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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孟婆法力食用指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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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忘川看见了所谓雕像的真实面目。
忘川震惊了。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就是你们说的那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帅到炸裂的道士大人?!
这雕像怎么这么丑?!
忘川捂脸,抬头,试图用月亮坑坑洼洼的大饼脸洗眼。
月亮鄙视了他,并扯过云彩遮住了自己。
忘川不为所动,反正不要看到那雕像,看哪都行,太辣眼睛了。
作为一个颜控(孟婆)的弟弟,忘川从记事起就一直泡在各种俊男美女中。一到十皇就是典型的例子:御姐萝莉正太霸总,就连崇尚武力至上的八皇都是个女王级的美女,九皇和十皇就更不用说了,当初都是看脸啊。
小小的八卦一下,据说冥王陛下颜值也是杠杠的,孟婆肖想了好久,只不过无缘得见罢了。
咳咳,扯远了。
忘川心里对雕像以及雕像者感慨万千,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穿越时空,不然就穿越到雕像起雕之前,对着雕像者狠狠给上两巴掌,不然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雕了个什么玩意儿。
忘川私底下疯狂吐槽,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地随一干吃瓜群众坐等仪式开始。
先是城主在台上唾沫横飞地介绍了这位道士的光辉事迹,内容与说书先生讲的大同小异,所以他无所畏惧的在精神世界里放飞自我——开始发呆。
他怀里装着的句笙探出脑袋,好奇地左顾右盼,下午忘川听书的时候她在睡觉,自然就错过了说书的内容,此时她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摇头晃脑了。
忘川依旧无所畏惧的发着呆,直到他身边的吃瓜群众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才缓过神来,把句笙拖出来放到肩上,拢了拢胸前的衣服,对着句笙脑袋就是一个爆栗。
毕竟人家看不见她,但她是有实体的,对忘川衣服的影响也很大。她刚才探出半个身子来,落在别人眼里不是一个小萝莉,而是一个流氓敞着衣服露出中衣,还一脸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忘川没想到这茬,句笙也没想到,她正兴奋的拍打着忘川的脸颊,指着上面嚷嚷道:“喂,小子!你看,那烟花多美呀!嘿,还能变着花样炸!”
忘川顺着她小小的指头往上看,发现那尊又黑又丑的雕像被拉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新的。
那新的雕像手艺精进不少,雕得眉清目秀,比刚才那个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过了忘川的审美及格线。
但也只是刚刚及格而已。
他还以为句笙在花痴雕像,心里对她的审美观摇头叹气,一口气没叹完,就听到句笙说的那么一句话,倏地沉默了。
就算从小在地府高层的上位者圈子里浸淫,却也改变不了忘川其实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事实。这次是他第一次下凡,在此之前就一直生活在孟府里。孟府在地狱,而地狱由于位置原因,常年昏暗阴冷,只有半轮紫月静静地挂在冥府边上,上万上亿年没变过。
回归地狱本身,地狱是什么地方?在人间那是人死后鬼魂去的地方,是鬼魂转世的地方。这个地方什么多?鬼魂多,鬼差多。所以地府阴气重,凡人受不了。对凡人有伤害的东西,大抵他们都害怕的。而大半鬼魂生前是人类,在喝孟婆汤之前对地府有抵触,放不开手脚;喝了孟婆汤之后就如同赤子,啥也不懂,自然就不会娱乐。
鬼差都很忙,忙到脚不沾地的那种(虽然大部分为了方便都不用脚,某些鬼没有脚)。就比如说孟婆,如果她要下凡玩一次,一次五十年,她就要提前五十九年玩命的加班加班再加班,还要提前跟九皇预定人手接替。因为每天都有人死,回地府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喝孟婆汤,不第一时间喝孟婆汤的话就会闹事,生事越多就越会造成动乱,一动乱就有许多亡魂灰飞烟灭,下一辈转世的时候就会少很多人。
在这种背景下,每次孟婆回来给他讲故事,就是一种奢侈。
忘川眼睛一错不错,跟着句笙看烟火,突然很感谢孟禾扬。
是她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送到了她讲述的那些故事里。曾经奢侈的东西唾手可得,对一个封闭已久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 ***
忘川站在城中央的一座焚火炉旁,面前是琼池的居民。身强力壮的男人把那具淘汰下来的旧雕像推进炉里,火舌迅速舔没了雕像,搬运雕像的人后退余步,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整齐划一的对着跳动扭曲的火焰为来年祈福,为那道士祈福。
