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天成七年 冬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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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莘云长的脚步，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我的男靴，不禁心里想笑。想着，不知道爹爹和哥哥看到我的时候，会有什么反映呢。一身男装，走起路来却特别的轻松。没有了女装复杂的内衬，收腰，外衬，也没有了长长的裙摆和宫服成衣，我觉得我的心情都变得舒畅了。一路上，莘云长也不太讲话，可是他路途很熟，我跟着他也放心了很多。
我们走到朝音湖的时候，一个侍女赶上来，看着那侍女的面目有些紧张，她看见我，先是一愣。可是，莘云长点了点头，她便上前两步，在莘云长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我远远的走开几步，被对着他们，看着朝音湖。我不想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我没有这个兴趣，况且，看那侍女的神情，怕也是不便让我知道的事情。既然这样，我还是知趣的好。面对这一池湖水，我的心里分外的安静。不是的看看莘云长，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那侍女翘着脚，对他说着话。他不是的点头，看见我在看着他，就仍然是微笑着，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似乎侍女的事情说完了，他就转过身，向我走来，将侍女留在原地。
走到我的身边，他低下头，一双眼睛，温柔的看着我，阳光一般的声音说道。
“秦小姐，一点小事要先去处理。”
接着是一脸的抱歉，双眼尽是无奈。
我点了点头，微笑道：
“表哥，有事你先去吧，”然后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你可以叫我知鱼，或者像我哥哥一样叫我小鱼。”我仰视着他，他真高呀，我心里想。
他愉快的点了点头，表情很坦然。接着和我说
“知鱼，宴会就要结束了，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回到紫云阁了”
说着，伸出手臂，指出了一条小路。长长的袖摆，飘动在风里，几乎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似乎就要看见那灯火通明的地方。我说
“放心吧，表哥，这次我不会走丢了。”接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看着我，肯定的点了点头，接着划过我身上他刚刚交给我的玉石挂件。没有多说什么，随后转过身和身后的宫女说
“走吧”
侍女恭顺的走到他的身边。于是，两个人的身影就渐行渐远。渐渐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却没有急着向紫云阁走。总觉得，这皇宫来了许多次，只有这一次难得的清净。竟然就一个人沿着朝音湖畔走着。想着虽然比莘云长指的路要远，可是景色却要好很多吧。而且这里已经看的到紫云阁，只要我加快脚步，一定能在宴席结束之前回到那里。
天空中一轮明月，映在湖水之中，波光，打碎了月影。月亮在不住的跳跃，月亮照着的湖水是美丽而玄幻的银色，像是一片梦境。没有月光的地方，就是一片黑褐色，神秘而迷惑。那鲜明的对比，似乎昭示着人的心绪。我看着痴迷了，突然停下脚步，一个人站在清冷的朝音湖畔，我周围的一切，是黑色，白色和那紫云阁里，灿烂的灯火和喧哗的歌舞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一个人，才是自己的宴会。
此时，我望着水中，自己的身影，不禁笑了起来。水中的我，长发飘然，一身男装，英武逼人。鼻梁高挺，眉目空灵，长衣宽袖，英俊潇洒。看着我居然有些呆了，不禁脸红起来。以为自己看的是一个不熟悉的美少年呢。
可是，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人的脚步声，惊醒了我的幻想，我想闪开，可是路只有一条，我急急忙忙的往前走。后面的脚步却似乎也加快了一些。紧随我而来。我心里一阵害怕。怨着自己不该贪恋着着湖水的美丽。现在陷入这样尴尬危险的境地。
不知来者何人，可是那凌乱的脚步，却似乎踏在我的心上。我的心上一阵紧似一阵。不住的安慰自己，在皇宫里，岂有人敢放肆。可是却依然无法平复心绪。
就在这时，一个不注意，踩到了湿漉漉的湖边的鹅卵石，马上就失去了重心。眼看着要跌入水中，我花容失色，大声惊呼
“啊！”
就在此时，长袖摆起。后面的人一下子闪到了我的身后，一阵浓浓的酒气，向我逼近。我一惊，只见他侧身，跌入了湖水中，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紧张的喊起来
“救命啊，救~”
却看着他挣扎的站了起来，一身暗黄色的衣服上，具是淤泥。他伸出手指，竖在自己的唇间。我见者他的举动，吓得收了声。他掸着身上的淤泥。
我愧疚的看着他，他一身新衣，左半边却全都脏了。头发也散乱下来。半遮着他棱角分明的，一双眼睛，却完全没有落在我的身上，百无聊赖的自顾自的收拾。寒风乍起，我打了一个哆嗦，看着湿透的他，嘴唇已经有些发紫了。我不好意思的怯生生的说道
“对~不~起”
“啊”只是简单的一句应答，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要从胸怀中掏出手帕，结果拿出的手帕上也都是泥了。他眉头一紧，我见状马上知趣的拿出我的手帕，擦拭着他有些泥点的脸颊。
他低着眼睛，丝毫没有在意，他很高，我只能踮起脚尖。他浓烈的酒味刺激着我的鼻子。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的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一直都是个爱哭的人，看着他有些颤抖的身体，我抽噎着说
“你快回去吧，换换衣服不然要~”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只是烦闷的“啊”了一声，似乎是嫌我啰嗦一般。接着挡开了我的手，就这样走开了。我看着他满是泥浆的衣服，心里都是愧疚和不安。看见他掉在地上的手帕，一半已经浸泡在湖里。我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去，伸出手臂，希望能够到那条手帕。
我的指尖，触碰到湖水的那一刻，一股寒流击穿了我的全身。此时，正是隆冬时节，湖面中心已经结冰，只有这靠着湖岸的地方才是水和泥。我惊讶的看着湖水！刚刚的波光？难道，是个梦境？
想着突然水面上已经出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我一回头，对上的，是那烟花般寂寞的瞳孔，和他满是泥浆的衣衫。我愣住了，才反映过来，怯生生的叫道
“三皇子”
没错，刚刚为了拉住我，跌入湖水之中的正是三皇子莘云鄯。我却不知道他为何去而复返。
可是在他看见我的那一刻，他似乎更为惊诧，一双眼睛睁圆的看着我。他双颊微红，和刚刚的神情已经大不相同了。眼神毫无避讳的直愣愣的看着我，我的脸颊马上热辣起来。
突然，他从后边，双臂紧紧的扶着我的肩膀，扶着我，站了起来，将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我抬起头，看着他，他长长的睫毛上下闪动，而那样动情的双眸，竟然让我失去了反映的能力！
“他！为何会这样看着我?”
