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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成七年 深秋夜(上) ...

  •   夜里的时候,我甜甜的睡去了,还不忘要死死的攥着爹爹的手。爹爹的手,很大,很厚,很温暖。我只是握着他的无名指和小手指。心里就已经觉得很安定。爹爹另外一只手,伏在我的脸颊上,挡住了一切干扰,让我酣然入睡。
      本来想问爹爹,为何定北侯爷,会出现在侯府,那个沛妃娘娘,和我是不是有一些特别的渊源。想问问,爹爹在我不在府里这段时间,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的消瘦。为什么,哥哥的眼睛,都不再单纯。可是,看着爹爹深蓝色的眼睛,我的心,竟然就沉醉其中了,一切的一切,没有来得及出口,就已经忘却。
      只知道,秋风,吹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落叶。旋转于黑暗的天空,呼啸着,穿过我的窗楞。而身边,爹爹的身影,坐在我的床边,守护我,进去又一个甜美的梦境。
      梦里,我依旧呢喃“爹爹”无忧无虑的,守望着,爹爹送给我的,晴朗的天空。

      烛光里的秦启仞,侧过身,用修长的左手手指,轻轻的拂去了小女儿脸上的碎发。女儿似乎感觉到了,露出了浅浅的笑靥。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刚刚碎发摩挲过的脸颊。嘴边的口水,一点点的流了出来。秦启仞看着女儿,从心里,逸散出一股幸福,和满足。用自己的袖口,逝去了女儿嘴边的口水。甜甜的睡相,让秦启仞心里,无限的温暖。他忘记了右臂的疼痛,看着女儿,他想到
      “只要女儿依旧这样无忧无虑,别说这钻心的疼痛,就是废了这条手臂,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女儿已经睡熟,秦启仞想从女儿胖乎乎的小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指。不想,女儿却“爹爹”的,轻声唤了一声。秦启仞一阵儿紧张,生怕弄醒了刚刚睡熟了女儿。回过神,才发现,这不过是女儿梦里的呢喃。而心里,又是无尽的幸福。看着女儿尚未成熟而天真无邪的脸颊。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苏苏,这样的女儿,你怎么会不喜欢?”苏苏,正是那秦启韧已经去世的夫人,沛妃的二妹,凌千苏,也就是方北岭夫人的凌千荷的二姐。
      可是,回答秦启仞的,只有那沙沙,沙沙,吹过的秋风。而不再是那清爽妩媚的声音,秋风时不时的拍打着女儿闺房的窗楞。秦启仞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自言自语的说,
      “这样,怕是要透风的,赶明儿,还是得叫人来封好喽。”就是这般,事无巨细,只要是女儿,秦启仞就不会有一丝的马虎。
      想着,透过纸窗,看见,一轮明月已经高挂天际。而女儿的睡梦,也已经深沉。秦启仞轻而小心的抽出自己的手指。低下头,亲亲的吻了女儿小巧的额头,手抚摸着她圆圆的小脸。最后,将被子,给女儿紧了紧,轻轻的放下她床边的帷幔。想着女儿闺房的竹门走去。
      安定了女儿,接下去,秦启仞,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走出竹门,看见了一个小侍女,秦启仞轻轻的一咳。小侍女听见,惊慌的转过头,迎上老爷的目光,恐惧的跪在了地上。
      秦启仞神情冷漠,威严的说道
      “手里的工作,不必做了,站在小姐的门口,要是听见小姐醒了,给小姐沏一碗热茶,端到小姐床边就好了,多余的话,不要说。照顾好小姐。”
      说完,不露声色的向自己的书房走去。跪在地上颤颤发抖的小侍女,却如临大赦。恍恍惚惚的看着老爷走远了,才站了起来。乖乖的站在小姐门口,守夜。看着老爷远去的身影。小侍女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回头,依稀看见小姐房间里,彻夜亮着的一盏地灯。
      “这,是老爷怕小姐一个人,害怕吧。”
      小侍女刚刚进府的时候,第一个学会的,就是不可多说,不可多问。于是,什么事,都只能看在眼里,烂在心上。
      但是,她进府,也已经有三年了。相府,绝对没有看上去,那样的和谐。一切的欢笑,都是老爷精心为小姐准备的。她一个侍女,怎么会不知道,前年,就因为一个小侍女,和一个马童,议论,说小姐是庶出,不小心,传到老爷耳朵里。第二天,不知二人身影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京城里,二人的家眷,也是不知去处。每每想到这个,相府里谁人不是,心惊胆战。
      唯一不同的,就是,小侍女,想着闺房里望了望。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声响。才叹了口气,想到,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沉醉在梦想里的小姐吧。老爷对小姐,岂止是对女儿的关心,纵使是再好的父亲,也不及老爷万分。还庶出!别开玩笑了。小侍女漫无边际的想着。
      不知道,自己想着想着,居然害怕起来。害怕别人看穿,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事,于是马上让自己清醒清醒。今夜,只要守好夜,就好了,多余的,不要想!不要想!在相府里,谁知道,想了不该想的,也是活不长久的。

