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之川》希万

3、如果有期待，我想最好是不说 1 五月

　　1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终于来了，为了配合《天使》的歌曲，全班女生都穿上了白色的抹胸小礼服，男生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树楠作为领唱，礼服稍稍和其他人有所不同，白色礼服里面混着淡黄色的薄纱，把她本来就不黑的皮肤又衬亮了一个色号。
　　“老江，不错啊，身材很好啊。”蔡时佳用肩膀供着江树楠被礼服勾勒起的腰部。
　　树楠难为情的摸摸自己的脖子：“我本来......就挺好的。”

　　此时，身后以及走廊里仿佛有些女生的骚动，原来顾之川换好合唱的西装走了过来，尽管男生的西装都一样，但是因为顾之川的身高本来就高，加上进场打篮球锻炼的身形很不错，即便他穿着校服也能熠熠生辉何况是可以给任何男生都能增强魅力的西装呢！
　　在树楠眼中，简直像童话里刚走出来的王子，而她，也许就着就着今天的打扮，可以勉强做一回梦中的公主，想到这，不禁脸微微发烫。

　　“你的脸像猴屁股。”一盆冷水从天儿降，泼水人正是顾之川。
　　“这是化妆老师画的腮红好不好啊！老师说舞台上光线亮，妆要浓一点才会好看！”江树楠一时气得吼出声，公主气质全无。就不能夸一下人家嘛，每次人家脸红心动的时候，都是习惯性的浇冷水。

　　“大家都准备一下，把歌词都再记一下，不要等会儿上去唱了，把词忘了，这次如果得奖的话，对于期末优秀班级评比都是可以加分的。”徐敏甩动着手中的歌词纸冲大家说道。

　　走在去学校礼堂的路上，每个班级的服装各异，有穿旗袍和中山装的，也有直接穿校服上阵的，还有穿着金光闪闪的反光材料制作的衣服，不胜枚举。

　　“江树楠？”身后有人叫树楠，回头一看，是上次的男生，也穿着黑色西装，身子提拔，配上他的大眼睛，非常精神。说起来，她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halo......”树楠想礼貌的叫对方的名字，却一时语塞。
　　“一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张亦然，15班的。”
　　“张亦然啊！久仰大名！”江树楠还没开口，旁边的老蔡先和人家握起了手来。
　　虽然一脸懵逼，但树楠还是礼貌的笑了笑，看见他手上拎着一个黑箱子，便问：“这个是？”
　　“哦，这个是小提琴，我们班等下合唱要用。”
　　“张亦然，过来帮忙扛旗了啦！”他们班的人开始催促。
　　简单告别以后，老蔡说：“见到帅哥，还装矜持。”
　　树楠白眼，压根不理她，其实不是装矜持，只是平时很少穿裙子的她换上礼服以后多少会有些拘谨。
　　“张亦然这次考了年级第二，超过了顾庭叶。真是前所未闻的黑马。”蔡时佳咂嘴道。

　　等他们班进礼堂的时候，礼堂里已经挤满了学生了，江笑作为这次的主持人，身袭酒红色紧身晚礼服，原本就高挑的她换上高跟鞋以后，就更显得修长。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她简直是女神。

　　表演次序按照班级来，江树楠的班级排在第三位，当一班已经上去的时候，她就开始紧张的不得了了。转眼轮到了她们班，她带着全班先入场，女生两排，男生两排，整齐排开，她走到最前面向大家聚了一躬，示意可以放音乐。

　　《天使》前奏在整个礼堂内响起。

　　树楠自己不知道，其实今晚她很美丽，因为平时都是穿校服，穿上裙子的她显得格外的不同，舞台的灯光打在脸上，使得整个脸颊都变得粉扑扑的。
　　顾之川站在后排看着江树楠在前面领唱着，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随着节奏抖动的裙角，他想起她小学代表班级去参加校园歌手比赛，那天上去表演，却发现磁带没有倒到合适的地方，怎么都找不到歌曲的前奏，在台下的哄吵声中，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清唱。

　　那次清唱真的非常好听，最后评委老师给她破格评为第二名。

　　下台来的瞬间，她吓哭了，也是颤抖着小小的肩膀，偷偷的抹眼泪，同学上去关心她她还装作没事的样子。

　　“像孩子依赖着肩膀，
　　像眼泪依赖着脸庞，
　　你就像天使一样，给我依赖，给我力量，
　　像诗人依赖着月亮，
　　像海豚依赖海洋，
　　你是天使，你是天使，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天堂。”

