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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论他杀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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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秃秃的树枝边上露出一片清冷的月。
忘川低头看看,很好,没有影子。
他转过头去,抬眼看到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衣,披散着黑发,眉眼比月还凉,身上气息十分熟悉。忘川用狗鼻子嗅嗅,鉴定完毕,这是那道士原身。
道士朝他走来,停在他面前轻叹道:“好久都没人到这里来了。”
句笙探出头来疑问道:“我们不是第一个?”
道士笑而不答,只是转向句笙,“黄泉树精,好东西。”
句笙往回缩了缩,警惕地开口:“你是谁,瞎说什么。”
道士似是被她逗笑了,拢了拢袖子,“在下无为,名头还没有传到地下去,区区一个道士,还不至于司命孪生亲自过问。”
句笙:那你倒是主动说啊!
这时候忘川开口了:“骊歌道长,别来无恙。”
骊歌看了他一眼,收起轻挑的笑容,“十几年了,没一点长进啊小鬼差。”说着往小山坡上爬,“来找我干什么。”
忘川说:“继续上次孟禾扬没干完的事。”
骊歌脚步顿了一下,嗤笑一声,没发表什么意见。
句笙拉了拉忘川的衣领,“你们怎么认识的?”
此事还得从十六年前说起,那是忘川被孟婆捡回去的第七年。小冰块从捂不暖的石头变成了只和孟婆亲的没有表情的小可爱。孟禾扬对这个小萌物心水的不得了,走哪都带他,就连来琼池收个魂都带着他。
而那个要被收的魂就是骊歌。
忘川和孟婆在琼池呆了两个月,骊歌的脸就冷了两个月。期间孟婆看奈何不了他,于是天天去烦他。她带着小正太跑去中原晃街听书上山耍,耍完还要拎着糖葫芦回到琼池。
孟婆在干什么小忘川不知道,直到他从海棠树下睁开眼睛。于是他就往琼池走去,孟婆一直没有成功的事,他也想要知道结果。
忘川和句笙说话的声音没有特意掩饰,骊歌在前头听得清清楚楚。然而句笙从侧脸看到他的表情没有异样,甚至有一丝丝玩味。
他们走到小山坡顶上,山腰的小山坡顶,就是这座大山的山顶。那片光秃秃的树林也一直爬到了山顶。树枝掩映下,山下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和天上星辉遥相呼应。
骊歌转过身,再次挑起一抹笑,“想要得到答案?是不是应该付一些相应的代价呢?”
忘川把句笙塞回衣袋,迎上骊歌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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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睁开眼睛。
然后他肩膀就被点了点,他转过身,句笙从衣袋里探出个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骊歌在一旁抱胸,笑吟吟地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怎么?”
句笙看着两个骊歌,深深觉得这厮是个变态。
站着的骊歌穿着一袭白衣,下摆和广袖的袖口都磨得破破烂烂的,领口依稀能够辨认出往日精美的绣纹。袖口偶有完整的地方,都滚着暗淡无色的滚边。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眉眼淡淡的,看着是在笑,可惜笑不及眼底。瞳孔深处时不时射出来的冷漠让人深觉无论这世间什么顶凄惨的事发生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无动于衷。
而另一个骊歌就惨多了。衣服款式看着和前面那个差不多,只是一晃就往下滴滴答答掉血,整件衣服被染成一件血衣;左边袖子被削了一半;手里拂尘的毛被削秃了;地上的剑也卷了。整个人像被血糊了一遍,只留下一对眉眼还算干净,只是眦目欲裂,死死盯着忘川脚边的地上,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和绝望。忘川忍不住后退一步。
句笙余光瞄到地上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她定睛一看,发现那里侧躺着一个人。
那人头上长着黑色的猫耳朵,衣服下摆露出一条长长的猫尾巴。她拉了拉忘川,忘川蹲下身,两人借着晚风撩进他头发的间隙,看清了他的脸。他们对视了一眼,句笙说∶“这是恝。”
忘川点点头,恝他知道,山鬼溪座下黑猫妖。他和孟婆为了找一只神兽曾重点搜查过山鬼澳所管辖的太虚山,还一不小心偷看过她的脉书,里面记载了她以及她手下的资料,自然不会漏过恝。
就在他们说悄悄话的时候,背后响起一声长长的低吟,浑厚悦耳,却压抑不住悲伤。忘川觉得这种叫法有点熟悉,吞了口口水压下喉头的微动,站起来转过身去。
然后就撞入一双赤红色的眸子里。
血骊歌突然“噗通”一声跪下,血衣上的血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滴答。
骊歌郑重地拨了一下前摆,庄严地跪下,和血骊歌并排朝着树林直直跪着,一红一白,对比鲜明。
这时候的忘川什么也不知道,整个人活像被那对赤红的眼眸吸了魂一般。一直到那人垂下眸子在他身前矮下身,他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他近距离围观到那个人把地上的恝抱了起来,搂在自己怀里。没了发丝的遮挡,他们很清楚地看到恝满脸的血迹与许多细小的伤口,整张脸看起来苍白到透明。
那人搂着恝,垂眸看他。在忘川以为他要对不远处跪着的血骊歌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是贴近恝黑色的猫耳朵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再近乎虔诚地吻了一下恝紧闭的眼角,才沿着走出树林的路走了回去。
像是没有看到那跪着的人一般。
骊歌一直等到树林上盘旋这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走,才重新站起来,拍拍忘川的脸,将他的魂唤回来。
忘川转过身,张了张口欲讲些什么,视线瞄到他身后,又闭上了嘴。
句笙本体默默飘到忘川脸前,那一页记载着骊歌生平,他死的那年仅二十九岁。
“所以他是自杀的咯。”句笙在注脚用朱笔写了这么一句。
一旁的树林有些动静,众人噤声朝那边看去。只见一只小奶猫从树林里跑出来,对着刚刚那人离开的地方弱弱叫了两声。见没有人回应他,才朝着血骊歌倒下的地方爬过去,边爬边化形。
爬到道士倒下的血泊之中时,小奶猫变成了一个小男孩,许是因为法力不够的原因,毛茸茸的猫耳朵和长长的毛尾巴没有收回去,乍一看和恝很像,就是小了好几号。
句笙盯着小男孩直看,半晌惊吼∶“忘川!!!!你看!那个小猫崽子跟你贼像!看!快看!”
