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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肇庆十一年 棋局 ...


  •   吞咽了心里百般的疑惑,启韵在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暗潮汹涌的夜,第一次见到了那年轻的莘言若和他身侧娇艳欲滴闻名天下的沛妍——凌千茜。
      那夜皇上到达之前,一干宾客已然就坐,主席布置了八个座位,正坐空着两个,看来是给皇上和妍娘娘留着的。齐豫王做在右手第一个,秦启韵在门帘之后,偷偷的望着自己的夫君。
      启韵心里的滋味自己却说不清楚。她已经照着夫君的吩咐装扮妥当。华彩的凤饰头冠稳稳的戴在高高梳起的发髻上,垂下的珠帘颗颗都是玉润饱满的南海珍品。九尾金凤的尾端是一颗硕大的东珠。额头的配饰是镂空的雕金头冠。全身是大红的全套华服,料子是最好的云锦。
      但是,启韵的一颗心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她透过门帘,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神却空洞而无力。
      许久看见皇上的龙辇到了,自己的夫君稳稳当当的起了身,整了整衣衫,向大门口走去。脚步依旧是那样自信而坚定。启韵心里,却无尽的苍凉。

      “难道,就连将我送进宫他都一定要这样自信满满吗?”

      启韵苦笑的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女人。她一生没有过野心,从未幻想过大富大贵。那红轿子抬来的一切,直到二十年后,启韵仍然觉得是一场鲜红的迷幻的梦。
      她身处寒窑,只希望温饱。从未想过要嫁进朱门豪户。她成为王妃,只希望无功无过,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从未有多余的奢望。
      可是似乎总是有个命运的怪圈,推她达到一个一个世人仰望都看不到的高度。世人赞她有福气,谁知她心里的苦。

      她常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一幕,身在局里,却看不懂局,又仿佛只是看的太清,成了局外的人。
      不曾偏移的只有她那专注的目光,注视着,永远只是那个二十年前从红轿子里,拉出自己的双手。
      二十年间,那双手多了许多老茧,多了血多皱纹。那双手不再细腻白皙。可是她仍然专注的看着那双手。跟着那手指指引的方向。
      二十年间,她信任他。相信他每一个决定。

      哪怕,突然有一天,一个异族女子怀抱着孩子,晕倒在王府门口。
      哪怕,人人都说,那女子来历不明。
      哪怕,他还不犹豫的认下那孩子怀里嗷嗷待哺的男婴。

      那一天,是一个风雪很大的日子。洛阳冬天干冷,却因为地理原因,很少下雪。可是那一天偏偏大雪盈门。
      那一天,启韵看着他贴身的侍卫怀里抱着一个男婴,看着他怀里抱着一个一身雪白的女子。
      那一天,是启韵唯一一次看到住在别院的女子。远远的,倒在自己夫君的怀里。洁白的像是一片雪花,轻盈的像是一片雪花,美丽的像是一片雪花。
      远远地,看不清她的面容。可是夫君的双臂抱的那样的沉稳有力。十几年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殊荣。

      启韵醒了醒神,摇了摇头。随即头上沉重的头饰,就让她不堪重负。她不愿意回忆起那天的事。因为她也不知道远远的看到的影像是否是真实。
      从那天之后,她没见过那雪花一样的女子,更没有见过什么男婴。
      那是个梦一样迷幻的记忆。

      听着皇上的车辇到达的声音。自己的夫君走到府门口,单膝跪地,说道
      “臣,莘言上,拜谢皇上洪恩!”
      声音沉稳响亮,伴随着一股摄人的气魄。众人顿时感到一股压人的气氛。而启韵只是木然的等着那早已预料到的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

      只听辇中人说道
      “皇叔不必多礼了。”
      “那是年轻的小皇帝吗?”
      启韵坐在帘幕后面,悄悄的问自己。
      夫君却没有反映,仍然是正正的跪在地上,说道

      “臣何德何能,岂敢劳动圣驾,臣万死。”

      启韵看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诚恳的说出每一句不真诚的话语?”启韵想着,心里却麻木了。

      众人心里不解,明明就是齐豫王做寿,要皇上前来,何必还要这样说?难道,还是有什么隐情不成,难道是皇上自己突然造访?
      启韵暗地里窥探着众人的眼光。只道自己是个被人放在局中茫然失措的人,却不知道,这再座的嘉宾从卷入权利之中开始,便人人都是棋局上的妻子。

      接着皇上轻轻的掀起辇帘,露出软软的微笑,说道

      “是朕突然来,给皇叔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和夫君不同,软软的。”启韵嘴角上扬,机械的想到。

      只见那小皇帝,回手牵起一个女子的手说

      “茜儿也是想出来走走呢。”

      启韵心里一惊,“怎么?沛妍也来了?”

