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44、肇庆十年 遇见

　　诗人的情怀？诗人的梦？
　　对于平常的人来说，这时多么普通而普遍的愿望，可是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这就是“明月”一样的奢望，可是他却依然这样执着。
　　想着想着，凌千茜的眼眶不禁湿润了。他和自己，又是何其的相似呀！自己对于所有事情无所谓的态度，自己对于生活的懒散，并不是因为自己不爱这样的生活。只是自己的也在奢望，奢望一份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爱。

　　“自古红颜多薄命。”是多少美人脱逃不去的命运，自己在无法选择的命运前，能做的，只是呆呆的望月，倦倦的揽花。只能是。她想起来小的时候，在河边唱歌的时候，教琴师傅说的一句话，

　　“女人的一生，什么都不用学习，只有一件——忍耐”

　　可是，自己真的不干心，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一份执着的爱？想着想着，泪水已经弥散了凌千茜的脸。回过神的时候，只见那人微笑的看着自己，坐在自己的旁边。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条绢丝的手帕，轻轻的拭去她的泪水。那人接过他手中的丝帕，轻轻的托起她的脸。擦掉了晶莹的眼泪。展开丝帕，上面也是一簇丁香花。一首小词，跃然帕上

　　庭树萧萧，望秋烟柳，青阶雨黄昏后。
　　澹暮听更漏。
　　鸿雁来、几度蓬门轻扣。
　　忆东篱独醉，南山冷、偕隐谁手？
　　盈盈把酒，二十年繁花锦绣。

　　依旧。

　　记岁岁今宵，未捻丛菊重嗅。
　　桂影香沉，斜辉细履，夜寒风透。
　　满园芳华蕴秀，莫谢卿颜瘦。
　　纵风急霜骤，不教画屏空守。

　　男人低低而温柔的声音念道。寂寞的二十年，守护的，是一个七彩的美梦，再远，自己也没有放弃。这个女子也是如此。慢慢的，凌千茜侧过脸，低下头，贴在他的手上，隔着丝帕，依然好温暖。

　　那一夜，天上的月亮慢慢的降下，繁星像凌千茜散落的眼泪，挂在天空之中，看着两个执着而孤独，单纯而笃定的人，慢慢的，退下了夜的深沉，换上东方鱼肚白色，迎来崭新的一天——一个两个茫茫世界孤独灵魂终于相互遇见的一天。

　　天明的时候，凌千茜静静的靠着男人的身侧，睡着了。男人轻轻的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凌千茜的身上。
　　“月照蕉窗应讶我，人世何曾妥。
　　无语总低徊，纸上晨昏，心事描千朵。
　　失意每多容易惰，悲喜都难可。
　　聊记旧时猜，那季芳菲，知为谁开过。
　　骤雨滴滴洗镜花，漫天水幕映霓虹。
　　繁浮闹市辉煌处，万物无如水向东。”、

　　自己轻轻的翻过画纸，在背面，写上了这一首小词。

　　这时老宫人走上亭子，看见这一幕，心里一惊，心中想到“这个凌千茜果然是不简单，皇上画画的时候，向来是没有人敢打扰的。也不敢有人在旁，他虽然知道，皇上心里还是蛮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可是，老宫人觉得，皇上对于她，应该也是以前众多画像上的女孩子一样。只是画像上的女子罢了。可是看眼前的情景，许是没有那么简单。”
　　老宫人姓汪，宫里众人尊称一声“汪公公”。
　　汪玄最早是伺候先皇的。先皇在位的时候，深感他忠心，于是就调拨他去了东宫，专门伺候太子爷的起居。想起太子爷，汪执事心里也是一紧。太子爷性情坚韧决绝，可惜，天妒英才22岁就驾崩了。当时先皇五内具烈，还好太子爷有后，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了。但是，关于太子爷突然薨毙那一夜的灯火通明，汪玄早已经在自己的心里深深的抹去了。

　　想到当今皇上。汪玄心里不禁叹息。正因为先皇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于是对这个皇长孙分外的怜惜。可是这个皇长孙，从小性格虽然温厚却十分的怪癖。直到继承了皇位，到了16岁成人依旧没有娶正室。几个偏室也是不闻不问，终日里只是喜欢做事作画。眼看就要满二十岁了，汪玄心里也是着急，可是，看今日，似乎有所不同呀！

