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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成七年 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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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烟没有死,只是摔晕过去了,可是我的固执的要求却让知烟在床上整整躺了近一个月,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看知烟的眼睛。不敢和她说话。也不敢看方姨,不敢跟方姨说话。可是,令我意外的事。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知烟和方姨,待我的态度,没有任何的改变。这虽然让我很开心。可是,我心里始终对于知烟充满了愧疚。或者说,这件事,是我对知烟,更大更多的愧疚的开始。命运的交接,让我们都逃脱不了。现在回想,就是这样的。但是,当时,七岁的我,完全理解不了,甚至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说,以后,会为知烟,做很多很多。孩子,总归,想法,是单纯而美好的吧。
后来,我又到那个燕子窝去看了看,当时燕子窝虽然翻了,可是没有完全的掉下来,只是其中的一直燕子摔了下来,可是我注意到,后来,另外一只雏燕也不见了踪影,方姨说,那两只燕子也许是“琴心燕”!
总是一对一对的出生,一只死了,另一只也活不了了。听着方姨的话,我看着床上的知烟,我在想,如果知烟死了,会不会我也活不成了?后来,我才知道,“琴心燕”的传说,远比这单纯的双飞燕,要复杂的多。
夏末的雨水很充沛。我常常避开知烟,一个人呆呆的望着,那已经空了的燕子窝。问自己,如果那一日,自己只是静静的仰望,而不曾想要得到。会不会,两只可爱的雏燕,这会儿,已经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了。
想着想着,就常常流出泪水。方姨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我的情绪,依然没有太多的改变。看着燕子窝发呆,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
可是时间就这样流逝着,冲淡了一切。唯独,无法抹去我眼中,小燕子滑落的瞬间,撞击在地上,幼小的身体,抽搐,死亡的景象。那是,我七岁的一年,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
后来,知烟的身体康复了。那一日,我和知烟用过了中饭,正闷得慌,天气转凉,可是,正午还是热的,跑跑也会出汗。我和知烟懒得动弹,想等到日头西沉了再出去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就在此时,方姨推门进来,微笑着对我们说
“知鱼,皇妃娘娘要我们进宫呢。”眼睛里,竟然是满满的期待。
“知烟也去吗?”我首先问了这个问题,回头看了看坐在床上折纸的知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的事情之后,我总是想和知烟待在一起。
方姨摇了摇头,“知烟不去”微笑着说。
我看看知烟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想一个人,将知烟一个人,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而且,我也不明白,于是我问道“方姨,又不是过元旦,为什么要放烟花?”
方姨被我一问,倒是愣住了“
方姨哪有说要放烟花呢?”
我更迷惑了“不放烟花,为什么要进宫呢?”我傻傻的问道
方姨用手帕轻轻的掩面而笑,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
“知鱼啊知鱼,我可怜的知鱼”说着说着,神态也渐渐的落寞起来。我便没有多问。我看着她的眼睛,原来黑色的瞳孔也可以这样的美丽?!也可以隐藏这样复杂的情绪?
乘上车,缓缓的走过宫门,虽然我不太想去,可是我不想让方姨失望。其实我不太喜欢皇宫,我觉得它的天空不够开阔,从下面望上去,宫墙多高,天空就有多大。皇宫里人也很少,一点都不热闹,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也是快速的,安静的,所以我还是喜欢长安街。即使我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逛过长安街,我还是喜欢听着它喧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幸福。
依着方姨,我想着想着,一会就过了祈年殿,走入了后宫的范围。
又过了一会,似乎路途曲曲折折的,我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方姨,也若有所思,沉默着。最后我们停在了一座独立的宫殿面前,上年有三个大字
“沛暖阁。”
我当时觉得这个宫殿有些不同寻常,因为多数的宫殿都是门口站了几个太监,可是这个宫殿外面没有人,直直的走进去便好。走进去之后,有几颗伸展着枝杈的丁香花树,轻轻的用手撇开,绕过了几个长廊,才看见了正堂。在一棵柳树的后才看到了一个宫女的身影。宫女手里端着茶,看见我们,也并没有惊讶,却也没有施礼,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似乎是一种默认的态度。
于是,方姨自顾自的推开门,我更惊讶了,虽然我不知书识礼,可是我也知道,皇宫内院,这样可是万万不行的呀!至少要有人通传才对,可是方姨却做的很自然也很从容,也很自然。走进房间,是暗红色的地毯,布置和方姨的房间很相似。我们继续向西侧的屋子走去,我闻到了淡淡的瑞脑的香味儿。
方姨向着一帐纱帘,轻轻的说
“姐姐,我来了,还有,还有,还有知鱼。”不知道为什么,说道我的时候,平时镇定自若的方姨,竟然有些磕巴。
而帘幕后的人,听到我的名字,竟然也微微一动,在我看来是微微的一动,可是如果隔着帘幕,自然是动的不小。她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说
“知鱼?秦知鱼?”我听着,那柔美的嗓音,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也这样的好听。
“是”方姨从容的说。
“恩,让她靠近点,给我看看”帷帐里面的人虽然努力的调整声音可是仍然难掩激动之情。
于是方姨用眼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帷帐,我便向前走去,回头看了下方姨,她似乎表现的比我还意外,我想,她肯定见过帷帐里面的人了,为何还要这般的意外?想着,我已经站到了帷帐的前面。
我目不转睛的往帷帐里面看,可是只是能隐约的看到一个人影,然后她突然向我伸出了手,我一向不喜欢陌生人,可是她的手,我觉得很熟悉,也很温暖。于是,我竟然也伸出了我的手。她轻轻的向前拉着我,我居然忘记了抬头看她的容貌,我只是下意识的跟着她的手前进,她似乎坐在很高的地方,她的外裙,是暗暗的紫红色,中间绣着一只有翅膀的飘逸的兽,那只兽的脖颈很长,仰望着空中的祥云,我觉得她的尾巴很像那年在皇宫里看见的孔雀,可是它还会飞,我看着痴迷了,我很喜欢这只兽。
我痴痴的看着她的下外裙的时候,她却把我仅仅的拥入怀中,我的脸居然贴到了她的衣衫,我居然可以脸贴着那只美丽的动物,我觉得很快乐。可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现在,是被一个人拥抱着吗?我贴着的不仅是衣服,还有衣服下面的人吗?我的思维有点跟不上了。我,是被一个女子抱着吗?是吗?