      此时启韵的眼光随即从两个自由摆布自己的男人身上,移转到小皇帝身后的女子上。

      只见那女子发髻懒懒的梳在头上,一幅似睡还醒的神态,肌肤雪白,眉毛长如柳叶,宛如皓月。眼睛长而有神,鼻子高挺,嘴巴丰腴欲滴,满身的诱惑,表情却如少女般纯洁安静。轻轻走过,蜂腰婉转,飘然而至,众人皆是惊得合不拢嘴了。
      启韵心里又是一惊,看来这女子果然名不虚传呀。
      后来的一切,都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一点一点的按照自己夫君事先的安排进行。
      而自己所能做的,就只是等待。终于,曲终人散。

      夜月之下,留下满座宾客。启韵坐上了那豪华而冰冷的龙辇,向着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前进。
      她回头看了看京中的齐豫王府,看了看站在华灯下的人。那里有自己的儿子,却不见那心心念念二十年的他。
      启韵双眼一闭
      “命!”

      站在华萃宫,秦启韵看着那巨大的木窗外的月亮。皇宫里的月亮,本来与民间并无区别。只是为何此刻看来如此的寂寞?
      站在身后的是一个意气风发而年轻气盛的男孩儿,是当朝皇帝——莘言若。

      “皇婶,我们可安息了?”
      身后的男子挑衅的说道。
      “皇上,臣妾不明白。”
      启韵双眉紧皱,背对着皇上说道。
      “不明白?”
      男子的声音多了些许轻蔑。
      “是,不明白。”
      启韵依旧面对着窗外震惊的说道。
      “皇婶不明白,是因为皇叔没说的这么全?只教了皇婶和侄儿入宫,却没教皇婶该怎么做一个皇帝的女人?”
      说着,一声冷笑,伴着刺骨的寒意,从启韵的背后涌来。接着那年轻的臂膀双手一使劲,瞬间把启韵的身体转了过来。
      启韵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额头吓出了颗颗汗珠。咬着嘴唇神态却依然倔强。

      “王爷,从来就不会。。。”

      说着双目怒视着莘言若。

      “不会?不会什么?”

      莘言若此时,那平时温柔的双眸已经迸发出逼人的怒火。

      “不会什么?不会一出生就要了自己母后的性命,还是不会用自己哥哥的性命换了自己的性命而苟且偷生,还是不会逼着自己的妻子改嫁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说着,年轻皇帝的目光由怒火转为不屑,那冰冷的神情几乎可以轻易的穿透人的心。
      启韵死死的咬着下牙不吭声,眼睛却避开了莘言若的逼问的眼神。
      她不是不想为自己的夫君质变,只是她无话可说。是啊,二十年来,自己了解夫君什么?自己从来不知道夫君为何远守洛阳而不得返京。不知道夫君为何新婚之夜代人守孝。不知道那冰雪天里女子的来历。
      看着齐豫王妃犹疑的神态,莘言若嘴角一挑,露出了邪邪的微笑。
      右手一用力,齐豫王妃一下倒在了锦榻之上。
      摔下去的时候,秦启韵下意识的用右手垫在了自己的腰下。可是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吸引了莘言若的注意。
      莘言若双手伏在秦启韵的肩头,躬身向下,一点点的将自己身体的力量向着启韵压去。左手死死的按住启韵的左手。右手挑衅似的拨开了启韵脸上散乱的头发。
      启韵一侧脸,小心翼翼的将身后的右手抽出,挡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莘言若得意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秦启韵。右手一颗一颗的扭开了启韵的纽扣。
      启韵屈辱的脸变的刷白。眼角划出一道凄凉的眼泪。

      莘言若看着眼泪,却愣了一下,手僵在了原处。
      启韵一惊,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看着眼前的眉头紧皱的莘言若。
      突然莘言若做了一个让秦启韵无法理解的动作。莘言若松开了按着启韵肩膀和手臂的双手。站起身来,背对着秦启韵,走开了。
      启韵却既恐惧又疑惑的看着那少年天子的背影。
      “他怎会突然罢手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眼泪?”

      而对面的莘言若似乎马上冷静下来,看着月亮。心却不住的颤抖。
      他不是被启韵那滴眼泪吓住。这世上他见过太多的眼泪,他知道眼泪不值钱。眼泪有真也有假。只是不知道为何,自己抱着这女人的时候,心里居然抽搐着疼痛。

      那感觉,自己都无法控制。

      突然,莘言若恍然大悟一般,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
      默默的念道

      “茜儿,可是你伤心了?”

      莘言若不知道,也不确定。他已经安排了玄武支的隐卫绿云,专门去保护千茜。绿云执行任务多年,从来都忠心耿耿。想必一定可以万无一失。
      可为何自己的心,却无法忠实的执行自己的命令。

      许久,华萃宫里的蜡烛残了,微微的光寂寞的跳跃。莘言若关了窗子,看着惊魂未定的齐豫王妃,说道
      “王妃可愿意和朕打个赌?”言语中充满了狡黠的语气。
      齐豫王妃惊讶的看着莘言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莘言若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自己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说道
      “王妃,是有喜在身吧,”说完,余光瞟了一眼秦启韵。
      启韵听闻此言,不禁大骇,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此话刚说出口,便不禁后悔。
      “王妃的一举一动已经清楚的告诉朕了,”接着莘言若得意的捂着茶杯,笑眯眯的看着启韵,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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