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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成七年 腊月二十四 ...

  •   夜晚在返回大营的路上,方北岭一言不发。方知烟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从小,她很少有机会单独和父亲在一起。自然也很少有和父亲单独聊天的机会。今天的父亲,很奇怪。
      “是因为爹爹,觉得我长大了吗?”
      知烟站在分营地的空地上,因为这个想法而欣喜。可是父亲眼里,那读不懂的恨意与怀念交杂的神情,却无论如何也让知烟放心不下。而且她的心里也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但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问太多。
      方北岭把女儿安顿下来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出营了。方知烟看着父亲的背影,不知道父亲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心里有些舍不得,总是觉得,父亲总有一天会这样离开自己。
      以前看着知鱼和丞相大人,知烟总是觉得,自己有一天也可以被父亲接受,也可以像知鱼也一样一跳一跳的向着自己的父亲跑去。然后被父亲接住,一把抱在怀里之后,高高的举起,在天空中飞起来之后,转几个圈,然后又问问的被父亲接住。
      可是,今天的对话,却让知烟突然之间明白,父亲和丞相大人不同,父亲永远都不会那样做了。因为丞相大人心里,知浩哥哥和知鱼,就是心里唯一最珍贵的人,他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一对小儿女。丞相大人就是为了保护知浩哥哥和知鱼而在生活着。而在自己爹爹的心里,有一块比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娘亲更为遥远,更为神圣的领地。爹爹为了那块领地上执着的信念才苦苦奋斗到今天。他为了那块土地上生活的人,才委曲求全,做了大武的将领。他为了那块土地再一次存在地图之上,才,才。。。。。
      而她和娘亲的角色,绝对不是被爹爹保护,而是辅助爹爹,早日完成心中的大业。
      想到这儿,知烟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拳头。突然又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满足了。至少在爹爹那里,自己还可以派的上用处。这样,已经足够了。至少,爹爹还不至于在现在遗弃自己。

      夜深了,草原深处,寂静无声,只有北风呼啸而过。万物肃杀,天地一片漆黑萧条。空荡的蒙古包里,知烟给自己紧了紧被子,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而在丞相府中,被无数侍女围绕着,等待进宫赴宴的我,别扭着,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同一时刻,知烟的生活,竟然和我有这样大的差别。后来的日子里,我总是想,为何,本来命运应该更为相似的我和知烟,居然选择了完全相反的两条路,而她的路走的那样的艰难和辛苦。为何,老天那样的不公平,善良坚强的知烟,要承受那么多的折磨和苦难。最后,我终于明白,因为知烟从小,就比我坚强。我总是自以为是的以为,我很坚强,等到知道知烟的所有故事之后。我才明白,我所有的坚强,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经过苦难。但是,了解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第二天,天成七年腊月二十五。东边日头才刚刚爬出地平线。知烟就早早被方北岭唤起。方北岭仍然示意知烟和自己同骑。宽大的手伸向知烟的时候,知烟明朗而幸福的笑靥,就像那初生的太阳一样,灿烂温暖。
      马背上的知烟,靠着爹爹宽阔的胸怀,心里无限的满足。马匹向着东北的方向一直前进。
      知烟不知道爹爹要带着自己去哪里,可是她真的很希望时间可以凝固在这个时候。那样她就可以永永远远坐在爹爹的马背上,毫无疑问的告诉自己,这个,真真正正是自己的爹爹。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知烟和方北岭的马前,横亘出一条大河。知烟心里意外。明明昨日跟着爹爹出来的时候,并不曾路过河流。那么怎么会在回程的路上突然出现一条大河?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大河已经千里冰封。由于前几天连续的大学,若不是河上明显比岸上要低处一块,根本无法辨认。
      方北岭下马,一手牵了缰绳,牵着马匹向前走。一步一步,分外小心。知烟疑惑的问道
      “爹爹?”
      方北岭却沉默着,继续往前走。知烟看着爹爹严肃的脸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了马上。
      平安的过了大河,好一会儿,方北岭才又坐回马上。抱着知烟,平静的说道
      “烟儿,记得,过冰面的时候,要看冰面的纹路,横着的纹路,就是再薄的冰,也没有问题。而要是竖着的纹路,是绝对不可以踏上的,你可懂了。”
      知烟听着,羡慕而崇拜的回头看了看父亲,说道
      “女儿懂了。”
      却没有看透方北岭眼里复杂的情绪。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突然,一个七彩绚丽的蒙古包远远的出现在知烟的视野之中。开始知烟是十分纳闷的。这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的山脚下,冰雪没有来的地方那样厚重。虽然,不似刚刚的营地那般的寒冷,可是还不至于大片的出现民居呀!何况,何况,越走近,知烟越觉得奇怪。那蒙古包的高度,和华丽的程度,居然比中军大帐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蒙古包,也称毡包。顶毡是蒙古包的顶饰,素来被看重。顶毡是正方形的,四角都要缀带子,它有调节空气新旧、包中冷暖、光线强弱的作用。顶毡的大小,以正方形对角线的长度决定。而顶毡的规格,就可以直接的反映出蒙古包主人的身份。

