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9、天成七年 深秋

　　深秋的时候，我望穿眼帘的哥哥终于来接我了。
　　哥哥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着窗口的落叶，枫树的树叶，已经全红了。哥哥出现的时候，我惊讶的看着蛮红的枫叶中，一个翩翩而来的少年。
　　那次，奶娘慌乱的出现在知烟卧室里的时候，我以为家里除了什么事，于是，我就慌乱的收拾行礼。没想到，奶娘却说出了一句，令我意外无比的话。
　　“小姐，老爷让我先回府，说是过几天，再让少爷来接您”我看着奶娘躲闪的眼神。多余的并没有问。爹爹是这样说的，那么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只要等着，就可以了。没有想到，这“几天”却让我一直从初秋，等到了深秋。从绿叶，等到了红叶。而我的哥哥，终于在红叶满天的时候，来侯府接我了。
　　今天的哥哥，穿了一身深沉的玄色衣服，红色的披风和枫叶一般耀眼。我透过知烟的窗子，看见这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居然愣在了那里。眼泪，却不听话的满溢了。
　　我急匆匆的穿了件外衣，就向哥哥跑去。这个时候，我和哥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从来没有过，这样长时间的分别。
　　我跑过了枫树丛。猛的撞进了哥哥的怀里。哥哥被我撞了一个趔趄。却努力的稳定了身体，不让自己向后倒去。我的双臂，紧紧的抱着哥哥。委屈的哭了起来，抽噎的说道
　　“哥，我还以为，你和爹，不要我了呢”
　　哭着，哭着，鼻涕，就流了出来，蹭了我哥一身。哥轻轻的拍着我头说
　　“没事了，都过去了，跟哥回家吧”言语中，竟然是未曾有过的成熟。
　　我的心里，顿时冷了半截。我意识到，家里，一定在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我猜的没有错，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爹爹不会舍得，让我在侯府中住这么长时间。哥哥，一直和我玩玩闹闹，嫉妒爹爹多疼我一点的哥哥，不会是现在这个声音。
　　我抬头，擦了擦眼泪，看着哥哥。哥哥却什么都没说，一双眼睛里面，具是心疼。我心里一愣。死死的盯着哥哥的眼睛。哥哥的眼睛，居然，已经不是我熟悉的近乎透明的灰色了。那里，有了一丝丝淡淡的蓝色。这本来美丽的蓝色，在现在的我的眼里，居然是无奈的成熟。
　　我看着哥哥，一时间，竟然什么话，都问不出来。我心里满满的疑问，真的见到哥哥的时候，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时候，知烟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着我呆呆的看着我的哥，知烟似乎意识到了写什么。
　　冲着后面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士，说道
　　“给秦小姐备车”声音里，是不可以违抗的命令的语气。
　　我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知烟。才愣愣的觉得，原来知烟，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天天的长大了。明明是在我的身边，我却不知道，知烟是在什么时候，长大了。而停留在原地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我恐惧的看着哥哥，哥哥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披风遮住了我矮小的身子。我心里突然之间，觉得很害怕，恐惧的声音，微弱的说道“哥哥，我想跟你骑马”我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哥哥
　　哥哥跌下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温暖的手，贴在我的面颊。面露难色，我知道，这个是因为爹爹说过，我不可以骑马，因为有失体统。也因为，担心我粗枝大叶的性格，会受伤。
　　可是，这个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怕自己一个人，坐在狭窄的马车车厢里。于是，我鼓起勇气，再一次说道
　　“哥哥！知鱼，想骑马”
　　然后用很可怜的眼神看看我哥哥。
　　哥哥，再一次露出了怜爱的表情，咬了咬嘴唇，眉头皱了起来。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放慢脚步。向着侯府大门走去。
　　血色的枫叶里，深秋的寒气，围绕着我的周围。可是，哥哥温暖的大手，却让我的心里，很安定。
　　知烟一路跟在我们后面。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哥哥拍了怕自己黑马的马鬃，贴着马高高竖起的耳朵，轻轻的说