      远处的秦启仞扶了扶自己的右臂,已经有些麻麻的了。看着书房里的灯火,知道,儿子已经在那里等自己了。路上遇见几个下人,看见自己,也都是胆战心惊的。秦启仞却没有任何表情。
      走进书房,正室里,没有人,想必儿子是在偏室里呢。于是,秦启仞自己推开了门。果然,趁着烛光,看见了坐在房间一角的儿子。和提着药箱的太医。
      太医看见秦启仞走了进来,连忙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道
      “秦大人好”
      秦启仞点了点头,边示意儿子,秦知浩搬了一把矮凳,放在了一个矮榻旁边,然后走过来,帮着父亲解开长衫的扣子。秦启仞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大人,不必多礼了。坐吧”
      张太医谨慎的低着头,说道
      “谢,秦大人赐坐。”接着,将自己背着的药箱,稳稳的放在身侧,熟练的打开,取出了一大圈绷带,和一个蜜色的小瓶,接着说道
      “大人,今天的感觉,可好些了?”说着,却没有看秦启仞的脸。
      “恩,不碍的,多谢张太医了。”客套话,说习惯了,也就没有表情了。
      说着,秦知浩给自己的父亲,脱出了长衫。结果,秦知浩心里一惊。父亲缠着绷带的右边的膀子上,居然有斑斑血迹。难不成,是刚刚抱着妹妹的时候,伤口崩开了?秦知浩倒抽了一口冷气。爹爹,这次的伤,已经过去二十几日,怎么伤口还没有愈合。想起那一日的状况,秦知浩仍然不禁胆寒。不自觉的,将头望向船外。
      那一夜,一个黑衣人的匕首,直直的向着自己的爹爹左胸口刺来,冷光一现,房梁上的隐卫还来不及出手,莫不是自己一个机灵,将爹爹推开,匕首,就要直直的插入爹爹的左胸口了。
      看着爹爹的伤口,秦知浩又不自觉的别过了头。
      秦启仞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异状,说道
      “知浩,看着爹爹,帮爹爹把绷带取下来。”是命令,而不是请求。
      张太医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启韧。不知道,这个王朝最年轻的丞相,到底在想些什么!看着他伤口的样子,显然,他是不遵医嘱,盲目用力,才会这样。那一日,他从家中,匆匆的赶赴相府的时候,只看见秦启韧的右胸插着一把匕首,流出的血迹都是黑的。当时,张太医便知道,情况不妙,这个是丞相大人遇刺了!而且,匕首上,还喂了毒。而找了自己来,就说明,丞相,不想张扬,这件事,必有内情。他却不知道,这一日,刚好是秦小姐,进宫面见沛妃的日子。

