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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肇庆十一年 为时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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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萃宫中,正握着秦启韵肩膀的莘言若,开怀的大笑,因为一切即将要有结果了。他的赌局,他的谋划,即将要见分晓了。
他看着烛光映在齐豫王妃脸上微弱的光芒,不可否认她真的很美,即使长了自己近十岁,她依然很美。黑色为底色的衣衫上深红色的花纹,盘根错节,头发和茜儿不一样,她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盘在头后,在头后用一个盘花的珍珠扇托起,没有多余的头饰,简洁而有威严。
妆容整洁,一丝不苟,双眉细长而浓重,和茜儿又是一高一低的眉毛不同。她的脸处处是认真装扮之后的整齐和威严,神色也多是工整,绝对不会出现,茜儿懒惰的神情。
可是,言若不屑的笑笑,在自己的心里,其实早已经不是不觉得将眼前这个女人,和自己的茜儿比较了千百次。只是在言若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永远服从自己夫婿的空洞的灵魂,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女人。
而他自己已经有了自己认定的妻,一生不改,至死不休。他知道,虽然自己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千茜,可是他相信,千茜明白,自己做这些的理由。他相信。他知道,再等一等,他马上就可以回到千茜的身边,抱起她,和他们的孩子。听她亲口对自己说,
“言若,我们有孩子了”
他要给他们的孩子,他没有得到过的一切。
可是就在言若沉浸在无限的幸福幻想,梦想的一切美梦的时候,一个声音穿透了黑暗的宫殿,划破了长空的宁静和平和。那是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呼唤
“言若~”
莘言若瞬时间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她俏皮懒散的茜儿。那个是在他耳边,无数次轻轻呢喃“言若”的女人的嗓音,是自己多年等待,终于遇见的人的嗓音。
可是,这个时候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平时的温柔,挑逗,俏皮,或者是那淡淡的嗔怒。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恐惧,绝望。一时间,恐惧也爬上了言若的心头!
她不是应该好好的留在乾清宫吗!自己不是安排了绿云寸步不离的照顾她了吗!为什么?可是来不及多想,莘言若,飞快的推开挡在身前的齐豫王妃,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宫殿,但是马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漫天的沙粒一般的飞雪,夹杂在狂风之中,回环下降,一切都是一片苍茫,视线模糊,可是却弥散着浓浓血腥的味道,莘言若认得这种味道,虽然几乎被淹没在血腥的味道之下,可是他依然感觉的出,那淡淡的丁香花香味,是他的女人身上特有的香味。
他低头看去,视线循着血腥的味道一路寻找。终于看见一个一袭绿衣的纤细的身影,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孱弱的身体,像是断翅的精灵,已经没有了灵魂,只是残破的躯壳,薄薄的衣衫被风吹起,惨白的肌肤没有一丝的血色,头发散开,随风飘散,而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茜儿。
莘言若傻眼了,一步步的走到女子的身边,她的脸色已经那个缓和了,根本看不出刚刚倒下之前的心情。宁静的,像是要回归大地的生灵,一切是那样的神圣。寂寞,死亡,笼罩在广大的宫殿之前,飞雪,似乎是给她华丽的送葬。
她静静的躺在那里,血也不流了,而是慢慢的凝固了。苍白的脸色,似乎是对于世界和对莘言若的告别。嘴角轻轻上扬,是怪异的笑容。一切,伤人的和谐。没有预兆,只有结束。
这个时候,站在她后面的侍女,突然跪在了地上,惊慌着,要抱起她的身体,莘言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双膝跪地,双臂伸向茜儿的身下,玫瑰红色的眼睛,仿佛要流血鲜血一样,大声的喊道
“滚开!”
说着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女子,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已经冰凉了,抱在怀里,很重,是没有意识的人沉重的残留。又很轻,是失去灵魂的飘散。莘言若的眼神空洞,他不知道自己看着的,是千茜的身体,还是那个怀里已经几乎消失的躯壳。眼睛里的液体,流不出来的焦急着。一步一步,似乎要走到一个属于他们永远的家园。
可是,自己却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在何方。
这会儿,听信儿赶来的宫人和侍女越来越多。大家看着皇上怀里颤颤巍巍的抱着的沛妍的群摆下都是血迹,心里恐慌着也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
围坐一团,却都摸不出声,沉默封闭了华萃宫前的道路。这个时候,一声尖细的男声,从人群的后面传了出来。正是一身玄衣宫服,匆匆赶来的汪公公。
“宣太医”
汪玄见状,大声的喊道。众人也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四散开来。绿云马上向太医院的方向飞快的跑了起来。顶着狂风,含着泪水。
而莘言若此时,却已让是惶恐而茫然的神态,一个人,拒绝了任何人的帮助,一步一步,蹒跚着,抱着千茜,往华萃宫里走,她的身体,已经快要凉透了,结了冰碴子的衣服,裹在千茜的身上。莘言若轻轻的把千茜放在床榻上,完全没有理会后面满脸惊讶的王妃。将千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慢慢展平,衣服已经沾紧凝固在身上,吞噬这她即将逝去的生命。从宫门口,到床榻之前,仅仅几十步的路程,莘言若却走了好久。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也是冰冷而麻木,自己才意识到,他应该吧千茜放下。
床上的千茜缩成一团,开始剧烈的抽搐着,扭曲的身体,暗示着她千疮百孔的心,莘言若慌了,他跪在千茜的身边,眼泪终于不听使唤的流了出来,他握住千茜的手
“茜儿,你怎么了茜儿!”
