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无尽之雨》樱绯流霜

11、番外一 “身为

　　“身为杀手，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绝对冷静。不只是动手的时候，这双手不能发抖，也是在忖度局面时，要有冷静的头脑做出最优的判断。”
　　跪坐在伊路米身边的阿露琪唯唯诺诺地应着，虽然头上扎着可爱的花苞头，但她低着头一副如丧考妣的丧气神情却让她和“可爱”完全沾不上边，双手靠在一起，食指来回地互相摩挲，完美地诠释了“如坐针毡”的状态。
　　如果能跑的话，她估计会第一时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狂奔出去。
　　这也难怪，对四岁的阿露琪来说，这世界上除了父亲席巴，就是大哥伊路米最可怕了。别说是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哪怕在家里无意中偶遇，她也只能做到满脸僵硬地打个招呼，更多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多的时候，远远看着大哥过来，这小姑娘就会慌慌张张地绕道，避免和他撞见。
　　差不多就像迟到的学生远远地看到四处抓人的教导主任——类似于这种的可笑模样。
　　但席巴特意喊了伊路米来教导阿露琪，不得不说这其中也许有些许恶趣味。阿露琪小的时候就长得很可爱了，看到这种长相漂亮的小孩子露出想生气又不敢的神情，说实话是很好玩的事。
　　阿露琪事后哭了很久。看阿露琪坐在枯枯戮山顶上嚎得家里的狗都忍不住堵住了耳朵，靡稽还特意去找过席巴谈这件事。
　　说实话能让靡稽这种阿宅说出由他来教导阿露琪这种话，席巴还是颇感意外的。
　　——最后当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开玩笑吗，那会靡稽才十岁好么！而且这小子天天在屋子里头除了摸电子产品就是买手办，他还是哪里凉快呆那里去吧。
　　阿露琪只能一边忍着流泪的冲动，一边跪坐在大哥身边和想拔腿就跑的本能作斗争。
　　伊路米一板一眼继续道：“当然，人的情绪想要完全由自己控制，需要经过长期的针对训练。但无论怎么训练，情绪身为人类的本能，是不可能完全做到自我控制的。”
　　那个时候的伊路米也才16岁，已经是相当优秀的杀手了。虽然比起同龄人有些冷静得过了头，但他的表情还不似后来那么如同死水般沉寂——至少每次看到阿露琪战战兢兢地和他打完招呼就哒哒哒狂奔而去的样子时，他也会流露出类似于“无奈”或者“伤感”的情绪。
　　看阿露琪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搓手指，伊路米不动声色道：“除却自我训练，在必要的时刻，也可以动用药物控制，在我们揍敌客家，至少有一百五十种药物是可以达到短时间改变精神和情绪的。前几天出任务的时候，你的反应让爸爸很失望，如果你继续维持这样的状态，爸爸可能会认定为你先天条件不适合成为杀手。”
　　这么停顿了一会儿，看阿露琪还是低着头，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用缺乏情感起伏的语气说道：“那么，等到那个时候，家里可能会考虑用药物，让你的天赋匹配得上你的心理素质。”
　　阿露琪整个人顿时弹了起来：“我不要！”
　　灌药什么的，听上去好吓人！
　　她这一激动，头便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和伊路米漆黑的双眼对视了。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迅速跪坐了下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伊路米似乎并不介意她对他的惧意，只是淡淡道：“不用药物也可以，用一些机械手段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虽然见效快，但持续时间短，副作用大。但对于出任务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
　　“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方法吗？”
　　“……”
　　虽然阿露琪还小，但伊路米这种近乎哄骗的提问方式还是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但大哥希望她回答“想”——这件事阿露琪还是很清楚的。尽管她对答案并不是那么感兴趣，但为了不忤逆大哥的意愿，她还是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伊路米放轻语调：“那你坐过来，我替你演示一遍。”
　　阿露琪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的时间，才不情不愿地一点点挪了过去。
　　大哥身边有一种让人讨厌的味道。
　　阿露琪苦着脸挨着伊路米跪坐下。
　　“那么……看好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当口，阿露琪感觉到自己脑后传来一股足以让她晕倒的剧痛，几乎像是有人徒手把她的脑壳掰开，再用上万根铁棒把她的脑子扎成蜂窝。
　　连被高强度电流电击都比不上这股痛苦的万分之一，连灵魂好像都被撕扯成了碎片，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光暗全部被冲刷成了无数碎片，一片一片剥离，又一片一片被打乱重新拼接。消失的声音又重新出现，被放大了一万倍后吵闹得像是全世界的乌鸦一起唱起了挽歌。
　　思考的能力消失了，痛苦的能力消失了，感受时间的能力消失了，视力消失了，听觉消失了，心跳也消失了。
　　全部被毁坏了——不，是被“抹去”了。
　　在重新能视物以后，阿露琪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雪白的洋装上，那一大团的鲜红。
　　手上，腿上，全是晕染的血痕。
　　从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的鲜血。
　　她应当要感觉到疼的。
　　但事实上，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阿露琪自出生以来，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平静。
　　好像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她只是冷眼旁观着一切，用游戏手柄控制着这个名为“阿露琪”的游戏角色。
　　所以她缓缓抬起头。
　　已经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了，她现在的内心是空的，只是被操控的木偶而已。
　　木偶是不会知道什么是恐惧的。
　　阿露琪，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的态度和他对视了。
　　于是，她也看到了——
　　那个在她印象里一直冷淡冰冷的少年，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
　　那是阿露琪第一次看到伊路米笑。
　　也是第一次被他扎念钉。
　　那会儿她丝毫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她甚至都记不起自己以前为什么这么害怕伊路米，自然也对目前的现状感觉不到任何惧意。她只是冷静地顺着头部形状往下摸，把念钉一把拔了出来后，扔到了一边，拖着虚弱的身体踉跄着走了出去。她走得相当坦然自若，好像只是喝了杯咖啡，买完单就可以回家了。
　　哪怕那会儿，离结束的时间实际上还有大半个小时。
　　一回到自己房间，阿露琪倒头便睡，醒了才知道自己烧了三天，差点就没救回来。
　　伊路米自然是没什么事——最多被席巴教训两句训练妹妹要循序渐进，别太着急。如果阿露琪真的没挺过去，那也是她自己体质太差了，怎么能怪伊路米手段太过激呢。
　　这就是揍敌客的生存法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教育手段。
　　只有奇犽在她醒后抱着她哭了好久，哪怕他自己也是刚从电击室出来，被电焦的头发还软软地塌在那里，样子看着有点好笑。
　　他那会儿真以为阿露琪要死了。因为阿露琪先他一步完成电击训练，所以才单独去接受了后续训练。在他看来，是妹妹先帮他趟了水，才出了意外。是他没保护好妹妹。
　　阿露琪刚醒的时候，整个人完全痴傻了，问她什么都呆呆的不说话。直到奇犽哭起来，她才如同梦游惊醒一般，慢慢伸出手，虚弱地揉了揉奇犽的头发。
　　“别哭了，哥哥。”
　　她如同呓语一般，把头靠在了他小小的肩膀上。
　　然后，终于流出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