      而知烟眼前的这个蒙古包,暂且不说蒙古包庞大的占地。单是固定蒙古包的柱子,从知烟的视角,就整整看见了六根。而当时的蒙古包,十二根柱子的已经是蒙古王爷的规格了。因此这个蒙古包显得分外的庞大,顶上有蒙古族的图腾,十六个个角都缀有华丽华丽的绸缎,十分的耀眼。而顶毡,那巨大而豪华的装饰,夸张而张扬的羊头,高挂在帐前,更是张狂的说明着这蒙古包主人无上的地位。

      离那华丽巨大的蒙古包,还有数十尺的位置,已经远远的过来了两个骑着黑马的人影。知烟心里一惊,紧接着只觉得背后一空,爹爹从居然没有驻马,直接从马上腾空而下。而来人,眼见爹爹下马,也便收起了原本拿在手中挥舞的弯刀,驻马停在原地。只有知烟搞不清状况的坐在马上。

      方知烟看着对面马上的两个人,高大魁梧,身材健硕,全副武装的样子。心里一惊,
      “怎么?还遇上了蒙古兵不成?”
      可是,双方对峙了好一会儿,两个士兵样子的蒙古人,居然一扭马头,引导一样的骑着马,向前跑去。而方北岭也重新骑上马跟在他们后面。搞得知烟是一头雾水。终于,在那豪华的蒙古包前,知烟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便服的人。那人看见知烟,礼貌的见右手放在胸口,趁着知烟还不曾看见他容貌的时候,弯下腰去。然后,对着身后的方北岭说道:
      “方大人好,大汗已经等候多时了。”
      这时,知烟,已经是完全的惊呆了。

      方北岭却没有理会女儿的意外。一手牵着女儿的手,步履十分坚定的走进大帐。大帐的两侧矮矮的放着桌子,席地作了几个女眷。走进大帐里,方知烟才彻底的震惊了,蒙古包中奢华的陈列和摆设暂且不说,单单蒙古包的面积,是可以轻松的容下不下三千人的宽度!可是,光线却十分的昏暗。好一会儿,知烟的眼睛才分辨出蒙古包里的方位。
      蒙古包的深处,一个头顶白色貂皮大毡帽的男人正坐其中。头发和中原人不同,是散乱的分成两绺,油乎乎的贴在额头两侧,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珠子,一个人几乎陷在各种皮毛的海洋中,要不是坐在高处,真的很难辨认。看上去,身材应该并不高大,歪斜的头,似乎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知烟的眼神漂移,不巧,当知烟和那双眼睛对望的时候,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那双眼睛就好像是草原上的鬣狗,贪婪而冷酷,狡猾而无情。从上到下的打量着知烟,眼神没有丝毫的避讳。那人所处的位置,又刚好在避光的地方,除了那一对冷冷的眼神,根本看不清容貌。看的知烟后背直冒冷汗。

      此时,之间身边的方北岭右手前屈,单膝跪地向那人施礼,道:
      “方北岭,见过大汗。”
      “大汗?!”两个字,如晴日的惊雷,“咣当”的一声在知烟的耳边炸开!那个身材小小的,卧坐在皮毛深处的人,竟然就是王朝中臭名昭著的——蒙古大汗?——满都拉图 ?

      想着,知烟不禁大骇!心中的疑惑也更加深沉了。知烟惊讶而恐惧的看了看俯身跪在地上的父亲。一瞬间,头脑发白。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就听见从那蒙古包深处,传来口音别捏,嗓音沙哑的男声:
      “方大人起来吧,我们不久,哎?你们汉人叫什么?儿女亲家啦!哈哈哈哈!这位是方大人的千金吗?”
      说着,言语里却是无尽的轻蔑。
      知烟听此语,心里一凛,“儿女亲家?”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解的看着父亲。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一样。惊恐而哀求的看着父亲。
      小女孩恐惧的声音惊慌失措的说道“爹爹,什么是儿女亲家,您说话话呀!爹爹,爹爹!”随之,身体都颤抖起来,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
      而知烟身边的方北岭却是一直低着头一眼不发。
      陌生的草原,陌生的蒙古包,硕大而黑暗的空间里,那一刻,知烟的心,好像被人突然掏空一样。背叛,屈辱的感觉,爆炸着升腾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爹爹会和我说那样许多!怪不得!怪不得!娘亲的眼神那样的闪烁!”
      知烟小小的身体,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来,上牙努力的咬着下唇。俯视着跪在自己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父亲。
      突然,嘴角上扬,一丝浅笑,浮现在脸上。
      她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多年来的奢望,嘲笑着自己心里一丝丝的期待。她真傻呀!居然会认为,自己也可以,获得父亲的疼爱!获得父亲的认可!她本该知道,父亲心里,从来不曾有自己的位置!自己是什么!
      是什么?!自己不过是娘亲,不,不过是方夫人,不知从哪里抱回将军府的野孩子!!
      是野孩子!也孩子!是个贫民生的贱种!
      自己从来就不配继承方北岭那琥珀色的眼睛,从来就不配获得他的目光,从来就不配!不配继承他的姓氏和期望!
      一切!都是奢望!都是欺骗!
      草原,冰冻的温度,也无法比得上此时知烟心里的苦痛。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在爹爹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其实,当知烟看着自己乌黑的眼眸的时候,她就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就该明白,在这个血统高于一切的王朝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看着偎在身边的方北岭。突然,方知烟蹲下小小的身子,轻轻的伏在方北岭的耳际,颤抖着声音温柔的说道
      “方大人,您放心。知烟,会把欠您的,都还给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天成七年 腊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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