　　他站了半晌，男子终于察觉他来了。于是举起手指，竖起在唇边，老宫人恭顺的点了点头，后面跟上来的年轻的宫人，手里已经是捧了朝服了。
　　男子轻轻的将凌千茜的头从自己身上扶起，正要起身，这时候，凌千茜的手，却抓住了自己的一角。他一愣，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竟又坐了下来。
　　汪玄心里又一惊，看来，这个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这个女子还真是不简单，居然这样就征服了皇上的心。要知道，皇上由即位到现在，从来没有在意过哪个女子呀！
　　其实老宫人并不明白，那一夜，发生的，只是两个注定相遇的人，遇见了彼此。
　　也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坐了一会儿，看看时辰已经是不能等了，皇上没有办法，又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凌千茜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的睁开眼睛。阳光撒在她睫毛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辉。她睁开眼睛，看着旁边已经站起来的男人。像孩童一样开心的笑的起来。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任何人，只是傻傻的笑了起来。皇上看着她笑了，自己也呆呆的笑了起来。
　　“你醒了。”皇上问道。
　　“恩，”她眨了下眼睛。
　　“这是要去哪里？”凌千茜痴痴的问道。
　　老宫人听见，刚要接话，只是看着皇上注视着女子的眼神，想两潭温柔沉迷的湖水，于是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
　　“朕，”男人声音一顿，改了称呼说道
　　“我，去上朝。”然后眼睛弯成了两道美丽的弧线。睫毛交织跃动。
　　“恩，好”凌千茜默认的说道。
　　接着，女子站了起来，伸开双臂，宽大的袖摆尽展人前，旁若无人的伸了伸懒腰。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把脸转过去面对着男人。
　　皇上会意，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最上前了一步。在她的唇边，轻轻的吻下。众人一阵尴尬，可是俩人却极其自然，旁若无人。然后两个人又是对着笑了起来。朝阳都没有如此的灿烂纯美。

　　然后皇上转身，拉起凌千茜的手，众人一惊。凌千茜就跟着他走。羞答答的低着头。
　　而在花园的外面，已经停了龙辇。周围安静极了，俩人的身边像是形成了一个自然的隔膜。他人似乎根本就无法的接近。

　　皇上提了自己的衣衫，先走上了龙辇，然后回过神，看看站在龙辇下面的凌千茜。习惯性的伸出了手。凌千茜笑了起来，毫不犹豫的搭上了自己手，皇上牵着她的手上了龙辇，一干众人却愣在原地，上早朝的龙辇，绝对是不允许妃嫔登上的，更何况秀女呢，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半点异议。
　　所有人看着他们，就像是无法接近的距离。等了半天之后，才听到一个小宫人的尖声道
　　“皇上移驾太和殿”

　　龙辇平稳而缓缓的向前。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凌千荷只是静静的坐在男人的身边，将他握着自己的双手的手放在身前。看着初阳慢慢的升起，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凭借眼神就洞察另外一个人的心思。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命，也有自己的意义，不是站在太湖边莺歌燕舞，赚取别人或艳羡或渴望的眼神，而是跨越千山万水，走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贴近另外一颗等待着自己的心。这个是——一见钟情？

　　而皇上握着她的手，心里也觉得很踏实。他一直都相信，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会明白他的心意。他是个君王，他从小就被教育，坐在高位上的他可以无条件的拥有世界上所有美貌的女子，要做的，只是不爱其中任何一个。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渴望，一个明白自己心里隐隐渴望的女子。他画遍天下美人的表情，寻找的，只是一个能和自己心灵贴在一起的女子，一个看遍尘世，失望之极，却依然守护着内心最纯洁坚持的女子。他不要自己像父亲一样。人生苦短，他要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义。那就是真正的为一个爱自己的人或者。

　　第一次在远远的地方望着身披绿衣的凌千茜的时候，其实他并不喜欢她懒懒的表情，过于倦怠，过于傲视一切，可是当他在花园里看见因为阳光，就那样开心舞蹈的她的时候，他明白，这个女子的心里，有一种和自己很像的渴望。
　　月光下的她，是静夜的化身，满园的春色，都不及她一颦一笑。静静的将她相拥入怀，远比坐拥天下更让自己满足。那么，她就是自己寻找的人！就是自己跨越时间的等待。
　　“梧桐轻摆梧桐枝，
　　摇曳只是梦中人。
　　辗转红尘花开落，
　　只等君心两相知。”
　　他也静静的看着初生的太阳，握着她的轻轻的说道。
　　千茜像是会意，俏皮的站起身，说道
　　“公子，小女凌千茜。”接着躬身行了一个见面礼。
　　男人一笑，也是站起了身，说道，
　　“姑娘，在下莘言若。”也是躬身一鞠，接着两人笑成一团。外面的宫人却很眉头紧锁。对于他们来说，他们迷惑的，是怎么称呼这位新主子。

　　到了太和殿，汪执事轻轻的在龙辇外说道
　　“皇上，太和殿到了”皇上听到，掀开了车帘，只见皇上已经是仪容工整了。凌千茜好好的坐在辇中。汪玄搬来下辇凳。皇上稳稳的走了下来。然后在车厢外，说道
　　“茜儿，在偏殿等我。”

　　三天以后，一道圣旨泽被后宫。
　　“淮南凌氏千茜，德淑恭谨，温孝知礼，赐号——沛，封贵人。江浙王氏嘉敏，赐号——闲，封美人，胶州刘氏莣宣，赐号——宣，封美人。。。。”一干十五人中共有5人受封入宫，这个是前所未有的。可是众人却不知道，自己入宫的理由，只是为了让千茜超越美人，直接进为贵人皇上向权臣妥协的条件而已。

　　从此，肇庆一朝，便开始了一段新的历史——

　　后妃一人，独房专宠，艳冠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