      这个时候,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必需马上拔刀,将毒血放进,才有转圜的余地。千钧一发,即将拔刀之时,已经失去意识的秦启仞,突然清醒,握着自己的手,一双深蓝色的瞳孔,发出让人胆寒的神色。冰冷的握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问道
      “有几成成功率?”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张太医看着秦启韧,无奈的说道
      “两成”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估计了。
      可是,却没有想到,秦启仞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知浩,你来”
      秦知浩听到这个的时候,已经面目苍白。爹爹,就是他十一年来,生活的支撑,在爹爹向后倒去的那一瞬间,秦知浩觉得,自己半边的天都塌了下来。急匆匆的照着爹爹以前的吩咐,去请了张太医来,眼看着爹爹清醒了,却没有想到,爹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幽暗的书房中,只有奶娘,张太医,爹爹和自己。爹爹的命令,即使在迷离的时候,也没有人敢违抗。
      秦知浩颤颤巍巍的走到爹爹的床侧,牙齿,上下不住的打颤。这个时候,张太医紧张的说道
      “相爷,还是我来吧!刀刃偏差,可不是儿戏呀”说着,双目圆睁,眉头紧锁。
      秦启仞却没有任何的反映,铁青的脸上,干燥的嘴唇,再次,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知浩,你来”
      秦知浩的心脏,像是要崩裂的一般,双手都不敢扶着刀柄。这个时候,张太医终于没有任何办法,看着秦知浩,坚定的说着
      “公子,请快些拔刀吧,不然,刀上的毒,会蔓延全身,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听到这话,秦知浩的身体一晃。幽幽的烛光中,印出了少年苍白的脸颊。豆大的汗珠,刮在脸上。慢慢的,小时候,爹爹抱着自己的影响,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秦知浩,稳了稳神,心里一个声音,升腾起来
      “秦知浩,现在,你爹的命,就握在你手里了。”
      少年的汗珠,从额头,一直流进了他的心里。秦知浩,看着床榻上,爹爹的脸色,一点一点的黑紫。娘的脸,凸显在眼前。娘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失去爹。终于,少年一咬牙,双手一使劲。
      接着,一阵腥热的液体,喷洒着射在自己的脸上,愣住的秦知浩,看着张太医冲到爹爹身边,一盆一盆的热水,满是黑色的鲜血。秦知浩从床榻上机械的站了起来。
      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秋风,脑子里一片空白。忙碌的众人,都从自己的眼前消失。有的,只是爹爹看着自己,和妹妹的笑容。

      三天以后,爹爹从昏迷里醒来。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知浩,以后,知鱼,相府和皇后一支,爹爹,就托付给你了。”言语里,居然是无尽的宽慰。
      秦知浩一愣,却坚定的点了点头,摸干眼角的泪水。因为从那一天开始,少年,就再以不是一个少年了。他走过了变成男人,最重要的一关——迎战死亡的考验。

      这个时候,秦知浩轻轻的给爹爹揭下,贴着肉皮的绷带。血迹,再次让绷带的棉丝,和伤口的新肉粘连在一起。必需用蛮力将二者死死的扯开,不然,伤口就会感染。平时,这些,都是张太医做。秦知浩知道,为什么今天爹爹要特别吩咐自己。因为,刚刚自己将头转了过去。刚刚的自己,心里害怕了。
      爹爹,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事物,有一丝的恐惧。一丝都不可以。因为将来他要保护的,不仅仅是妹妹,还有整个相府和家族。
      秦知浩咬着牙,听着绷带,“噶,噶”的声音,剥离的新肉,又渗出血来。他的眼睛里,好想流出眼泪。可是,却意外的干涸。看着爹爹面无惧色的紧闭牙关的表情,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流出眼泪?
      张太医吃惊的看着这一对父子。心里对于秦知浩,又是佩服,又是心疼。无论如何,这也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即使生在权贵之家,从小要经历尔虞我诈,也不至于,在十一岁的时候,就强迫他这样坚强吧。
      可是,作为一个外人,他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换好药。张太医收拾起了药箱,将上次带血的绷带,就着烛火,一燃而尽。看着面色苍白的秦启仞,心里不知道,那钻心的疼痛,他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头收拾药箱,说了一句
      “大人,切勿再逞强,不然,这只右臂,真的危险了。”说罢,没有看秦启仞的表情,自顾自的走出了书房。面对着这样一个病人,当大夫的,即使说什么,也没有用吧。

      看着张太医走出书房的背影。秦知浩,轻轻的扶着自己的父亲,倚在榻上。自己坐在矮凳上。拿出手帕,给父亲轻轻的擦汗。秦启仞的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虑什么,终于,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
      “知浩,你心里恨爹爹吗?”声音,如此的微弱,似乎即将隐没在烛火之中

      而烛火,在无声无息的流着烛泪。秋风,肆无忌惮的乱吹。我沉沉的梦想里,却有哥哥,和爹爹无尽欢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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