　　“青云，我们和小姐，一起回家”
　　那清澈而通灵的目光里，似乎听懂了哥哥的话语。朝着我跌下头来，前蹄，轻轻的踩踏地面。冲着我的脸颊，轻轻的吹起。圆圆的鼻孔你面，温热的呼吸，弄的我的脸颊，痒痒的。
　　我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哥哥看着我笑了，脸色明显缓和了。拍了拍黑马的脖颈，说道
　　“青云，好样的”
　　青云，也像是受到表扬的小孩子一样，高兴的昂了昂头。
　　我看了看哥哥，哥哥，弯下腰，对我说
　　“准备好了吗？”接着，又露出了那标准的阳光般的笑容。那样的温暖，那样的迷人。我痴痴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却听到了知烟银铃般的声音，怯生生的问道
　　“不坐马车，可以吗？”
　　一双眼睛，看着我哥哥。
　　哥哥又是灿烂的想着知烟微笑到
　　“放心，有我，不要紧的”说着哥哥用力一拽，我踩着马镫，向上一跃，便上了哥哥的马背。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知烟眼里的失落。
　　坐在哥哥的马上，青云一步一步，又扎实，又稳妥。我紧紧靠着哥哥。慢慢的走过长安街，我心里，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不仅仅是因为青云很高，配饰很漂亮。走在街上，会有很多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我喜欢别人这样看着我和哥哥，这样的时候，我好像对街上，所有的人，大声喊。
　　“这个男孩，是我哥哥，是我的哥哥。”好像，这样就可以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哥哥是我的，是我的，一样。

　　离相府越来越近。我的心情却开始紧张起来。远远的，我看见一个高大，而消瘦的身影。瘦的让我心疼。可是，站的却很直，骄傲的挺着胸膛。向着我和哥哥的方向。没错，是爹。
　　离爹越近，我的心就揪的越紧。“爹，怎么会这样瘦！脸色怎么会这样的苍白？”我不住的在心里问自己。平时爹是很瘦，可是也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呀。眼前的爹爹，面色苍白，眼睛凹陷，双颊，没有一丝的光彩。俨然是大病初愈的样子。我心疼极了。
　　我紧张的看着爹爹。爹爹却若无其事的向我伸出双臂，示意我。我却摇了摇头，说道
　　“爹，你怎么了？”我已经是带着哭腔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月，爹却瘦成了这个样子。
　　爹爹却用那深沉而迷离的深蓝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我说
　　“爹挺好的呀，”接着，又向前伸了伸手臂。
　　我摇了摇头，爹爹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哥哥见状，说道
　　“爹，我抱小鱼下马吧。”
　　爹爹却倔强而严肃的看了看哥哥，我心疼的看着爹爹。爹爹去依然毫无改变的温柔的看着我说
　　“为父只是，想宝贝女儿想的”我的心里，更难受了。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不对女儿说呢！
　　可是，我看着爹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只是想着爹爹，倾斜过去。爹爹稳稳的将我抱在怀里。却没有将我放在地上。一直从相府门口，把我抱进正堂。
　　我靠着爹爹瘦弱却紧紧的抱着我的手臂。眼泪，终于留了出来。爹爹，女儿怎么会不明白。你将女儿远远的隔离开一切的权利斗争，将女儿，精心的保护在你铸造的家里。女儿怎么会不知道，你有多辛苦。看着知烟，过早的成熟，看着哥哥的脸色。女儿却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女儿明白，今天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给的，爹，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女儿，心疼啊。
　　我就这样，在爹的怀里。我觉得，一切害怕，一切恍惚都在一瞬间消失了。爹，只要有爹在，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想。可是，我，我。我心里突然之间升起了一个剧烈的愿望！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因为，我要保护我爹，和我哥，让他们，永远不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我发誓。
　　“仞壁斋”里，暖暖的灯光，离我越来越近，爹爹沉稳而宽大的胸怀告诉我，我，回家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