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涂丁

3、第三章

　　“你家在哪，醉鬼。”沈清拍拍肩上人的腿，他一只胳膊骨折了，骑不了机车，只能打车回家。而这个样子回沈家，怕是段家大半夜就要鸡犬不宁。

　　沈清现在还不想去弄那些麻烦事，他查过宋梓玉，这人从初中就开始自己住，去他家呆一会儿，自己去医院是最好的选择。

　　“……柳树里13栋101。”宋梓玉呢喃着说。

　　“那是我家……我的家……没有别的任何人的家。总有一天它会变成我的坟墓，也没人知道……”

　　宋梓玉撑到沈清出现，就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态。

　　“说什么呢，矫情巴拉的。”沈清招手拦下一辆车，把人塞了进去。跟司机师傅说了地址后就靠在一边，看着宋梓玉。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他，只是下意识地从那天听到宋梓玉的真心话以后，就开始正视起了这个人。

　　宋梓玉眼里只有学习，他好像认定了只有上学未来才有出路。不过也是，从小被父母抛弃，靠着爷爷奶奶的接济才活到现在，他能知道什么呢？

　　沈清看着宋梓玉倚在车窗上的侧脸，白皙的皮肤微微透着酒后的红晕，在斑驳的昏黄路灯中被镀上一层绒绒的朦胧金边。长而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被父母抛弃，被欺侮着长大呢？

　　沈清看着他，不觉间手臂已经痛得麻木了。司机停了车，沈清看着漆黑的小区大门，费了半天劲把人挖出来扛在肩上。

　　这间屋子很小，但很整洁。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客厅里一张桌一把椅，一个看上去就是不知从哪淘来的旧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有一台电视，看上去时间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用。

　　沈清把宋梓玉扔在沙发上，随后瘫在了地上。他用宋梓玉家的座机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这房子真是又破又小啊。”

　　沈清打开了唯一一个房间的门，是宋梓玉的卧室。除了床就是堆了一桌子的书，左手边一个破旧的木头衣柜。他打开衣柜门，入目是稀稀拉拉几件衣服，有两套还是校服。

　　沈清撇撇嘴挑出一件白T恤，一条五分短裤。

　　换完裤子脱下上衣时，干涸的新鲜的血液和衣服都黏在了一起，撕开时他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叫出声。他这才看到手臂的惨状：三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肿得形状有些诡异，想来是骨折了。

　　他扔掉路上撕下来止血的黑色背心，想想怕第二天宋梓玉醒来看到这些血迹会惊慌报.jing，他蹲下身用宋梓玉的T恤把血迹擦干净，然后把它裹在伤口止血。

　　“你在干什么？”

　　沈清抬头，是宋梓玉。他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没干嘛。回你床上去睡觉。”

　　宋梓玉乖乖地点点头，往前踉跄了两步，软倒的身体被及时接住。他接触到温热紧致的皮肤，伸手摸了摸，抬头一脸无辜的看着沈清的脸，视线却无法对焦：“是你。”

　　“我真羡慕你啊……”

　　沈清看着他含着水汽的眸子，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合，漾着酒气。一时有点恍惚。

　　“你是如此自由，拥有一切。”

　　“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在这间屋子里看到其他人了吗？每天……都是冰冷的灯……冰冷的一切。”

　　“沈清……沈清……”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沈清看着那汪眼泪最后也没能被承载，落在他的胸口，冰冰凉凉。

　　他情难自禁地低头轻轻封住了宋梓玉的唇，不想让他再剖白自己的痛苦。

　　宋梓玉呆愣地看着他：“你……”

　　沈清温柔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但宋梓玉什么都没有再说。他的脑袋已经反应不过来了，放弃似的把头靠在沈清胸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清被晾着，无奈地笑了一声，把人放在床上，还用一只手费力地给他换上了睡衣，做完这些，他轻轻关上了门，离开了宋梓玉家。

　　宋梓玉其实没有那么醉。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醉。

　　他确实不会喝酒。但那几杯，还不足以让他失去意识。

　　这只是一种被迫的示弱，面对那些玩世不恭的主，讲道理根本就行不通。

　　但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发展。沈清出现的时候，他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但那一瓶酒砸下来时，他没想到沈清会替他挡了。还因此受了很重的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之外的地方看见沈清。还是一样不羁张扬，像一团热烈燃烧的火，要把他吞噬一般靠近。

　　宋梓玉把沈清给他换反了的睡裤重新穿好，想起他费力做这种不擅长的事时认真的样子，他年轻美好的身躯，还有那个，轻如鸿毛的吻。

　　宋梓玉闭了闭眼。

　　抱歉了沈清。我想往上走，我太想往上走了。

　　而你，正是我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