　　歌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下场后徐敏非常开心的对江树楠说：“树楠，原来你唱歌也这么好听呀。”
　　树楠害羞的笑笑，蔡时佳在旁边补充：“以前她可是校合唱团的呢！”
　　当他们班路过其他班级座位时，有些女生不禁地说道：“哇，他们班的顾之川真的好帅啊。”
　　“顾之川原来在学校里这么出名啊。”徐敏笑着问。
　　顾之川走在后面，并不理会。
　　“何止是出名，老师，女生都为他痴狂。”树楠小声的在徐敏耳边道。
　　“这孩子是挺不错的。”徐敏并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老师你别再夸他了，再夸他就飞上天了。”树楠说。
　　“老师，被夸飞天的只能是江树楠自己。”蔡时佳插嘴。
　　“你！”树楠说着就要追着蔡时佳打，徐敏摇摇头随他们去。
　　蔡时佳立刻做好在位子上，“别说话了，要尊重人家的比赛！”

　　几个班下来，除了一个10班唱了一个《隐形的翅膀》之外，其他不外乎都是一些长征、黄河题材的军事类合唱，台下的人听着也稍稍乏了。
　　“接下来请欣赏高一十五班为我们带来的《茉莉花》。”江笑一袭红裙下场，十五班的同学纷纷入场，灯光打亮，站在最前面的，是张奕然，他手提着小提琴，在效果等的投射下，把他的五官反射的更加立体，一身西装的他非常英俊。

　　丝滑的小提琴混合着温柔的女生合唱，刚刚稍微沉寂了的台下，也渐渐有了议论声。
　　“这是这次那个考第二的男生吗？”
　　“会拉小提琴的男生好有魅力呀！”
　　“我们学校的男生质量挺不错的耶。”
　　“……”
　　“第一次觉得男生会拉小提琴这么有魅力。”老蔡痴痴的望着舞台。
　　徐敏早已习惯高中里男生女生之间的怦然心动和暗生情愫的那些事情，她只是无奈地笑笑不再说话。

　　“是挺好看的，看他的样子真不像是会拉小提琴的性格。”树楠附和着，身后的顾之川听到了，内心居然泛起一丝波澜，他丢给江树楠一个毛栗子：“不要说话，很吵。”
　　树楠转头恶狠狠的瞪了顾之川一眼，没说话，心想，别人都在说话，怎么就我不行了？由于今天是公主江树楠，所以她还是忍了下来选择保持淑女形象。

　　最后是因为他们班的歌曲实在太标新立异，除了原唱乐队叫五月天以外，好像和“红五月”也实在没什么关系，最后给他们评了最佳创意奖，第一名是张亦然他们班的《茉莉花》，因为此举，张亦然还被女生们封为“小提琴王子”的称号。

　　最佳创意就最佳创意，最佳创意还是可以加分，树楠不觉得可惜，比赛结束以后天已经黑了，老师决定放学生们提早回家，穿着小礼裙的树楠瞬间觉得空气不那么温暖了，她哆哆嗦嗦的抱住蔡时佳的手臂哼哼道：“老蔡，我冷。”
　　蔡时佳冷酷的扯开手臂，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校服外套穿上：“谁让你自己不带外套。”
　　“蔡时佳，居然连你也这么对我......”江树楠祈求的伸出手臂渴望蔡时佳温暖的怀抱，突然她感觉眼前一黑，就好像是在一个房间里，谁突然把灯关了一样，接着笼罩在她周围的是熟悉的薄荷味。

　　“帮我把衣服带回教室。”
　　顾之川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江树楠扯下头上的衣服，迅速裹在身上，口嫌体正直地说：“你自己不能带回去吗？”
　　“书包满了，装不下。”然后顾之川头也不回的骑车走了。

　　江树楠一边吮吸着外套上的薄荷气味，一边忍不住的上扬嘴角。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得逞了的变态。”蔡时佳看着她心满意足的表情说道。
　　“你觉得他是不是，其实，可能，也是挺关心我的？”
　　“以顾之川的性格来看的话，应该不是关心，是怜悯。”

　　也许其实是关心，但是顾之川粗暴的做法总让人想不到那块儿去，他总是命令她这，嫌弃她那，如果是喜欢一个人，那不是应该温柔的对待彼此吗，想到这，江树楠总会觉得泄气，她很难想象未来顾之川和他女朋友黏腻的样子，就算真的联想到未来有这样一个女子会让顾之川温柔起来，她也会觉得异常悲伤。

　　很多人应该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喜欢不说出来或是哪怕表现出来？因为对于江树楠而言，顾之川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她只是塔下的游客，她可以仰望塔尖，可是塔尖从来不会低头。塔只有一座，游客却来了走，走了散。

