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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天成七年 腊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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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七年的最后一段时间。似乎都是我一个人度过的。不知道为什么知烟并没有来相府玩,似乎很忙的样子。有时候,我会感觉的到知烟在想我,或者,这只是我自己在想念她的缘故?是,我承认,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我会想念她。想念那个眼睛和雪花一样的清冷纯洁的——方知烟。
秋末冬初的时候,也有过几次进宫的机会,不过并没有去沛暖阁。虽然我很想见那位我还没有看清楚面容的娘娘。但是,其实我能做的只是和爹爹和一群穿华贵衣服的人一起吃饭。吃饭很无聊。他们每次讲的话似乎都一样。谈论着待嫁的王族少女,成长中的皇子和王子。
说着,似乎是远行的皇上和皇后,要在元旦前后回京的事情。可是,我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皇上和皇后,对于我太过陌生。其实,从血缘上来说,他们也可以说是的姑母和姑丈。可是,我依然会去参加饭局。即使爹爹从不要求我去,我也会点头答应。因为也有时候,在饭局上,我会看见知烟,可是知烟很少和我说话。只是我知道,在我不经意的时候,知烟的眼光会落在我的身上。可是,她似乎,心里总是有一些东西,在我离开她这段时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进入腊月之后,我很开心。因为再过几天元旦就要来了,我又可以进宫看烟花了。不过今年我多了一份期待。我很渴望看见“娘娘”。上次一别,也不知道她好不好。可是元旦左等右等,始终不来。更郁闷的是,我居然在冬天开始的时候,又要进宫吃饭了啦。但是我这一次,却是下定决心,看见知烟的时候,我希望她能和我说说话,我想让她和我一起回相府。丝毫没有注意到,爹爹慈爱的声音,说着
“小鱼,皇上回京了。”
这次,爹爹显得特别的开心,找了京城里最好的裁缝,特例给又给我多添了一身冬装宫服。獭兔的帽子,狐裘的毡袄,洁白无暇。短毛的皮子上,居然没有一个瑕疵。里面的衬里都是德云轩的当家裁缝的杰作。里外的衬裙也都是新的,珍珠镶嵌在群摆上,摇曳生光。从头钗到修鞋都是爹爹精心挑选的。
奶娘给我穿戴好的时候,也是眼前一亮,囔囔的说着
“小姐竟然出落的和夫人当年一个样儿。”
我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一次提到了那一个我无限陌生却又永远摆脱不了的人。可是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奶娘,外面天气冷。。。”
还没有说完,奶娘已经将一个精致的手炉递到了我的手上。那一个小小的铜制手炉里面跳动着红色的火光。热烈而欢快。我感激的看了看奶娘,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问道
“秦芝,你可有自己的孩子?”语气很轻,听不出特别的感情。
我不经意的一句话,奶娘的眼睛里,却有些意外。随即她居然惶恐的跪在了我的脚边,颤抖的声音说道
“小姐,秦芝一颗心,都在小姐的身上,全无私心呀。”
看着她急红的脸,我却愣住了。我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我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会问什么。我只是觉得,奶娘的年纪,也是为人母的年纪了。再说,她是我的奶娘,毕竟家里要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才对。虽然我问是无心,却不知道她听在耳朵里,居然有这样复杂的意味。她的惶恐超出我的预料。或者说,我根本不曾想过这样一句话会给她带来恐慌。
而在相府里时间久了,我常常因为这样而感到奇怪。我觉得,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复杂。他们有时候是恐慌和畏惧,有时候又是羡慕和恋爱。我不能随心的说些什么,因为这常常在不经意之间会给其他人带来恐惧。小小的我,当时还搞不清楚,这就是权利。我也不知道,爹爹到底为了我,做了些什么。
我摆了摆手,学着哥哥和爹爹样子说道
“罢了罢了,”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告诉秦芝,我很想说“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如果你有个女儿就好了”我隐没了眼里的失落。微笑着,扶起她。她的眼睛里的神情,却是更加的复杂了。我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你一心对我就好,我也是清楚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用这样的语气去讲话。只是,它似乎像是渗透在我血液中的习惯一样。不是凭借着理智,就可以改变的东西。
奶娘倒是神情恍惚,随后幽幽的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小姐长大了。”
我听在耳里却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着,秦芝哈着腰,给我整理着后面的裙摆和衣领。将披风也细细的系好。一滴浅泪含在她的眼眶被我的视线忽略了。
帮我浓好了衣服,奶娘又拿了一幅手套给我,将小手炉塞在了里面,眼睛,却是不敢正视我。白眼仁上还有些红红的血丝,似乎我洞察了她什么秘密一般,总是闪躲着我的视线。
我没有在意,每个人,总有他们的秘密。我是一个好奇的人,可是,我却无法开口问。除了哥哥,和爹爹。
我穿好出来之后,秦芝吩咐了两个小侍女跟在我的身后,接着恭顺的对我说
“小姐,秦芝先拿小姐的换洗衣服去洗,就不跟小姐去了”说着,竟然没有理会我的反映,急匆匆的走了。
我有些愣神,想想,不知道为何提到她的孩子,她会如此紧张。可是后面的小侍女,轻轻的说道
“小姐,少爷和老爷还在正堂,等。。。”
我点了点头,就向正堂走去。两个小姑娘就跟在我身后。
绕过花园,就看见正堂里,哥哥和爹爹相对而坐的身影。我一扫刚刚的疑惑心情。快步向二人走去。哥哥看着我却是一愣,接着,就是满脸温柔的说
“我家知鱼,真像名门闺秀了”。
听着哥哥这样一说,我双颊倒是一阵热辣辣的。看着哥哥那标志型的和爹爹一样的温柔如水的笑容。我神情都恍惚了。为什么?为什么,哥哥的笑容,会是这个样子。薄薄的双唇,轻轻的上翘,划出一道微微的弧线。像是一朵玫瑰,绽放在唇间。那样的温柔笑容,谁人还会气定神闲。那弯弯的眼睛配着哥哥的笑,真像一个会蛊惑人心的温柔的陷阱。纵然是天仙佛家也逃离不去。
我就这样盯着哥哥。哥哥的脸,却也是红透了。举起手,长而纤细的手指,在我头上,打了一记爆栗。
接着,明朗的声音说道
“刚刚看,还像是个大家闺秀,这会儿,却像是一只呆鹅啦!”
