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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天成十年 莘云仲 ...


  •   莘云仲看看落日的余晖,风吹乱他的长发,孤独的身影,印在朝音湖上。他是一个孤独奔走的身影,寻找着,自己生存的位置。
      一天又这样的结束了,无风无浪的,这样真好,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慧远,回宫吧。”
      他说着向自己的钟粹宫走去,自己毕竟不能在这里站太久,落日映照在朝音湖上的美景,可不是他这样的边缘的人能享受的太久的,他还是活在边缘里比较好,因为这样比较安全。而且也很享受。
      回宫的路上,慧远看了看,后面并没有人跟梢,边走边说

      “主子,侯爷说,已经把皇后娘娘生日的寿礼准备好了。”

      莘云仲点点头,下个月是皇后娘娘的生日了,虽然不会有谁对他要求些什么,可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这个皇宫里,皇上皇后的一颗心,都是扑在太子莘云长身上了,这个自然是没什么好说,毕竟,莘云长嫡亲皇长子的身份,是无法动摇的,而且即使没有莘云长的存在,也轮不到他这个出身卑微的二皇子。那三皇子莘云鄯,十二岁的时候,就随军出征了,以后肯定是要做为太子左右手的,想来,莘云鄯他也是多年没有见面了,估计也会在“展菊节”前后赶回宫中吧。
      还有七皇子,莘云琪。
      想到莘云琪,莘云仲的嘴角不仅浮现出一丝浅笑,这个四处讨巧的家伙,以为自己会有什么机会吗?他未免太单纯了,如果说,自己的母妃,是自己地位最不利的因素,那么显然他的母妃也好不到哪去,无论“凌家三美”的艳名才怎样响亮,入了宫,就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了,因为在这个庞大而冷漠的皇宫利,血统和裙带超越了一切。
      可是他也同时知道,莘云琪也是无奈之举,在皇宫中,被遗忘的皇子是和死亡一起舞蹈的角色。为了活下去,只有挣扎。
      自己要做的,不仅仅是在这个皇宫里生存下去,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莘云仲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是,抬头看看天上的云朵,想起自己的母妃临终前落寞的眼神,那样温柔的女子,却在临终前,做了那样的嘱托。莘云仲的生命其实是从那一天开始的。从母妃辞世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绝对不是为了这个莘武王朝多子多福做一个陪衬,而是他要让自己的民族,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拥有自己的版图和灵魂,让曾经的那些人和国家,付出自己的代价!

      这个不仅是对于母妃临终时的承诺,更是对自己琥珀色瞳孔的誓言,是对自己所有死去的民众的背负。自己的名族和族人,才是自己一生唯一要实现的使命。只是,自己要走过多少,才能看见这零星的希望呢?
      慧远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主人。他的身影还不够高大,可是慧远知道,自己的主人,会将自己的誓言实现,他的净身,他的卑躬屈膝,他今天所有的一切的牺牲,都会随着主人力量的继续而变得有意义。他要做的,只是现在守护在主人的身边,保证主人的生命安全。虽然他知道,主人在这个皇宫中一直很边缘,可是主人又何其的不幸,二皇子的身份,无疑成为太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他当不当正不正的夹在了两个可能的皇位继承人中间。

      莘云仲终于走到了钟粹宫,钟粹宫离皇宫的正殿很遥远。莘云仲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疏离,毕竟这个不是他的国家,也不是他该生活的地方。他还活着,因为莘云长还活着,如果他死了,估计自己就成了莘云鄯的挡路人了。
      “慧远,坐吧”
      莘云仲声音没有感情的说到。看着眼前这个人,慧远一袭暗紫色的宫服,国字形的脸上,普通的眼睛,鼻子扁平,眉毛却很浓重,上身长,下身有些短。头发整整齐齐的束在头上。这时宫里二等宫人最普遍的装束。可是看着眼前普通的慧远,莘云仲的心中却很安稳。
      “主人,慧远不敢”
      慧远说着,恭顺的站在莘云仲一侧。
      ““琴心燕”的调查,可有眉目了?”
      莘云仲也并没有反对,他知道,慧远忠于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自己的血统。所以自己也不必避讳,可以单刀直入的问出自己想知道的情报。
      “回主人,现在王族中,出生的时间在太子之后的,最年长的女孩子,是鲁王的郡主——夏轩雪,接着是军机大臣——季荣的女儿季小轩和礼部大臣——侯力的女儿——侯雪渟还有~~~”慧远的话,被莘云仲打断了。
      “太多了,也记不住,恩,鲁王?不是玄德三年谋反的时候被抄家了吗。我记得,当时,是鲁王一支,杀无赦呀!”
      莘云仲有些惊奇的说,玄武一支,对于觊觎王位的王族一向心狠手辣,怎么可能留后?而且,可笑的是,莘武王朝的封闭。在朝为官的权贵,居然大部分都有王族血统。

      “回主人,当时因为小郡主已经出生,故而,保全了性命。具体的原因,并不清楚。”

      “呵呵,”莘云仲笑了笑,
      “自然是了,慧远,他们玄武一支,自然是惧怕“琴心燕”的传说的。哪里有人敢擅自处决可能的继承人?”

