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涂丁

2、第二章

　　沈清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他们两人住的那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他一想到自己曾经抱着电脑搜索各种家居的小玩意儿的样子，又想到宋梓玉带回去的女人可能在他们一起做过的沙发上……他只想吐。

　　沈清点了支烟，悠悠地吸吐。白色的烟雾向上飞萦，他累了。

　　这十年的陪伴追逐，他真的累得无法呼吸。他二十七岁了，不再是十七岁时张狂的沈清。被叫了十年二椅子，被沈老头子打压，初立公司时被商业对手嘲讽当面辱骂，他都能忍受，只要能看到宋梓玉，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说到底这十年，只是他一个人的苦恋。

　　他不怪任何人，也不觉得后悔。

　　事到如今只是三分忧郁，七分唏嘘。

　　――

　　宋梓玉和沈清怎么玩到一起去的，没人知道。

　　每天都能见到沈清第一节下了课慢悠悠晃进教室，把各种早点扔在宋梓玉桌上。一开始宋梓玉会退还回去，时间长了也懒了，不管是什么都道谢，囫囵吃了。

　　“沈少，你这段时间怎么对那个垃圾这么……好啊？”段家的老二段飞阳撑着下巴，调笑地看着沈清，“是什么新玩法？”

　　沈清瞧不上这个满脑子低级思想的纯纨绔，尽管他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还是沈家多年的合作伙伴。

　　沈清慵散地扫了段飞阳一眼：“好好说话。”

　　段飞阳滞了一下，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满脸不可置信：“沈少真上心了啊这是？你可真是要笑死我，沈清。”

　　沈清抬手把桌上的废纸团扔到段飞阳的脸上，“滚一边去。”

　　段飞阳一双桃花眼转了几转，一脸高深莫测地回了自己的班，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沈清这排靠窗的那个埋头学习的人，嗤笑了一声。

　　沈清了解段飞阳，从小到大不管是沈清喜欢的或者讨厌的，只要他对这样事物有了其他情绪，段飞阳都一定会插一脚。

　　但是那个懦弱的怂包已经够惨了，他可不想也当个凌弱的人。

　　沈清翻到电话簿，给段飞阳拨过去的时候，对方好像在外面。嬉闹声中段飞阳喊了一声：“谁呀！？”

　　“你沈清爷爷。”沈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沈清？……都别nm吵了！”段飞阳吼了一声，周遭安静下来。但沈清还是听到了一句话：“这垃圾还挺能喝……”

　　沈清眯了眼，他声音低沉：“段飞阳？”

　　段飞阳沉默了一瞬，然后沈清听到清脆的掌嘴声。

　　“没错，我跟那垃圾在一块儿呢。”

　　“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沈清，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么？”段飞阳拖长了音调，“难道你们俩是……二椅子吗？”

　　沈清一把摔掉了电话。他一双眼里满是怒意，起身下楼，戴上了机车头盔。

　　酒吧是吧……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动向？

　　宋梓玉没喝过酒。

　　下午放了学他就被这个自称是沈清朋友的纨绔强行架来酒吧，一开始拒绝的时候还能说上两句话，后来那跟班中的两个得了眼色，就强行往他嘴里灌了。

　　宋梓玉摇着头吐，那姓段的纨绔就摸了一下他的喉咙，不知怎的一阵刺痛，他就控制不住地把酒吞咽了下去。

　　几杯都是这样下了肚。宋梓玉脸色已经发了红，但仍努力保持着清醒。

　　段飞阳笑着看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请你喝酒吗？”

　　没人回答。室内只有宋梓玉拒绝的呜咽声。

　　“沈清那个人，眼高于顶。一天天的不知道心里盘算什么，我们这一辈的几个家族里，他是最莫测的。也是出了名的眼里看不上任何人。但是入了他眼的，我就很好奇玩着是个什么滋味。”

　　“我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和你做个小游戏。如果你能把这半瓶金方干了，我就让你走。”

　　段飞阳挥挥手，左右架着宋梓玉的人就退了开来。

　　“怎么样……”

　　话音未落，门嗙得一声被踹开了。站在靠门位置的跟班儿生抗了这重击，瘫在一旁半晌都没缓过来劲儿。

　　沈清一身黑色的机车服，怀里抱着头盔。少年纤细坚韧的身段被包裹其中，他柔软的黑发被汗湿在了脸颊，一双曜石般明亮的眸子闪动着火焰，他说：

　　“我喝。”

　　话毕就拿起那半瓶金方，一把把瓶颈敲碎在桌上，仰头把酒一气倒进了嘴里。

　　酒液打湿他的脖颈，胸口，散发着浓烈的威士忌气味。沈清不以为意地抛开酒瓶，一拳打在仍处在呆愣状态的段飞阳脸上：“段二，你再触我霉头，我就打死你。说到做到。”

　　段飞阳生接下一击，这才回过神，他起身揪住沈清的领子，“你就为了这么个垃圾打我？以前我要你的东西，你不都直接给了？这回居然为了这么个……”

　　沈清俯视着他，眼里的不屑和唇角的笑意无不刺激着段飞阳的神经。他抬手挥开桎梏，用手轻轻拍拍段飞阳的脸：“这回我不想让了，你最好识趣。”

　　段飞阳青筋暴起，咬牙看了一眼软在沙发上的宋梓玉，突然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了下去！

　　沈清饶是反应快，也只来得及挡住。那酒瓶在他手臂上迸碎，酒液混合着血嘀嗒着流下。

　　沈清忍着没有呼痛，他蹲下身用一只手把宋梓玉扛起来，那人太瘦了，他完全负担得起。

　　“别让我再看见你，段二。”

　　段飞阳看着沈清软软垂下去的那条手臂，他用了十成力道，这胳膊绝对已经骨折了。但沈清还能忍住，把人带走。

　　看着他们出了酒吧，段飞阳瘫坐在沙发上，用手挡住了脸，半晌才模糊地笑了一声。

　　“这下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