忘川那双单眼皮凤眼淡薄无情地撩了一下,复又垂下眼∶“怎么?”
句笙双眼亮晶晶∶“这是不是……”
忘川∶“别想,他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句笙继续挣扎着∶“可是……可是真的很像啊……”
忘川不说话了。这时一阵风吹过来,吹散了小男孩本就不甚结实的发髻,细幼的长发披散下来。忘川道∶“你看现在,我们还像吗。”
忘川把额头露出来,不论正脸侧脸都和小男孩不大相像,何况他冷着个脸,脸部棱角明显。反观小男孩,散着头发的小脸不及巴掌大小,柔弱水灵,惹人怜爱。和忘川幼年时都不像,更不必说成年后的他。
句笙最后一点疑惑也被打消,此事就此揭过。
忘川直接愣在原地。
他刚才看见那小男孩在某道士身上四处乱爬,口鼻处沾到血迹之后舔了舔,眼睛一亮的时候,就直觉这孩子要做一些毁三观的事来。
当那小猫崽真的开始舔血,甚至在血骊歌伤口上吸血的时候,忘川呆住了。
……不是,小朋友你什么奇怪的癖好,这要是被人看见,人不是你杀的都能认为是你杀的。
忘川想到这里,顿住。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以及从心底翻涌而起的怒意。
这时反派死了被抱走,正派也死了,横尸在此。只剩下个疑似恝孩子的小猫崽子一个活物,方才不见踪影的一群人才一窝蜂地把小猫崽子以及还未起身的忘川围了起来。
站在他正前方一女的,看见骊歌的尸体就直接软倒在地,哭的如丧考批:“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句笙扒在忘川肩头,闻言抠抠侧脸∶“好土的台词,真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口的。你师兄没怎么样,只是死了而已。”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正主就站在包围圈之外微笑旁观,忙捂住嘴。
另一男的用剑指着小猫崽,先入为主的吼道∶“恝!你个卑鄙的妖物!被我师兄封印后竞妄想吸食他的法力来恢复!呔!看我不收了你这妖物!”话音刚落,剑尖一挑就朝着小男孩冲过去。
反观小猫崽,人正舔着手上的血迹舔的正欢呢,完全对此不为所动。
毕竟那群人喊的又不是他,一眼过去明显未成年的小猫妖压根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只是觉得他们咋咋呼呼的,格外好玩。
待剑尖离小孩只余一掌的长度时,他周身激起一层金色的涟漪,激的那剑修后退两步,吐出一口鲜血,面露惧色惊疑不定道∶“怎,怎么回事……”
这一变故将所有人都震住了,除了忘川。
他依旧没有起身,和小猫崽子同等幅度仰看着这群人。
和小猫崽的懵懂不同,他能从这些人的眼里读懂熟悉的恶意。
无论是惊恐的,愤怒的,哀怨的,还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都充满了熟悉的恶意。
这种恶意将他刚刚才压下去的怒意诱导出来,他的的眼眶止不住的溢上红色,使他周身的气息逐渐紊乱。乱到心大如头的句笙都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她慢慢地向前滑,自主“被扛”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仰头,被他眼睛里暴乱的猩红吓了一跳∶“忘,忘川?忘川,忘川醒醒!”
然而此时的忘川什么也听不见,他只紧紧地盯着那个女的不放。忘川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最浓烈的恶意。
这份恶意如有实质,直刺忘川身旁的小猫崽。就算小猫崽什么也不懂,也警惕地转过身面对她,尾巴尖的毛炸开。这是他对危险的预警。
在气氛僵持之下为首那女人暴起,为此同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捅进小猫崽的左胸。
忘川忽然像疯了一样扑向那女人,什么法术咒语都没有用,就单纯依靠肢体。然后因为用力过猛栽倒在地,额角磕到地上的一块石头,时候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