雪山周围城池的居民心中都有不可磨灭的信仰,由此相信天上有仙神,地下有鬼怪,人间有妖魔。只不过他们信得挺准的,忘川想。
他过来不是为了凑热闹的,他刚刚在两尊雕像上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两尊雕像,同为两人高,两厢一对比,新的那尊比旧的那尊更活灵活现些,但那只是似人的活;而旧的那尊,却拥有真人的生气。
这是法力高强的仙家道士陨落后,以一缕残魂借生于后人供给自身雕像的现象。
句笙很好奇,硬拖着忘川过来一探究竟,但忘川回头看看欢快热闹的人群,再看看仍在炉前祈福的乌泱泱一群人,最后再抬头望望天空中挂着的下弦月,叹了口气。
看来要做什么坏事还得等到深夜。
他收回目光,顺着人流的走势四处闲逛。
没事,他忘川等得起。
*** ***
午夜子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焚火炉旁,就迎着时不时漏出来的火花站着,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守炉人提着灯笼在炉口边晃悠,等他转过身那一刹那,那黑影一头扎进炉火里,不见了。
整条大街静静的,从焚火炉一直延伸到城边,四周的山脉漆黑如墨,只有雪山峰上的积雪折射着皎洁的月光;而城内腹地巨大的焚火炉像一只匍匐的野兽,吞噬光明,等待着黎明的降临。
——
炉内与炉外的光景大不相同。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扭曲而炙热的红,灼人的热度直逼忘川脑门。只可惜,忘川不是人。
他不仅将肆虐的焰火无视掉,所过之处的火焰还隐隐有熄灭的趋势,踏过大半个炉子,他感觉周围似乎渐渐阴凉了下来,回头看看,才发现他走过的地方的火焰熄灭了大半。
忘川:=_=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一小簇火苗越缩越小,他抬手捏了个诀想把它重新燃起来,结果那可怜的小火苗不增反灭,最后“biu”地一声,消失在他眼前。
忘川:“……”
忘川心里有一句[哔——]不知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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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并不。
他默默的在句笙沙雕一样的大笑中收敛身上的阴气,循着灵气旺盛的地方走去,当他穿过最后一片火焰的时候,那尊雕像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尊雕像不知什么材质做的,经过半个晚上的烈火灼烧裂了条缝,从右眼底一直裂到左胸口,像一滴泪珠流啊流,流到了心口处,留下了狰狞的痕迹。
忘川运起妖力,浮在空中,避开正面,稀奇地绕着它看。
然而他并不敢摸,此处原因略微复杂,且按下不提。
他稀奇完,看够了,最终不情不愿的停在雕像的正前方。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某簿,敲敲书脊,把不知何时酣睡着的句笙赶了出来,拎起她的领子钟摆似的摇晃:“木纸,木纸醒醒,有事找你。”
然而小小的句笙妹子就算五短身材,但脾气也蛮为可观,只见她鼓起个脸,“咻”的一下从他手中不见了,旁边的簿子“扑棱扑棱”地飞起来,往忘川脸上去,忘川当然不愿坐以待毙,揪住书页和它撕扯。等句笙闹够了,闹困了,才从他脸上下来,在那妖似人的面皮上留下道道墨印。
句笙的人形趴在她本体上,耀武扬威的边打哈欠边朝他哼哼道:“臭小子,我大名叫句笙,别学孟婆那个糟心玩意儿瞎鸡儿乱喊。老娘当年跟着我哥在地底下当大官的时候,你这小东西还在你爸爸肚子里呢!”
忘川抬袖擦脸,边擦边道:“好好好,木纸大人,当务之急是先把孟婆那‘糟心玩意儿’的法力使用方法告诉我先,不然等我们百年后回去,她可就不止‘糟心玩意儿’这么简单了。”
还会变成泼妇。
句笙点点头,勉强赞同他的建议,打了个哈欠然后“咻”的一下缩回她本体。书页“刷啦啦”的响着,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摊开飘到忘川手里给他看。
忘川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黑杆白毫笔,笔杆堪堪够一握,末尾像断了一般有个缺口。白毫干净如玉,和破旧的笔杆很是不称。句笙一看到那杆笔,哈欠也不打了,眼睛都亮了起来,还没等她有所作为,就被忘川卷吧卷吧塞回簿子里了。
他抬起左手,催动体内的妖力,左手两指并起,指引妖力向指尖涌去,即将冲破临界点时,猛的一甩手,按在雕像眉心上。
伴随着他甩手动作的是一声低喝:“孑行一世,芸芸众生。”
最后一字才落,以雕像为中心点,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火焰,将他连手带人一起吞了进去。
这是比炉火更加炽热的火焰。至少把忘川热出汗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一道身影立在火焰里,而后淡去。随后很多像是做梦一般的片段快速闪过,纷杂的令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周围冷却下来,忘川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