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禁》浮生洛墨

5、初崭露

　　次日清晨，我渐渐苏醒，却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茶不思饭不想，雨儿和北尔轮流守在床边陪我说话，时光就这么慢慢过去，转眼夕阳西下，雨儿着急的说道：“小主，你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这样不吃饭可怎么是好，昨儿大小姐说那话定是骗人的，二姨娘若是得了病怎么会没钱治，老爷怎么说也是个一品官，还缺那点子治病钱吗？”
　　我听着雨儿提到母亲，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雨儿，你从前也在府中，你不是不知道，父亲向来不管家中内务之事，大夫人为人跋扈，又财大气粗，对我娘是恨之入骨，若是我娘生病，她一定见死不救，父亲偶尔问起她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也就罢了，我怎能不担心。”
　　雨儿握住我的手，道：“小主，你担心又有什么用，四小姐还小，小少爷还被大夫人强行养在膝下，小主若是不吃不喝有个三长倆短的，二姨娘岂不是更没有了指望，小主，人总要活下去啊！”
　　雨儿的话一句句扣在我的心上，造化弄人，我与王爷注定不能在一起，入宫这么久，我无宠，受尽白眼，内务府都要克扣我本应得的份例，攀高踩低之风果然在哪里都是一样，我在宫中尚且如此，何况母亲在府中，大夫人一向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情境怕是更不好。雨儿说的对，人总要活下去……
　　想通了之后我便开始慢慢的恢复身体，正常的吃饭休息，这也令雨儿他们送了一口气，转眼就快过年了，我生病期间皇后派大宫女芸香来看过一次，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此外也只有静嫔姐姐带公主来看过我几次。奇怪的倒是，内务府如今不克扣了份例，倒是准时的将东西一件不差的送到我宫里，态度也大不相同，或许，是因为我姐姐要借给亲王了吗？我在心中自嘲道。
　　人总是闲着倒是无聊的很，延禧宫中也只住着我一个，清净却也无趣。这一日，紫禁城终于迎来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我站在走廊前望着天空，北尔开心的跑进来：“下雪啦，下雪啦。”
　　被她这情绪带着，我心情也好了不少，好笑的问道：“北尔你过来，这么开心，遇着什么好事了？”“嘿嘿，小主，没什么好事，下雪了忍不住开心，奴才听说梅园的白梅开了，肯定很好看。”北尔转头开心的和小路子他们一起分享着。“真的吗？”我坏笑道，手悄悄的从地上抓了一点雪，偷偷塞到北尔的脖子里。“哎呦，小主太坏了”我忙不迭的跑了，北尔在后面追，雨儿和小路子忙着扶我，此时的延禧宫一片欢声笑语。
　　延禧宫外，皇上正路过这里，听得这银铃般的笑声便忍不住站在宫门口向里面瞧，姝媛与宫女们在一起嬉笑玩耍，好不热闹。仔细看她，今日只梳着小一字头，身穿最简约的紫薇缎缂彩花蝴蝶便服，发鬓、耳垂空空如也，只看打扮还以为是哪个宫中的宫女，只是这张脸太不平常，未施粉黛，却让人难以忘怀。皇上看的入迷，一时忘了自己要办的事。“皇上，养心殿里常大人还在等着呢。”李生轻轻的唤道。皇上回过神来，再多看了俩眼便走了。
　　路上，皇上询问李生，“去太医院问问赫舍里贵人身子如今可大好了？再去内务府挑几样挑些好东西送去。”“
　　“是，奴才明白。”
　　李生难怪是侍奉御前的人，精明强干的很，午膳刚过去，流水似的好东西便送到了延禧宫。
　　我一头雾水，我向来不得宠，要说年下发些赏赐，按我的位分也不会这样多。正疑惑着，李公公便踏进了内殿的门，行礼道：“给贵人请安。”
　　李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侍奉御前，宫中没有不巴结的，我虽不受宠，但也不敢怠慢，忙站起来道：“公公太客气了，不知这些东西……”
　　“小主，莫要疑惑，这些个赏赐是皇上吩咐奴才送过来的，上回小主落水，皇上就一直惦念着小主呢，便叫我啊去内务府挑些好的来送给小主，奴才眼拙，怕挑出来小主不喜欢的，还请小主担待。”