　　江树楠可以用平常心对待身边的所有人，除了顾之川，当她想靠近的时候却莫名觉得寒冷，他的优秀让她不寒而栗，让她觉得卑微，让她觉得和他的距离好像隔着一道银河。

　　银河就银河吧，好歹还是在一个星系内。
　　虽然听起来很悲凉，但在安慰自己这一方面，江树楠还是很有经验的。

　　就比如这次考试物理成绩虽然一塌糊涂，但是她早就做好了读文科的准备，所以只要后期努把力争取及格通过会考就可以再也不用学这些让人头大的理科了。

　　她一直这样宽慰自己，以至于有一天顾之川在补习的时候和她说：“你这个成绩是连会考也不可能通过的。”这以后，她才开始听话的补习。

　　对于这种一根筋且爱钻牛角尖的人来说，事情不走上绝路，她是绝不会低头的。

　　2

　　周末的上午，江树楠生生地被她妈拽起来，让她去奶奶家送昨天下午老爸刚从乡下买回来的水果，说是水果要尽早吃，不然就不新鲜了。
　　又不是海鲜，要什么新鲜不新鲜的。
　　她不情愿的提着一大袋水果走下楼，看见顾之川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顾之川！你要不要吃刚摘的水果新鲜又甜美。”江树楠嬉笑着把一大袋水果放在他的车座上。
　　江树楠来势汹汹，顾之川差点没扶稳车把手：“不要。”接着把水果从他的车座上拨开，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江树楠费力得重新提起袋子，一脸怨气：“真的很重！要不你带我一程，就去我奶奶家，就隔壁那个小区，很近的。哼，你也太没风度了，一个女孩子提着这么重的袋子......”
　　抵不住树楠的啰嗦，顾之川说：“上来。”
　　江树楠便脾气全无，屁颠屁颠的上了车，何为尊严，反正它肯定没顾之川的车座舒适。

　　微风吹过，后座都是顾之川身上的薄荷味，江树楠用力的吮吸着，直到车到了她奶奶家小区，她也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顾之川转头看她一副吸大麻抽嗨了的模样，摇了摇头：“到了。”

　　江树楠惊觉不对经，连忙爬下车，刚才的样子一定像个猥亵得逞的变态。
　　“你的苹果掉了一颗。”顾之川指着地上的一处，不等树楠说话，便风尘仆仆的离去。

　　树楠捡起苹果，默默地目送，心想，这大侠一般的男人啊。

　　顾之川心里一直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江树楠的那点愚蠢的小心思：她喜欢他。小学的时候，她会来找他说话，找他玩，每周五都会跑到他家楼下喊他去旁边的公园玩滑梯，他也总是在周五等着她叫。初中是隔壁班，因为是同样的老师，每周末都会到他家敲门问周末作业，找他问题目。高中分到了一个班，而且还是同桌，如果顾之川和其他女生多说几句，江树楠会自己闷闷不乐，如果顾之川对树楠有了偶尔的小关心，树楠可以不自知的开心一整天。

　　他表现的冷冷的样子就想看她还能坚持多久，一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的人，是绝对不可以热情相待的，树楠如果不说，他就可以永远都不提，像没事发生一样的生活。

　　3

　　五月大合唱一过，马上就要迎来暑假生活，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文理分科和期末考。

　　这次的期末考和文理分科挂钩。

　　想也不用想，江树楠选择文科，顾之川选择理科，而且这次顾之川不参加期末考，他要和江笑一起代表学校参加市物理比赛，他就提前上交了文理分班表。
　　江树楠看到顾之川文理表上大大的“理”字，内心的忧伤油然而生，尽管知道这是迟早的结局，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难过起来。虽然初中也没有在一个班，但高中伊始，得知和顾之川一个班并且同桌，江树楠激动到一晚上没睡着觉，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谁知，向来缘浅。

　　好在这次的排名文理分开，尽管理科排名依然难看，当树楠知道文科排名有两百多名的时候，心里就不那么伤感了，她果断的填好文理表，交给班长赵倩倩，然后跑去问蔡时佳：“老蔡，你怎么填。”
　　“哝。”蔡时佳把表格递给她看。
　　“什么，你居然填了理科，看来命运要把你我分开......”江树楠假装擦眼泪。
　　“得了吧，顾之川填理科，也没见你流泪，少在我面前演戏。”蔡时佳不领情。
　　“谁说我不难过的，只不过我早就预料到这个悲惨的结局了，如果你们以后在一个班的话，一定要替我好好的照顾他。”然后又做擦泪状。
　　“先管好你自己吧！”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呢！虽然这种想法很琼瑶，她还是忍不住给比赛前的顾之川发了一条短信：川哥加油，必胜必胜！得了一等奖记得请我吃大餐！

　　放假的第一晚，江树楠就在等顾之川的短信了，左等右等等不到，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妈妈进来叫她起床，让她去看看今早的市教育台播报的新闻，她才知道顾之川获得了一等奖，江笑获得了三等奖，虽然没有什么意外，但她还是很高兴，可老妈却开始在旁边数落她，明明是一起长大，一个小学、初中、高中上来的，怎么人家可以如此优秀，但你却一放假就开始在家里睡大觉之类的话。江树楠才不理睬，“蹬蹬蹬”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继续给顾之川发短信：别以为不理我就不用请我吃饭了哈，恭喜你得第一。

　　“叮叮”手机提示立刻响起，妈妈在门外闻声道：“不要睡醒就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她连忙把手机调成振动，继续翻看起手机来。

　　做梦。
　　简短的两个字来自顾之川。气得树楠当下就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床上，暑假的第一天，是从一个习惯性拒绝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