气的一面。
　　洛竹看着上下移动的离火，脑子里却想到，作为开灵智的灵物，它们的性格也常常会随跟着的人的性格，看来，这小仙君的性子也不是表面这样淡定。
　　眼见洛竹不回应自己，离火不再绕着洛竹旋转，它停下来，慢慢靠近洛竹，最后停在洛竹肩上打滚：“喂，小东西，你为什么帮助小离儿？”
　　被称为小东西的洛竹挑了下眉，本想将肩上滚动的珠子扔下来，但他忍住了，不怀好意道：“不告诉你。”
　　打着滚的离火没想到自己会听来这样一个答案，它觉得有趣，滚得愈加欢快，直接从洛竹肩上滚掉在床榻上。掉下来的离火没有停下，从床榻上滚到了洛竹打坐的腿上：“小东西，你是欠我家小离儿东西了吧？”
　　洛竹想了想，他是欠姜离东西，一个扛劫的恩情，“嗯，我欠你家仙君一段恩。”
　　“一段恩啊。”离火停止了滚动，它想起以前在凡间听说书人讲，人间还恩喜欢以身相许，珠子上的两个黑点又变大了不少，一圈火焰微微腾起，“你要许给小离儿？”
　　“……？”
　　传进脑子里的话让洛竹顿了一下，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报恩不是要以身相许么？”离火再次飞起来，停在洛竹斜上方，“人间报恩不是都喜欢以身相许？”
　　“……”洛竹看着快占了珠子一半的两个黑点，很自然地将黑点想成了离火的眼珠，两个黑点表现出来的疑惑和吃惊，洛竹猜出了离火的想法，大笑起来。
　　洛竹平日里穿着以淡青色为主，头发也是发带半束，气质温雅，如今大笑起来，倒是多了些生气。
　　“笑什么笑，不准笑！”离火不懂洛竹想法，只知道自己说了话后洛竹就笑了，这让它觉得有些丢脸。意识到离火的恼羞成怒，洛竹笑得更加开心，直到笑够了，才慢慢停下来，“小珠子，你可知道人间报恩为什么喜欢以身相许？”
　　离火不懂，洛竹缓缓抬手，对着窗外指了一下，“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才会以身相许。”
　　“嗯？”离火依然不懂。
　　“我只需要帮你家仙君解决这件事，就算是报完恩了。”话音刚落，无数片竹叶朝着房顶飞去，掀开了一片屋顶，洛竹一手捞起姜离，一手捞起梦珠，从屋顶飞了出去，随后，院子强烈震动了几下，这院子里的三间房，瞬间塌了。
　　离火跟在洛竹身后，“发生了什么？”
　　已是亥时，村子里没有一间房有灯光露出，洛竹看着后山的方向，无数道黑影缠绕在后山半空中。
　　洛竹让姜离靠在自己肩上，他抬手发出一道讯息，又快速揽住姜离，“还想休息几个时辰，如今看来，休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