　　“怎么会，公公辛苦跑这一趟。”说着示意雨儿拿出银两塞给李公公。一点心意儿还望公公笑纳。”
　　“哎呦，小主太客气了，那奴才就先回去了。”
　　“还要有劳公公为我多谢皇上。”
　　“小主啊，若要谢，自然还是小主亲自去谢最好了。奴才啊要去御膳房盯着做糕点呢，皇上最近食欲不佳，这御膳房的糕点皇上啊不大爱吃呢，不说了，奴才先走了”说着李生便走出了殿门。
　　“小主，这李公公什么意思啊？还有这些个东西都怎么办？”雨儿问道。
　　“都收进库房吧，我看这里面有好些衣料，你们自己一人挑一样做件衣服，也全是新年礼物吧。”
　　“真的吗？多谢小主。”北尔高兴的说道。和小路子他们开心的下去选衣料了。
　　我坐在椅子上，思前想后，去了小厨房。让雨儿帮着，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做出了俩样糕点。
　　“小主要亲自送去吗？”雨儿问。
　　我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那小主要不换身衣裳？这身衣裳会不会太简朴了？”
　　“不必了，送去便回来了，还要赶着回来吃晚膳呢。”说着我拉着雨儿出了宫门，雪路难走，好一会才到了养心殿。
　　李公公正在大殿外站着，见到我，迎上来道：“这雪天，贵人怎么来了？”
　　“我做了些糕点送来，不知皇上在吗？”
　　“在呢，贵人进去吧。”说着为我打开殿门。
　　我向李公公道谢后便踏进了养心殿的大门，这是我第一次进来，皇上正在殿中低着头写字，我走进他才抬起头来。
　　“臣妾赫舍里贵人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我行礼道。
　　“起来吧，地上凉”皇上带着笑意叫我起来。
　　皇上望向窗外，说道：“雪越飘越大了，雪路一定难走，怎么还过来了？”
　　不曾想皇上这样细心关切，我微微抬起头，望向皇上，这是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的瞧他，今天的他身穿一件明黄色衣衫，腰间绑着一根深蓝色龙凤纹腰带，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身材挺直，仪表堂堂，这样的男人，还拥有天下，难怪令后宫女人争抢个不休。
　　强迫自己回过神来，道：“臣妾感念皇上的恩赐，亲手做了俩样糕点，还请皇上不要嫌弃。说着我将手中的食盒放至旁边的餐桌上，将糕点拿出来”
　　“哦？皇上饶有兴趣的走过来，却瞥见我发红的右手，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天气太冷了。”说着我将手往身后藏，皇上一把拉过我的右手，严厉的出声：“这分明是烫的。”
　　我慌忙的想将手抽出，却被皇上紧紧抓住，他的手干燥粗粝，相互交握时甚至能感受到那粗糙的掌纹，他凑近脸庞，直直的盯着我道：“是为朕做糕点受的伤吗？”他离得太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我感觉自己脑袋一片空白，心砰砰的跳动着。意识到离得太近便想挣脱开皇上的手，谁料这一挣扎，皇上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我试图推开皇上，却听见他说：“别动，让朕抱一会。”我心跳加速的待在皇上的怀抱里，不知所措，过了一小会，皇上低头望着怀抱里的小人，巴掌大的小脸红的跟什么似的，娇艳欲滴，叫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皇上没想到这样的好时候却被李生的敲门声打断了，皇上只得放开怀中娇羞的美人，没好气的道：“什么事？”
　　“回皇上的话，颜妃娘娘派人来请您去用晚膳。”
　　皇上想也没想便说：“就说今日我就在养心殿用……，皇上的话还没说完，我抓住机会便说，皇上去用晚膳吧，天色不早，臣妾先告退了，说着便急急忙忙打开殿门跑出去了。皇上望着那小兔子般急匆匆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看得已跑远，只得吩咐李生派轿子将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