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50、肇庆十一年 答案

　　语毕，宫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千茜像是一瞬间被人掏空了一样，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卧榻上，眼神一瞬间失去了光彩，空洞的像是燃尽的红烛。死死的盯着天棚，一言不发了。
　　小宫人见状，也是明白，这娘娘心里的感受，看了看绿云，绿云点了点头，小宫人恭顺的退出了偏殿。
　　绿云一言不发的看着呆滞的千茜。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如果说，千茜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绿云的惊讶绝对不亚于千茜。因为她不相信，皇上会放弃，会背叛眼前这个女子。毕竟，在绿云的眼里，她看得出，皇上对沛妍，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贪恋美色。
　　何况他还，他还刻意的。。。绿云想着，心里乱极了，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说。
　　许久，千茜和绿云，二人相对无语。宫里宫外只有人来来往往窸窸窣窣的声音。凌千茜就那样愣愣的躺在那里。眼前一幅幅的画面，止不住的在眼前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言若那张冲着自己温柔的笑着的脸。
　　初见他时候，他诚恳单纯又满怀渴望的眼神，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宫中数不尽的缠绵和山盟海誓，他对自己的细心体贴，他一次一次穿越众人望向自己的眼神。千茜不相信这一切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人可以把自己伪装的这样好，没有人。太湖边各式各样的男人，他们真情假意，自己一眼就可以看透，不可能这么久了会看错人。

　　可是想到这里，千茜也突然像惊醒了一样，那夜，在齐豫王府，他明明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明明，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莘言若呀！他到底有几面，面对自己的，是全部的他，还只是逢场作戏？慢慢的他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千茜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莫名的恐惧和寒冷，如果说，自己的心曾经因为他的温柔而重新开启，那么这时候千茜觉得，自己又站在了孤独悬崖的边缘。如果说，从来没有脱离过那可怕的深渊，那么即使继续堕落，也不会受伤，也不会疼痛，可是如果，已经感觉到眼光的温暖，那么即使是一丝丝的下降，都会让千茜觉得，是再次落入谷地的前兆。
　　而，现在，可怕的是，那太阳一样，温暖存在的笑脸，居然真的模糊了。
　　顿时，千茜觉得，自己的世界，出现了快速逼近的乌云。他们正吞噬者自己二十年的等待和彷徨换来的点点希望。正吞噬这自己的灵魂，和生命。
　　千茜的头疼极了，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奔跑在世界的尽头，只为寻找的那个身影，原来也是飘忽不定的风吗？原来，也是四处留情的风吗？千茜不禁苦笑。可是顿时，她握紧了拳头，
　　“不，一定不是这样！”
　　她告诉要自己，要去华萃宫问个明白！
　　“更衣！”
　　千茜突然站起身来，冲着绿云说道。
　　绿云看着千茜坚毅的目光，知道，她决定不再退缩了，这一天，她要找出，一直困惑着她的答案。而绿云也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云快速的找出了一套华丽大红色的衣服，可是千茜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
　　“要那套墨绿的。”
　　绿云随声翻找，可是，几年的新衣里面，根本就没有绿色调的衣服，她回过头看了看愣愣的站在那里等着的千茜。又回过头，继续找，终于在柜子的一侧，找到了一套已经有些微旧的绿色衣裙。厚厚的一大叠，看来是从内衣到外袍，完完整整的一套。
　　“可是，娘娘，这个衣服，看是厚重，其实是夏天的衣服，这个时候穿？”
　　摸了摸布料之后，绿云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要紧，为本宫更衣！”
　　言语中是肯定和坚持。语气却是舒缓了很多。千茜的手慢慢的抚摸这衣服，似乎回到了那个还有些许炎热的深秋，回到了那个阳光温暖的日子。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日子。

