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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肇庆十一年 人生若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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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言若又是看了他一眼,长相平庸的他,现在黑色的瞳孔里,透露着无限的肯定。那时世代行医的笃定和坚持。那时对于家传医术无限的骄傲。莘言若终于屈服了,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千茜轻轻的整个放在了热水之中,触碰到热水的一霎那,千茜的眉头紧紧的皱了一下,似乎有些抗拒,莘言若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但是马上温柔的说
“茜儿,不要怕,有我在你身边”
千茜似乎真的像听懂了一般,眉心渐渐舒缓,众人看着皇上轻轻的把沛妍放在热水中,正要过去帮忙,却看见,皇上自己跳进了水中,一点一点的脱下了紧紧贴着娘娘身体的血衣。动作轻而敏捷。但是,最后,当莘言若的手触碰到千茜紧身衣第一颗最上面的纽扣的时候千茜抗拒的摇了摇头,言若的心又是一震。
言若知道,这个时候的千茜,心里怨恨着他,抗拒着他。言若双手握住紧紧抓着领口的千茜的左手。试着用力,可是千茜毫无屈服,说什么都不肯松手。言若面露难色,这个时候的水温,已经慢慢的凉了下去。全身湿透的莘言若也是牙关打战。李延年适时的吩咐道
“快加热水”
这个时候等候一侧的小宫人,马上机灵的像大浴桶中注入了一桶刚刚烧好滚烫的热水,动作缓缓地,生怕烫到了新言若。
可是这个时候的莘言若一颗心,哪还有一点点是留在自己身上的?千茜始终不肯屈服,即使已经紧闭双眼,意识模糊,心里依然是怨恨这这个负了自己的男人。
这个时候的莘言若也没有了主意。看着千茜倔强的双眼。突然,轻轻地将湿透的脸庞,伏在千茜的耳际。轻轻地念起
“庭树萧萧,望秋烟柳,青阶雨黄昏后。
澹暮听更漏。
鸿雁来、几度蓬门轻扣。
忆东篱独醉,南山冷、偕隐谁手?
盈盈把酒,二十年繁花锦绣。
依旧。
记岁岁今宵,未捻丛菊重嗅。
桂影香沉,斜辉细履,夜寒风透。
满园芳华蕴秀,莫谢卿颜瘦。
纵风急霜骤,不教画屏空守。”
接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大而圆的滚过千茜的面庞。她是记得,这首小词的。
是呀,怎么能忘得了,二十年的等待,才等来了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才等来了!言若见状,心疼的轻轻抚摸着千茜的发丝。幽幽的说着。
“茜儿,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是言若对你的承诺呀。”
说着,自己的眼眶也是湿润了。茜儿的眼泪已经是滚滚流下。两个月未见的两个人,总归,还是心灵相通的。寂寞的世界里,他们终于找到彼此,可以相互依靠,相互信赖。这是时间也阻隔不了的羁绊。
可是,莘言若此时,却是无尽的悔恨,他何尝没有想过,自己的大计划,会伤害到千茜。可是莘言若的心里总是和自己说,她是自己的茜儿,她一定明白自己有苦衷,等待自己和她解释这一切的时候,她会比谁都赞成自己的做法。
分别只是暂时的。人一定要付出,才可以得到。他们暂时的付出,就是为了以后,他们和他们的孩子,可以得到,更大,更多的幸福。他失去的,他寄人篱下的痛苦,都不重要,他可以不在乎皇位,可以不在乎权利。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千茜有了他们的孩子,他要给自己的儿子最好了,要让自己的儿子,对得起自己高贵的血液,让自己的儿子,出生,就可以获得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为了千茜,为了儿子,他可以。可以用皇室最大的丑闻逼迫自己的皇叔就范,可以强娶自己的婶婶。可是,
可是看着,这个时候,已经千疮百孔的千茜,看着她上翻而流血的手指。莘言若终于明白,他,错了,至始至终,都是错的。
因为即使千茜明白,自己的疏远,是有隐情,是有苦衷,可是,她爱着自己的一颗心,终究是那样的脆弱。
爱情,是那样一个七彩而绚丽的水晶,经得起信任,却禁不起试探。
即使明白,所爱之人的有口难言,依然无法释怀彼此一点点地疏远和背叛。
陷在爱情里的人,会恐慌,会害怕。即使是一个眼神的差错,都会冥思苦想好久,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他是不是不在乎我?”
何况,茜儿脆弱的心,和对着自己,专注的爱。越专注,越脆弱。
是的,错的,不是别人,不是别人,不是别人没有像自己一样,去珍视,而是在千茜的心里,别人的保护,根本代替不了自己。
莘言若看着,慢慢放下左手的千茜,轻轻地用手扭开她的纽扣。她的心里,该有多苦?!