他问着,可是听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千茜由于抽搐,紧紧的捏住了言若的手臂,马上莘言若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条一条青紫的捏痕。
可是,莘言若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看着抽搐而抖动起来的千茜,他躬下身体,扑在千茜的身上,她冰冷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让莘言若的感觉,越发的刺骨和清醒!
“茜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莘言若边说着,边紧紧的抱着千茜的身体,
“茜儿,是我不好,我怎么会将你交给别人,我怎么会以为,离开我的你,会开心,会快乐,茜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紧紧的抱着那个抖动着的身体,千茜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两个人的衣衫粘在了一起。言若的心里,也已经随着千茜每一次的抽搐,被摔的粉碎。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千茜的脸庞,这个时候,太医赶来了,跪了一地,突然之间,一个坚定的身影,从中太医中响起,说道
“烧热水,准备澡盆。”
众宫人得令,马上快速的行动起来。依旧是沉默,这个时候,作为奴才的他们,能做的,只是求的自保而已。而下达这个命令的,正是太医院的太医,李延年。
李延年上午的时候,本来无事,看着天气越来越不好,于是命人备轿,准备今日早些回府。好容易,迎着强风走到正德门,却看见,各太医的轿子匆匆的折返了。
李延年心生疑惑,拦住了一个就进的轿子。看那叫牌上的“张”字,李延年知道,这位是太医院的张德玉太医。李太医看事情紧急,也没有下轿,只是透过轿帘说道
“张太医,这宫里是有什么大事了吗?”
只听到轿里的人,慌张而小声的说道
“听宫里透出来的消息,说是沛妍娘娘的胎不好呢!”
说罢,也没有等李太医的轿子掉头,自顾自的命人加快了脚步,匆匆的想着后宫的方向赶去。
轿里的李延年,听着张德玉的口气不好,李延年的心里也是一紧,李延年的家里世代行医,三辈以前,就已经是宫里的太医了。可是李延年的父亲,正是因为,当年太子不治身亡,而下狱,最后殉了明德太子。李延年心里虽然又恨,可是也是无可奈何,自古以来,太医难当。
可是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如此,做个泥腿子的草根大夫,悬壶济世,多治病患,必然是医者的本分。可是做了大夫,有几个人不想,有朝一日,通过层层的选拔,进入太医院,成为当世名医。可是,又有几个人清楚,做太医的难处?后宫的尔虞我诈,前朝的纠葛纷争,常常有人要拿着太医小小的诊病枕说事。就是爹爹死,也绝对不是那样简单。
以爹爹的医术,那德明太子,一向身体强健,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就逝去了?别说是小小的风寒,纵使当世疑难杂症,相信爹爹也可以奋力一搏,何以就是那样简单的认罪了事。李延年进入太医院十年,为的就是参阅爹爹当年的脉案,为这件无头公案,讨个说法。可是,至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而在宫里的时间越长,李延年就越觉得害怕。这王族玄武一只,似乎背负着什么诅咒一般,神秘的存在着。看过琴心燕的甄选,李延年,更是觉得奇怪。本来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为什么,有一个会突然之间留住瞳孔的颜色,不再成长?李延年不相信,这就是外界所说的琴心燕的巨大力量。一定有什么原因才对。
可是这个时候的他知道,现在,这些一切一切的谜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这沛妍娘娘失宠,虽然也有两月有余,可是看刚刚张德玉的样子,似乎是皇上震怒了!
待到他一路跟着张德玉,达到乾清宫,风雪已经渐渐的小了。看着地上斑斑的血迹,李延年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看来,这沛妃的龙胎是要保不住了。”
可是,待到在看见宫里众人的神情,李延年马上明白,情况,要比自己想的眼中的多。皇上抱着沛妍,眼睛已经没有神采了,空洞而冷漠。而他怀里的沛妍,脸色青白,不住的抽搐,看来已经是寒风入侵,转为含毒了。
可是跪在地上的太医,没有皇上的命令,哪敢多言。李延年也是跪着,汗珠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心想着,再这样下去,不仅那沛妍性命不保,就是这一宫里的太医宫人,怕也是只有殉葬的分了,于是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烧热水,准备沐浴桶。”
说罢,自己也是长喘了一口气。看着众人终于得令,行动起来了。皇上的余光,向着自己一瞥。李延年心里一阵慌张,现在就在这一拨了,就得了,就是救了自己,和这宫里的众人。救不了,希望皇上不要牵累自己的家人,也就好了。凭着这个新年,李延年一步一步的指挥开来。众太医看着,有个不怕死的站了出来,也乐的听他指挥,这个时候,别人死,总比自己死好。
而此时的莘言若,似乎也回过神了些。看着众人听着李延年的指挥,一桶一桶的热水注入了宽大的沐浴盆。李延年走上前来,说道
“皇上,现在,还是请沛妍尽快泡在热水里,恢复体温,才是要紧。”
眼睛里具是诚恳,正是,此时,李延年甚至是李延年一家,一族的性命,已经是和沛妍紧紧的挂在一起了。莘言若看着李延年的神态。和自己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沛妍,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
见状,跪在最前面的绿云,站起身来,说道
“皇上,奴婢给娘娘更衣。”
莘言若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现在的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也再也不想将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茜儿再交给任何人。他试过将自己的茜儿交给别人,可是再回来他身边的茜儿确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于是,莘言若毫不犹豫的,自己抱起了扭曲的千茜,轻而慢的试探了一下水温。有些烫,皱了一下眉头
众人见状,心里一紧,正有个小宫人要加冷水,李延年,却出言喝止,说道
“皇上,只有烫的水,才有作用。”
美人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