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禁》浮生洛墨

4、心如死灰

　　宴会结束的时候，我已经酒醉，模模糊糊之中被雨儿扶着往延禧宫中回。行至一半，我想至御花园透透气，雨儿和小路子不停的劝我：“小主，你喝醉了，咱们快回去吧。”“不要，我没有喝多，我发火道。我心情极差，被他们拉扯着更是火大，我奋力挣脱，岂料天色太黑，我未看清前路，竟跌进了池塘中，冬日里池塘的水寒彻入骨，我依稀听到雨儿的求救声，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救命啊，救命啊”雨儿惊慌失措的到处乱窜呼救，不小心撞到了谁的銮轿。“大胆，竟敢冲撞皇上。”李公公呵斥道。雨儿忙跪下，抓着李公公的衣服：“公公恕罪，我家小主掉进池塘里了，请公公救救她”说完雨儿不住的使劲磕头，磕到额头都现了血印。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来人，快去救人。”身边的公公听李公公的吩咐，赶忙往御花园方向跑去。
　　皇上掀开轿帘道：“李生，怎么回事？”
　　李公公忙不迭的上前答道：“赫舍里贵人不慎掉入御花园的池塘了，奴才已经……”李生的话未说完，皇上已下了轿，只奔御花园去，李生慌忙跟上去。皇上赶到之时，我已经被救了上来，只是已经没有了意识，雨儿抱着我哭成一团。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贵人抬回寝宫，李生，宣太医。”皇上着急道。
　　“是，皇上，奴才去安排，您先回养心殿歇息吧。”李生劝道。
　　“差事当的越发好了，朕去哪里都要安排，还不赶紧去安排。”
　　李生没想到皇上突然发火，吓得头一缩，不敢再耽搁，赶紧去了。
　　延禧宫内殿，皇上望着躺在床上的赫舍里贵人，巴掌大的脸如今一丝血色也没有，苍白如纸，发髻也已经乱了，或许是太冷，即使盖了被子，也还是蜷缩着纤瘦的身体，瑟瑟发抖，皇上怜悯的抚上姝媛的脸颊，冰凉的，怒气一下就升了上来:“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太医院的齐院首提着药箱前来，跪下道：“皇上赎罪，微臣来迟。”
　　皇上见是院首，没再骂下去，只是脸上依旧是努力未消的样子：“快来看一下贵人可有大碍。”
　　齐院首答应着，忙上前来把脉，片刻后向皇上道：“贵人方才吸入的水已经被按压出来，现已无大碍，微臣现开个方子为小主祛除寒气，再添几味补药，煎服后按时服用即可。”
　　“无大碍就好，皇上转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姝媛，你们好生照顾这你家小主，朕得空再来。”说着带着李生走出去了。
　　从内殿往外走，下台阶的时候，李生一不小心踩空了，哎呦一声，摔到地上摔了个大马趴，小太监们听得响动急忙来扶，李生颤颤巍巍的被扶起来，这一跤摔得可不轻，李生咝咝的只吐气，皇上望着他哭笑不得，却立刻绷住，抬起脚出了门，李生只好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回到养心殿，皇上吩咐道：“李生，去查一下贵人落水的原因，再一个，查下内务府有无克扣各宫份例的现象，不用声张。今日你受伤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留王详在这伺候就行了。”
　　“多谢皇上。”李生忙谢恩下去了。
　　黑暗中，有一个身影望着皇上离开后，进入了延禧宫。此时的内殿，我已经渐渐清醒过来，雨儿在一旁伺候着。
　　那身影站在窗外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躺在床上的姝媛，眼中尽是关切与心疼，正欲进入内殿，却被一女子拉住。“王爷准备去哪？”女子出声道，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赫舍里华依。
　　“不用你管，放开我。”王爷眼中尽是愤怒，“不要以为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定了什么婚事，我就不敢杀了你。”
　　“你……，华依颤抖着，强迫自己稳定心神，说道：“王爷可曾想过深夜进入嫔妃寝宫，被他人看到，告知皇上太后，是什么样的后果？”
　　“我孤身一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牵挂便是姝媛，你大可不必拿这些来威胁我。”
　　“王爷可以毫不在乎生死，那么姝媛呢，你想让她和你一起被处死，一起去地狱做一对恩爱夫妻吗？她还有母亲、兄弟要顾念，和你一样无牵无挂吗？”华依厉声问道。
　　王爷望着内殿躺在床上的姝媛，眸中尽是痛苦，握紧拳头狠狠的捶向身边的墙，转身离去。
　　华依望着王爷，方才的王爷与从前儒雅的、温和的十三王爷大不相同，华依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处心积虑实在是愚蠢而又可笑，就算和王爷成亲也不过只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爱情，凄凄惨惨，可是对王爷的渴望冲破了理性，华依只想把王爷留在身边，或许，或许他会转变心意，或许，或许有一天会对我有一丝丝情意。想到这，华依又如同有了走下去的力量，转身进了内殿。
　　“妹妹可好些了？方才宴席结束，我陪太后回宫去了，怎知这一会子妹妹竟落水了，这冬日里，池塘里的水这么凉，可如何是好？”说着走至床边握起姝媛的手。
　　我只觉得恶心至极，厌恶的甩开华依的手，道：“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一切不都是你设计好的吗？”
　　“设计？是，我是为逃避选秀而称病，可我从未叫你去替我选秀，是父亲做主叫你入宫的，再有，你认为我有多大的能耐敢在皇上、太后面前撒谎，王爷虽有些不悦，却也应允了我与他的婚事，你还没认清自己吗？不过是赫舍里氏的一个卑微的庶女，一个贱婢的女儿，王爷真的会娶你吗？痴人说梦，你若真的爱王爷就该离他远些，别让她沾染了你这等无用之人的晦气。”
　　“你……，我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奉劝你一句，既踏不出这深宫，就别再痴心妄想，连累了王爷。”华依面目狰狞的望着姝媛道。
　　华依轻蔑的打量了一下屋内，道：“好了，太晚了，妹妹既不舒服，我也就不留在这了，对了，妹妹，我瞧你这贵人当得也是寒酸的很，要不要我回去让人给你送些东西来，免得丢了咱们赫舍里族的脸面，反正连你母亲的药钱都是我大发慈悲施舍的，也不在乎你这点了。”
　　姝媛一惊，欲下床拦住华依，却因身子太弱跌在床边，急切道：“母亲怎么了？”
　　“妹妹别着急啊，不过是得了些病，没钱医治，我大发慈悲罢了，谁让她生了些没用的孩子呢？妹妹你说是不是？”说完开门扬长而去。
　　“小主，小主快起来，地上凉。”雨儿赶忙将姝媛从地上扶起来。
　　我被雨儿搀扶到床上，却失声痛哭：“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噗……，急火攻心竟吐出一口血来。”
　　“小主，小主，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快请太医”雨儿着急的喊着。小路子应声跑来，一看这场景便又跑去太医院请太医去了。
　　模糊之中，我看到了小路子奔跑的背影，看到雨儿和北尔抱着我流泪，这一夜，是自我出生以来最灰心的一晚，灰心到我闭上了双眼再不想睁开。
　　很快，方才来过的齐院首再次来到延禧宫，把了脉之后，想着雨儿他们询问道：“小主脉象紊乱，是否受到了极大地刺激？”雨儿等皆不吭声，齐院首见雨儿等都三缄其口，便没再说什么，只开了药，吩咐了静养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