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涂丁

1、第一章

　　“我应该知道什么？”沈清用力闭了闭眼，双拳在身侧紧握，太过用力带来深刻的痛苦。

　　“对不起。但事实就是你看到的。”宋梓玉白皙俊美的侧脸一半隐藏在楼道的阴影中，羽扇般的睫毛轻垂着，平静无波。

　　“真好，坦荡荡的。你让我死心的方式真有你的风格。”沈清鼻子发酸，他从来没有被心痛绞到如此无助。尽管在他们相识的前十年里，他已经体会过千百种心痛。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挽回了。

　　“沈清，你该清醒过来了。我们都是男人。我给不了你什么。”宋梓玉温润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从沈清的心口将他捅个对穿，又慢慢拉扯。

　　“我很清醒。我爱你，我不图你什么。”沈清屏住呼吸，他害怕眼泪会掉下来。

　　但宋梓玉没有看他，他甚至没有抬头。轻轻摇了摇头以后，宋梓玉说：“这也意味着，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沈清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

　　“喂，交作业了。”袖口别着红章的课代表捧着一摞作业站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人身边，好像前来取命的无常。

　　那个人转身翻开书包，一本一本看了半天，面色苍白地咬紧了嘴唇。

　　“没带。”

　　“没带还是没写啊？你这样总害我被老师骂！我不管了，你自己和班头儿说去吧！”课代表又捧着作业气冲冲地离开。后排几个男生窃窃地笑了起来。班上同学的议论声也嘈杂的高了起来。没人在乎那个男孩的窘迫与颜面。而他好像也麻木了，闷不吭声地打开新的本子，低头写上自己的名字。

　　“果然家庭教育很重要啊，你看看他，就会给别人添麻烦。”

　　“是啊，这么麻烦的人，自杀不就得了。”

　　“自杀了说不定他那个表子妈还能有点钱去开始第二春呢，哈哈哈哈。”

　　“闭嘴！吵死了！都别你m哔哔了！”

　　众人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发现是坐在最后排另一个角落的沈清，顿时不敢再说话。

　　沈清从睡梦中被吵醒，趴在桌上忍了半天，可说话声还是没有消停的意思。他吼完起身走到前两排一个胖子座位前，伸手从他的课桌里掏出一本作业，瞟了一眼果然写的是宋梓玉的名字。

　　沈清用拿本作业拍了拍胖子的脸，低声说：“再整这些没用的，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胖子脸上的肉一抖，整个人吓得瘫在椅子上，连连点头。

　　没人敢惹沈清，全校闻名的打架王，家里又有背景，天天混日子都会被老师供起来混的主。可他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平时也跟宋梓玉没有任何来往，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班上的人实打实的吓到了。

　　沈清转身回自己的座位时，把作业本飞给了宋梓玉。作业落在宋梓玉头上，又掉在了地上。

　　他趴下接着睡，而宋梓玉半天才捡起作业，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沈清坐在校舍后院的大榕树上，两条笔直的小腿从运动短裤中伸出，在熏风里晃荡。

　　天气太热了，打了一会儿球他都快热化了。这儿是他的秘密基地，这棵树上能看到校外的老街。郁郁葱葱的梧桐编织上天空，偶尔的几个行人在阴凉中缓缓地走。

　　“沈清，这儿是不能爬的。”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沈清低下头，是宋梓玉。

　　宋梓玉家里的事他听到过几次，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太懦弱了，所以不喜。

　　“滚。”

　　宋梓玉仰着头看他，白皙的脸被晒得发红，他又重复了一遍，“沈清，下来吧。”

　　叫沈清回去上课这件事是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落在宋梓玉身上的。老师拿沈清没有办法，但沈父又交代了让他去上课。宋梓玉也不想来，但老师交代的，他不能不做。

　　他看着树上远眺的沈清，看他麦色的肌肤漾着透明的汗水，一双狭长深邃微微上挑的眼睛看着遥远的地方，突然有一种嫉妒席卷而来。他嫉妒沈清的自由。

　　“……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撑腰吗？离开家里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宋梓玉没忍住说了出口。

　　树上那不羁如风的人终于看向了他，目光莫测。在宋梓玉做好要挨揍的准备时，他轻轻笑了。

　　被日光耀得发光的笑容落在了他的眼底，宋梓玉的心弦狠狠振动了一下。

　　沈清跳下树枝，笑着说：“你不是也会骂人的嘛！有点骨气，以后他们再捉弄你，你就这样骂回去啊！”

　　宋梓玉愣愣地看着沈清，张张嘴说不出话。

　　“别怕，你说得对。”沈清眉眼弯弯，“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在努力变强，为了早点离开那个牢笼。”

　　宋梓玉还是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看着往教室方向走的沈清，半晌听到他喊：“还傻站着干嘛？回去上课了！”，才低头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