是,我是被一个人,一个女人,拥抱着。原来拥抱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的感觉是这样的?她的双臂,明显的颤动着。身体也有些因为激动,而抖动着。我的眼睛,开始变的雾蒙蒙的。我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我伸出双手,居然也她的身后环绕着,我觉得,我这样也是在拥抱她。她用右手轻轻的抚摸我的头,俯下身子,嘴里念着
“知鱼,知鱼,我的知鱼。”我愣了,我确认,我的名字,在她嘴里,是不一样的。我的名字,会被她念得分外的好听,我用头紧紧的贴着她,我听到“咚咚,咚咚”的声音。似乎和很多很多年前的一样。那时,我也听过着这样“咚咚,咚咚”的声音。我抱着她,那一刻,我觉得,很温暖。在她怀里,我觉得很安全。我总是觉得,这样的感觉,非常的熟悉。
“知鱼,你能,叫我一下吗?”她对我说。
我慌了,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叫她,结果听到云姨在帷帐外面的声音“娘——娘”听到云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是我和面前这个暖暖的女子。
我定了定神。
“娘娘”啊?娘娘?她是娘娘,可是刚刚云姨喊她“姐姐”的呀。算了白痴!谁说云姨的姐姐,不能是娘娘呀!娘娘?姐姐?那她和台子里那个女人,也是姐妹吗?我抬头向上看去,希望知道,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可是我一抬头,却只是看见一个下巴,可是,那个下巴,很圆滑,脖颈很白。睫毛似乎也很长。可是因为离得太近,我看不全她的面容。也看不见她的眼睛。
我就这样注视着她,如果她是一个娘娘,为什么她的宫殿里人很少,她,不得宠吗?还是因为什么?想着想着,忽然有敲门的声音,一个女子的声音
“给娘娘请安,七皇子来给娘娘请安了。”我一回头,看着门缝里进来的阳光,似乎有人进来了。
“云琪给母妃请安,母妃安好?”一个男童的声音。
“琪儿来了,下学了吗?午膳用了吧?”我上面的人,淡定的说道。
“秉母妃,已经用过了。”男孩子乖巧的说道
“好,母妃这里还有客人,没什么事,你先退下吧”女人的声音,有点冷冷的。
“云琪知道,云琪告退。”他的声音,也没有什么改变。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听话极了。
接着,就听到了“子噶”关门的声音。
后来,我一直都坐在帷帐的里面,我忘了看她的面容,只是一直贴这她,慢慢的,居然,温暖的躺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环顾四周,是知烟的屋子。我紧了紧被子,看看旁边的知烟,她睡的很沉。我悄悄下了床,我想去外面看看。我没有穿鞋子,石头的地面,有些凉,可是我还是,溜出了房间。知烟的房间,在侯府的最后面。面对着的是一排竹子,我穿过竹子,看到了花园中间的凉亭。我走进去,这个季节的晚风,已经有些凉意。我静静的看着月光,走到凉亭下面。
我自己坐在凉亭的一边,荷塘里的莲花,已经残败了。我想着今天的事情,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今天进过宫,见过那个温暖,而且安全的女子。只是我似乎,仍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我想去问问方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总是,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她是谁?为什么见到我的时候,那样的激动?她,认识我爹吗?
我穿过长廊,来到了主卧室,可是方姨的卧室在西厢房。说是东厢房是给原来的夫人住的,我不知道原来的夫人,是哪位夫人,可是自从我知道方姨,她就是方夫人了。我站在门口,居然听到里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站的近了近我想挺清楚是谁。
“小荷,你今天带知鱼进宫了”?神?!居然是定北侯的声音,他不是在北面戍边镇守呢吗?
“是的,侯爷。”方姨的声音,透漏着不容愿意的肯定。
“见了沛妃?哦,沛娘娘?”侯爷的声音,低沉的,有些吓人。
“是的!侯爷!”方姨的声音有些决绝。
“小荷,你这是做什么?”侯爷的声音,不是疑问,却有些责怪。
“北岭,我”方姨的声音,有些颤抖。
“算了,算了”定北侯,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怜惜。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荷,你要记住,当年答应我的话。秦知鱼,无论怎样,始终是他丞相的女儿,小荷,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多做无用之事。保住知烟,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侯爷冷冷的说
我一愣,秋日的晚风,吹拂着我的衣衫。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一时间,很多的疑问,涌上心头。可是,小小的我,竟然,吃惊道,不知道,该询问什么。而且,我也没有勇气去敲门。我没有进去问方姨,因为我不知道,我如果看见定北侯该说些什么,只是,那一刻,侯府的空气,让我觉得害怕。让我觉得陌生。沙沙的,风吹拂叶子的声音告诉我自己,我应该回家了。
晚上,做梦,那一双玫瑰红色的眼睛,越来越近。我正要看到它的主人的容貌的时候,奶娘敲门的声音,惊醒了我。她的脸色告诉我,有事发生了。我得回相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