我反复的充满疑问的问着自己，可是却没有勇气推开他的手。他的眼神，那样的寂寞，却又是那样的神情。似乎，像是一个颤动在冬日里的精灵即使翅膀都已经残破，依然想着梦幻岛不住的前进。和刚刚那拒人千里又百无聊赖的神情，根本就无法让人相信是出自同一个人的眼睛。而这寂寞，和我，又是多么的相像呀。
他看着我的眼睛，许久许久。那眼神，开始是无限的欣喜和热烈，接着，慢慢的暗淡，越来越暗淡。我的心居然也随着那暗淡的神情而越发的忧伤。他看着我，深蓝色的瞳孔里，是无尽的哀伤和无法言语的复杂。
那眼睛，如此谨慎，又那样的热烈，如此的羞涩，又那样的渴望。看着它们，让我觉得，那就是月之女神的双泪，流进了他的眼眶。不然，怎么会那样的让人忧伤。
许久，毫无言语，他披散的长发，飘散在寒风里，半边的衣服，已经结起薄冰。我以为，暗淡的他的眼睛，会让他放开紧紧的握着我肩膀的双手。
意外的是，他却突然低下了头。接着，双手用力，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我惊慌的依靠着他的胸膛。冰冷的泥水贴在我的脸颊和发间。冰冷，却热烈。泥土的味道，夹杂着他的酒气。覆盖了我的心。我无法做出任何反映。
湖水幽暗而寂静，湖面上，是晕黄的紫云阁，那冰面再一次消失了。只剩点点灯火，还有他拥抱着我的，颤抖的身影。
他的呼吸，在我耳边吹出轻轻的烟雾。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不住的震动。感觉着他的发丝贴着我的脸颊，感觉着他右边胸膛有力的跳动。
但就在我即将沉醉的那一瞬间，他，呢喃道
“知浩。”
那一刻，我愣住了，我的全身都要僵直一般。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我听到了什么？”我不住的询问自己，“知浩？”我的脑子，仿佛被铜锣震动一般。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念的，是我哥哥的名字？他抱着的，只是代替着哥哥的我吗？那神情的眼眸，映入的身影，却不是我吗？
我双手用力，使劲撑在他的胸膛上，心脏里撕裂的感觉，让我失去了理智。他惊讶的看着我，可那春水般的眼神，如何能让我逃离？
他寂寞而恐慌的看着我，眼睛里的神态，都充满了哀伤，他幽幽的说道
“知浩，这么多年，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意？”
接着，眼睛里的光彩在一瞬间熄灭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愣住了，我看着他，居然无意识的伸出了手，抚摸着他的发丝。轻轻的说道
“云鄯，”
我，好希望，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希望，他能够活得快乐。即使，是虚假的快乐。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面容突然一紧。脸颊抽噎，沉醉而满足的看着我的眼神，继续撕裂着我的心。
望着他纯洁而神情的眼睛。我疑惑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男孩子会如此神情的喜欢着另外一个男孩子。这对于我来说无法理解。这是乱，这时脏，这是不可以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一朵美丽的蔷薇花，开放在一处幽冷的月光之下，它只是爱上了那只飘然落在它花瓣上的蝴蝶。我有什么权利去鄙夷，它爱上的那只蝴蝶，是雌亦或是雄。因为明知不可能，他依然做了一株守望着那花蝴蝶的蔷薇花。不需要蝴蝶永远落在花枝，只为蝴蝶累的时候可以有个美丽的停留。我，迷茫了。
我看着他，而他，就是那株寂寞而美丽的蔷薇花。
他惊讶的看着我，眼光中充满了不解和兴奋。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不住的看着我，或者说，不住的看着他想看着的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向着我的唇靠近。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净月，俯视着一切注视着它的人。我分明问道了那幽香的蔷薇花。
可是许久，我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痛苦的低着头。我惊讶的看着他，我的双手轻轻的抬起他的脸颊。而那面容却再一次震撼了我的心。
他的嘴角，一道鲜红的血迹，缓缓流下，他的上齿，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双眉紧锁。高挺的鼻梁，倔强的支撑着他的脸。他推开我，蹒跚的走远了。
留在我手里，是他那没有拿走的手帕。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居然是难以隐藏的失落。我失神的向着紫云阁走去，那张，嘴角留着鲜血的脸颊，就在那个时候，印在了我的心里。
许久许久，我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我却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天成七年 冬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