　　绿云一件一件给千茜更衣，从里到外，居然这一整套衣服真的都是整齐的收理好的。还有残留着一股淡淡的丁香的香味儿，一件一件，绿云穿的仔细，千茜更是小心。绿云看着，每层的衣服穿好了，千茜都要用手轻轻的抚摸一下，因此，速度也很慢。绿云看着千茜，似乎，这套衣服里面。一定有着让她难以忘怀的记忆。
　　终于过了许久，绿云为千茜穿好了衣服，千茜站在铜镜前面，仔细的看了看自己。比刚刚进宫的时候，是微微的胖了一些的，她知道，这个是水肿的原因，怀着孩子的自己，一日日的倦怠，绝少进食，自然是没有胖的道理。
　　接着又打量了自己的肚子，已经是有些显怀了。看着许久没有穿正装的自己，又一次这样整整齐齐的站在了铜镜的前面。千茜觉得，自己既陌生，又熟悉。
　　而绿云看着面前的主子，却有些愣了，她来伺候沛妍的时候，她已经身怀有孕，不常梳洗，自己并为意识到，那传说中倾城倾国的沛妍，到底有怎样的过人之处，只是觉得，她一颦一笑之间，有股自然的风度。
　　可是，今天细细整理好之后的她，绿云不得不承认，果然让人一见难忘，虽然，尚未梳妆，可是已经娇艳动人了。
　　“怪不得主子要穿这套衣服，果然和主子是天衣无缝呀！”
　　绿云赞道，她不常夸奖人，而这真的是从心里的赞叹。
　　千茜却是无奈的点了点头。美不美，现在都已经不重要的。只希望，这套衣服，还能让他想起什么。还能让他好好的看着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这两个月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要这样的疏远自己。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千茜依然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出现，他就一定会回来自己的身边。
　　绿云慢慢的给千茜梳着头，先是整整齐齐在中间盘了一个发髻，一丝不苟。可是千茜却摇了摇头，自己放下了左边一股，垂在腰间，同时将发髻往又移了移。用手拖住。已经梳妆妥当之后，千茜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慢慢的解开领口，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绿云看着她，白瓷般的肌肤，毫无瑕疵。接着她轻轻的而又意味深长的，取出了一条金线缠绕的丝线，下面吊着一个小巧通透的象牙梳。
　　千茜拿出来，捧在手中，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它，望着上面，小小一个字。千茜的眼泪险些溢出，那小小的“诺”日日贴着自己的肌肤。可是，她真的感觉不到，言若在自己身边的感觉，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代替他，更别说这个小小的物件了。
　　今天，自己就是要告诉她，自己不要什么小梳子，自己要的是他。要他陪在自己身边，度过每个寒夜，而不是冰冷的它。不管他有什么原因，他都应该告诉自己，让自己帮他分担。
　　千茜取下刚刚绿云待在自己头上各式的头饰，有的闪亮如新，有的贵重豪华。可是千茜的眼神丝毫没有停留，头饰去掉了之后，顿时头发有些散落下来，千茜没有理会，只是用手扶住稍梢靠右侧的发髻，绿云惊讶的问道
　　“主子，不带头饰吗?”
　　虽然绿云自己也是不喜欢这些繁复沉重的头饰，可是，千茜一头乌黑的秀发，如果什么都不佩戴，也是未免有些单调了。
　　可是，千茜却没有说话，一只手，慢慢的将小梳子，从脖子上带着的链子上解了下来，然后稳稳的将玉梳子插在了头上，玉梳子太小，所以发髻又松了一些，碎发更多了，可是毕竟还是好好的盘在头上。
　　千茜显然不在乎这些。而绿云惊讶的看着那个小小的梳子，它几乎淹没在沛妍的秀发之中，只是露出晶莹剔透的一角。她本来就不解，为何主子夜夜要将一个梳子戴在颈间，不说，宫里有数不尽的名贵饰品，但是梳子锋利的梳齿，也是危险。这会儿，看着沛妍将它戴了头上，再加上这一身衣装，绿云顿时明白，这里面定是有些什么讲究的。
　　不然，不会在衣服上面压了一个丁香花的香囊，也不会夜夜看见自己的主子，把玩那把晶莹小巧的象牙梳子。
　　之后，千茜坐在了透镜之前，却没有扑粉，只是淡淡的勾勒双眉，一遍又一遍的，总归还是有些不满意。绿云看着她，如果说，千茜一张脸，一个人，硬要跳出些缺点的话，那么就是双眉浅了一些。也正是因此，千茜以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精心的描起自己的双眉。
　　可是，自从言若出现之后，他喜欢拿着细细的眉笔，仔仔细细的为自己画眉。而居然，自己真的日渐生疏，画了几次，依旧是一支高，一支低。千茜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是离不开他了，虽然不甚满意，可是，胳膊已然是酸疼了。于是倦倦的放下眉笔之后，就回过头，素面看了看绿云，淡淡的问道
　　“好看吗？”
　　言语中居然有些许担心。
　　看着眼前的沛妍，绿云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惊呆在那里，虽然素面朝天，可是这个时候，梳妆妥当的沛妍，自然有一副清雅脱俗出水芙蓉般的魅力。丝丝的碎发，恰如其分的点缀着那碧玉般剔透的脸庞。
　　肤色虽然苍白，却自然的惹人恋爱。哀愁的目光，像是净月下波光闪烁的湖水。脸庞完美的曲线，是遮不住的忧伤。绿云心里，突然很像紧紧的抱住她。可是，她却不能这样，因为自从12岁并训练成隐卫的那一天，她就在没有了保护任何人的能力。
　　所有的，都是任务，可是绿云不得不承认，面对着千茜，她心软了。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是世人口中的绝世佳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姣好的容貌，更因为她举手头足的神态。有时候，那样的清澈幼稚，有时候，又是那样的让人心疼妩媚，真是千变万化，让人百看不厌呀！
　　而千茜看到镜中，绿云的反映，放心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还有资格走到他的面前，还有资格，要求他给自己一个解释。于是千茜，站起身，向下整了整衣摆，幽幽的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