莘言若知道,千茜是怎样一个骄傲的人,她的心里,自己的尊严高于一切,可是她依然踩着自己的骄傲,依然踏着自己的尊严,顶着刺骨的寒风,来到自己的身边。本来的她,是来让自己回到她的身边的吧。当莘言若看着千茜的装束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想着这些,无限的悔恨,涌上心头。宫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着皇上的脸色,一会儿缓和,一会儿紧绷,仿佛自己的小命一会儿在刀下,一会儿又死里逃生一般。这个时候,宫里的众人居然史无前例的祈祷着希望这位已经无法睁开眼睛的沛妍娘娘能活过来。
而皇上这个时候,已经将沛妍的衣衫全部除去,鲜笋一般的碧玉身体,展现在众人眼前,可是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敢抬头直视。
别说是个曾经得宠,侍奉过御驾的妍娘娘,就是宫里的宫女的身体,外人也是看不得的,因为进了宫的女人就像是上了御膳桌的菜肴,能够享用的便只有当今天子一个人。
接着,皇上,将已经赤裸的千茜抱出水中。因为在热水中的浸泡,千茜的脸色已经有些恢复了,有了淡淡的血色,皇上又说道
“叫人,多加火炉”众宫人也马上慌张的行动起来。众人的心情似乎都随着这妍娘娘的脸色慢慢的恢复而平和了很多,只有一个人,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那便是当朝太医——李延年。
不一会儿,华萃宫的卧房之中,已经满是火炉了,温度迅速的上升,宫人们由于忙碌和紧张,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可是这个时候,断然是不敢出去休息的,不说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命,也是忧心自己能否有机会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这个时候的莘言若轻轻的给千茜盖好棉被,唤了一声。
“李太医”
眼睛却是一直注视着床榻上的千茜。
李延年听到皇上的召唤,随即,从满地的太医中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了床边,看了一眼在床榻上的沛妍,又看了一眼,全身湿透的皇上,可是皇上的眼神却由始至终,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眼神已经是有些呆滞了。看不出喜乐只是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只是若有所思地神态,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一般。
李太医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搭在沛妍的手腕上,心里大骇,本来他看见那沛妍裙摆上的血迹,知道,龙胎已经是危险至极,母体也必然由于寒气侵袭而受损,可是万万没有料到,情形居然到了如此险境。
此时,沛妍的脉象不仅紊乱微弱,并且十分的急促,正是垂死之人心力衰竭的表现。而且,脉象上来看,龙种是滑掉了,是肯定无疑的了。而这个时候,由于风寒入侵,长时间的心里压抑。沛妍的病况已经如狂风暴雨般压来了,而且,
李延年,汗珠直直的落了下来。
千茜的脸色才是最吓人的,并不是那寒气入体之后的青白脸色,反而是红晕粉嫩,这便是回光返照的象征了。而且如果没有出现红晕,而是青白的脸色,那么,有可能用针灸或者是熏蒸的方法争取时间,暂时续命,但是有了红晕,这会就是大罗神仙,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李延年傻了眼,收了手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涌遍全身,惶恐的低下头,说道
“臣无能,臣万死”
一句话,马上,刚刚才有所缓和的宫殿里的气氛马上又凝重了起来,众人像是听到了死神的丧钟一般,首先是众太医恐惧的齐声说道
“微臣万死。”
接着是宫人和侍女,纷纷的跪倒在地,说
“奴才万死。”
而,此时,只有,秦启韵一个人,看着这跪了一屋子的人,突然傻了呆呆的想到,这会儿,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是齐豫王妃,自己是齐豫王的王妃,为什么自己要站在这里,看着皇上和他的妃子,这些人根本和自己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
可是她看着坐在床榻旁边那个男人无力的挥了挥手,他的动作很迟缓,眼神很空洞。瘦弱的身影,让人无限的心疼。慢慢的嘴唇微微的一动,默念般的说道
“李太医留下,其余的人都出去吧”
言毕奴才们皆鱼贯而出,毕竟,哪有人愿意留在那里触这个霉头,可是心里却是战战兢兢的。等待着的,是自己生死的判决。
慢慢的刚才还紧张的宫殿安静下来,秦启韵看着皇上,身上的衣服,由于宫殿里干燥的空气和高腾的温度,冒出袅袅的蒸汽,有些地方已经渐渐的干了,他的一双手,紧紧的握着床上的女人,眼睛里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似乎在下决心,复杂而又艰难。
而刚刚那个三十出头的太医,就跪在他的脚边,眉头紧锁。启韵没有走,她不是没有听见刚刚皇上的命令,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而她这样默默地站在这里,竟然也没有引起皇上的注意。
而她自己站的累了,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毫无犹豫的自顾自的做在了一处软榻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双目轻合,安稳的躺在床上,神态安详而轻松,一个躬身低语,直直的注视这床上那张红润的脸庞,紧张而局促。
似乎,他们只是一个睡着了,而一个在她身边低语一样。画面就是定格在这里,三个人的思绪,各自飘散在暗色的宫殿里,缠绕着皇宫,百年的梁柱,分享着,一切发生在宫殿里的往事。他们所想,各自是各自的空间,却在不经意间交织在了一起,构筑成了一个共同回忆。轻轻地讲述着远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