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34、天成七年 腊月二十六

　　知烟从跪着的地面，缓缓的站起身。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丝毫的泪水了。很平静，向着大汗，微微一笑。那阴影里的人，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而瘦弱的小姑娘，心里却分外的满意。因为他看得出，那个小姑娘，鹰一样的眼光。她会是自己最爱的儿子——察合台最合适的阏氏。等待的，只是这个小姑娘长大。只要现在，把婚约坐实，想那方北岭也断然没有敢后悔的胆量。
　　于是，大汗满意的摆了摆手，向着身边的一个侍卫高声的说道“去看看，我的儿子，察合台有没有回来。”
　　应声而落，一个蒙古侍卫便走出帐去。帐里的气氛寂静而压抑。
　　过了一会儿，一阵冷风从掀开的帐门迅速钻了进来。这时，知烟的眼光，就沿着这冷风前进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看上去20岁上下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他体格健硕，面容红赤，穿了一身玄青的毡皮大氅，头戴着一顶大帽。背后背了一把大弓，脚踏牛皮的高靴。一把掀开了帐门，看着里面一帐子的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大汗的面前，右臂弯曲说
　　“察合台，见过父汗。”
　　这一说话，倒是露了馅。略显稚嫩的声音，说明他还是孩子。
　　大汗看到自己的儿子分外的高兴。说
　　“好儿子，察合台，今天又什么收获吗？”
　　“父汗，天寒地冻了，连老鹰都不出来了！哪里还有什么收获”
　　察合台有些郁闷的说。方知烟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没有人能看的出她的心思。
　　“不要紧我的好儿子察合台。今天你会又个更大的收获。”大汗用眼睛看了看坐在一边的知烟。
　　方知烟感觉到一股凉气，她觉得这是一种阴谋，从一开始就是一种阴谋！可是面对阴谋小小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个黄毛丫头？父汗?”察合台不屑的说。
　　“叫谁黄毛丫头？！”知烟心想，“看你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但是，马上又朝着自己低着头的父亲看了看。从小，方北岭在方知烟的眼里，就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可是今天一见，才知道，也不过如此。
　　知烟一言不发，不过脸却憋得通红！余光假装不经意间她看了看这个察合台。幽暗的营帐里，他的轮廓也有些模糊。细看之下，他和所有的中原男子都不一样。他不像知浩哥哥，知浩哥哥笑起来那么的温暖。温文尔雅，通情达理。不像二皇子，那么的阴郁，那么的深沉。他身上有一种东西。是知烟一直渴望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他的双眼，从来都没有权势沾染过的痕迹。很张扬，很放纵，不知避讳，也不会逃离。直直的看着你，让你心慌。可是却充满了野性，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知烟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不喜欢这个自大的蒙古草包。可是她知道，很有可能，他就是自己一生的丈夫了！因为，她要报答，她欠人的，要还清！

　　而当大汗听到察合台叫方知烟是黄毛丫头的时候，他肆无忌惮的哈哈的大笑起来，对着站在前方的自己的儿子察合台说
　　“察合台我的好儿子，再过几年她就不是黄毛丫头了，她会成为你的阏氏。”
　　听到这句话，知烟眉头一皱，一言不发。察合台倒是十分的意外，上下打量着方知烟，看着方知烟浑身不自在。这时大汗像是察觉了些什么，捋着自己的胡子，略带嘲笑的口吻说道
　　“当然，我们察合台要是又其他中意的女人，这个就不做数了！”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察合台无辜的摸了摸脑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大帐里的方北岭和方知烟却都是一言不发。许久，都没有人打破沉默，只有大汗畅快淋漓的大笑。
　　终于，知烟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爹，不，方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眼神却好似死水以一般。没有怨言，也没有挣扎。人，不能和命斗！
　　说完，知烟转了身，没有理会身边的方北岭，自己一个人，向着大帐外面走去。看着方知烟走出帐外的身影，方北岭急忙站起身，说道
　　“大汗，方北岭暂且告退。”
　　说着，连忙向帐外跑去。帐外，知烟已经从蒙古士兵的手里，接过了骑来的马匹的缰绳。方北岭心里一惊，两步并作一步，向着方知烟跑去。一把抓住了知烟的手臂。低沉的声音，悲哀的说道
　　“知烟，”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知烟听着方北岭叫自己的名字，惨然的转过头，说道
　　“方大人有何见教？”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分。
　　方北岭见知烟的态度如此，心早已经凉了半截。又见知烟眼里，早没有了悲伤的情绪，心里就明白了许多。轻轻叹了一口气，转了神色，冰冷而严肃的说
　　“等我，我们一起回营。”
　　说着，就转身，示意蒙古士兵再牵一匹马来。士兵犹豫，在另外一个士兵耳畔讲了几句。另外一个士兵也是拿不定主意。方北岭才意识到，怕是这两个士兵均是听不懂汉话。正欲转身，向着大帐里走去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一声马鞭清洌的声音，骏马嘶鸣响彻天地。一回头，只见知烟已经策马远去了。
　　看着女儿的身影，方北岭一阵叹息。走进大帐，他得问大汗要匹好马。以便赶快追上女儿，却不知，再见女儿的时候，已经是六年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