      莘云仲想到,血缘甚至没有一个传说来的重要,这难道不讽刺吗?也许,是王位改变人最深处的认知。让权利超越了道德的底线。
      “那她现在位于何处?”莘云仲接着问道。
      “虽然说是郡主自己继承了王府,可是因为当年王府早已焚毁,因此,其实只是单身一人,并且一直在玄武支监视之下,没有问题的话,应该也在甄选的时候入宫。”
      “已成灰烬吗?很好,”莘云仲淡淡的笑道,接着说“身边有我们的人吗?”
      “回主人,侯爷已经布置了眼线,等待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恩,侯爷有什么意见吗?”
      莘云仲问道,他对于定北侯还是放心的,不仅是因为定北侯琥珀色的瞳孔,更重要的是,他不禁想起母妃临终前的情景。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退回到那一个鹅毛大雪满天飞舞的冬夜。晶莹的雪花,像撕裂的棉花,在夜空静静的飘洒,带给人心中无限的安宁,似乎要覆盖掉所有的罪恶和污浊。而这时寒冷的空气,正冻结着莘云仲一生最重要的人。他的母亲已经在弥留之际。

      她只有二十三岁,莘云仲守在她身边已经是第三天了,可是她仍然没有睁开眼睛。那夜,大雪翩然而至。莘云仲的心情突然间干净爽洁了。似乎意识到,母亲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雪花,是上天迎接她华丽的花瓣。将圣洁的她,再次接入浩远的天际。母亲慢慢的睁开眼睛,雪白的肌肤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莘云仲伸手握住母亲的手,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纯净的上古火山的眼泪,黑色的头发,已经有些奚落了,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莘云仲见状,急忙扶起她。她看看云仲,静静的,居然嘴角上扬,微笑了。莘云仲心里一紧,从小,他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母亲微笑过。

      皇后的笑,像夏日的骄阳,震慑而灿烂,沛妃的笑像五月的桃花,妖娆而迷人,可是他知道,她们的笑容,都是人间的绝美,可是他期待看着自己母亲的笑容。可是母亲的表情,似乎是面具一般,除了眼泪,就是叹息。可是,这个时候,她居然笑了。那真正的人间胜景终于像天山雪莲一般,绽放在自己的眼前。
      她慢慢的说:“扎亚都,你看,明天一定好天气,草场上的羊儿可是要撒欢的吃草了。”

      莘云仲心里一紧,母亲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吗?可是自己不敢说话,不愿意,失去母亲的笑容。那笑容,是天山雪莲的纯洁。是上天对世人的恩赐。柔美而坚强,充满了生命的力量,可是他知道,这只是生命凝结在母亲脸上最后的光华,是迎接死亡的序曲。
      这时,一个侍女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件长裙,是雪白的颜色,她是母亲的陪嫁,莘武王朝的女人,穿的多是上古的汉服,是多层重叠的重裙。而侍女自己已经穿好了的是一见白色的中裙。紧紧的收腰,薄薄的裙摆。一双小绿色的尖角靴子。她从莘云仲的怀里接过他容妃的双肩,快速的将裙子换上,接着拿来了一双红色的长靴,说道
      “公主,桑尔陪你上路。”语言里居然是等待已久的镇静
      容妃抬头看见是她,笑的更开心了,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可是,瞬间表情就变成的担忧。她幽幽的说道
      “桑尔,你说,扎亚都,下个月,会回来了吗?前方的战事要紧吗?”
      可是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只是木然的看着前方。
      这时,侍女已经泪流满面了,整理了声音后,说道

      “公主,驸马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这时,容妃的脸上,却闪出了一丝红晕,说道:

      “讨厌!桑尔,桑尔,完,完婚了,才是驸马呢。”
      随之脸上闪出一丝红晕。

      莘云仲吃惊的站在一边,“扎亚都?”定北侯?他?他是母妃的未婚夫?
      但是来不及多想,因为这个时候,容妃的眼睛,已经越来越浑浊。侍女哭泣道
      “公主,你要支持住呀!扎亚都大人,就要回来了!你要支持住呀!”
      莘云仲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一个人,一身大雪,走入宫内,他快速脱掉了身上的猩红色的斗篷,瞬间寒气蔓延了整个寝殿,一场的雪花飞落,似飞舞的蝴蝶。他坚定的走到母妃的卧榻前,静静的站住,没有任何动作。看着似乎在梦呓的母亲。
      这个时候,母妃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轻轻的说道
      “仲儿。”
      云仲马上跑到定北侯的身前。侯爷依然没有表情。莘云仲低下头说道
      “母亲!”母亲似乎又清醒了,可是却完全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只是那银铃般的嗓音轻轻的叙述道:

      “仲儿,母亲生活过的地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月戎。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场,有成群结队的牛羊,蓝蓝的天空下面,是篝火和舞蹈的人民,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歌唱,他们在,在,在~~~”
      这时她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了。接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飞舞盘旋,随着风,时起时落。昭示着世界的宁静和冰冷。屋子里,没有生火,所有的光华,似乎都在围绕着母亲越缩越小。这时候,后面男人静静的说道
      “二皇子,你先出去吧,我想陪陪容妃娘娘。”
      言语中是无可否认的坚定。虽然不符合宫制,可是云仲居然一丝反对的意愿。桑尔给容妃换上衣服之后,就带领下云仲的手,静静的走出宫殿,看着越来越远的母亲和侯爷。侯爷慢慢的躬下身体,向母亲张开手臂~~
      桑尔的眼泪却夺眶而出。
      “桑尔?”云仲从来没有听母亲这样唤过她。
      眼前泪痕满面的脸,轻轻的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年幼的莘云仲。这个单薄的男孩子以后会走过怎样艰辛的道路?她不知道,她只自己,自己的公主,自己和自己的公主,今天将是二人最后的一天了。她们即将回到那个遥远的草场,重新拥抱广阔的蓝天了。
      嘴角渗出一股鲜红的血液。桑尔紧紧的闭上眼睛。她顺势倒下。莘云仲看着这一切,桑尔落地之时,他岿然意识到了什么,冲入宫殿。看着躺在定北侯怀中的母亲。他走了过去,母亲的睫毛动了一下。最后用尽生命的力量,喊出了两个字
      “月——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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