我听完一下子回过神来,接着恶狠狠的瞪了哥哥一眼。大叫一声,
“哥!什么?!我不是像,而就是,是大家闺秀!什么呆鹅。我是呆鹅,你就是呆鹅的哥哥,大呆鹅!”
我想趁我哥不注意,踹他一脚。却被他闪开了。我憋着气,追着他在屋子里半天,可是裙子太厚也太笨拙。不一会儿我就出了一身汗,可是哥哥的身手敏捷,所以我除了自己摔了一次之外,没有任何的收获。
爹爹看着我们,没有训斥我们举止无常,反倒是开心的乐了。我的心神,又恍惚了。爹爹笑,和哥哥的一样,那么的温柔,可是,又是那样的不同。如果说,哥哥的笑,是温柔的陷阱,那么爹爹笑就永远是我心灵安全的梦境。
那样的温暖。那样的令人沉醉。虽然爹爹的头发上已经有些许的银丝。但是双目炯炯,而且异常的深沉。刀削般的脸庞,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威严。我看呆了。原来爹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像晴朗的天空。而不是那深沉的大海。也许,我真的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两个男人的笑容。而七岁的我没有意识到,这样温柔的笑容,这两个男人,只是给了我。
我站定看着爹爹的时候,哥哥居然卑鄙的,又打了我一个爆栗!我恼羞成怒,撞入爹爹的怀里。抓着爹爹的衣襟,耍赖着说着
“爹,哥哥欺负人嘛!”说着,居然还要挤出眼泪。
爹爹却是笑了,轻轻的捏了捏我的脸,俯下头,冰凉的嘴唇,亲在我的脸颊上。看着我,抚摸着我的小脑瓜,说道
“小鱼是爹爹心头肉,哪个敢欺负?”语气假装严肃气氛。
说着,伸手拉过哥哥,也是慈爱的假装打哥哥一样,说着
“看你个混小子,还敢欺负妹妹?”接着使了一个眼色给哥哥。
我痴痴的看着爹爹,丝毫没有注意,突然哥哥却夸张的大叫了一声,
“啊!”
说着,竟然倒在了地上。我心里大惊。一步窜到哥哥身边,跪在了地上,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我拍打着哥哥的胸口,哭闹着“爹爹,爹爹,哥哥怎么了?”
哥哥却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大笑道
“看,小鱼,还是舍不得哥哥吧”接着,就是爹爹和哥哥混乱的笑声。我挣开哥哥的怀抱,羞着拥进爹爹的怀里。爹爹的胸怀暖暖的,很安全。
正堂里,洋溢着暖暖的空气。这个就是我有爹爹和哥哥的家。
这时管家秦忠走了进来,一身青色的长衫,穿了一件玄色的马褂。依然是垂着头沉闷的声音禀报道:
“老爷,车马已经备好了。”
爹爹听到,停止了笑声,整了整衣服,掏出手帕给我擦了擦汗。接着说道,
“等小姐的汗干一干就出门。”
哥哥听见爹爹这样说,点了点头说道“爹爹,给小鱼戴个围巾吧。”说着就自顾自的去了后堂,取来一条狐狸的围巾,紧紧的绕在我的脖子上。
我看着哥哥仔仔细细的为我打点这一切。突然一阵心酸,因为以前的哥哥是不会这样的,以前的哥哥虽然也很疼我,可是不会这样细心。自从爹爹那次受伤之后,哥哥就变了好多。不会再和我抢东西了,也不会和我争执,他变的和爹爹越来越像,很多事,不再告诉我。只是自己默默的做好。他,再也不是那年拉着我的手,哭泣的小男孩儿了。
爹爹看着我和哥哥,眼神都充满了欣慰,最后紧了紧我的夹袄说,
“知鱼,冷了叫爹爹。”
爹爹递给了我另外一个暖炉,我看看那个暖炉,小小的,分三层。中间抱着檀香木,里外是黄铜的包裹,很精美,时不时的会有檀香的味道。我觉得,其实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有爹爹和哥哥就足够了。
去宫里的路依然很远。坐马车依然要走很久,下车的时候,我的腿都僵了。哥哥把我从马车里抱了出来,温柔的给我敲着麻痹的双腿,心疼的看着我说,
“下次,哥在马车里多弄写小暖炉”
我低头看着哥哥的衣服,很倜傥的感觉,玄色的衣服系了一条紫色的腰带。下面追了一块玉佩,我翻过来看看,是一条小鱼,我笑笑对哥哥说
“哥哥把妹妹都戴在身上啦?”
说着,解开狐狸围巾,从领口摸出爹爹送给我的小鱼,比给哥哥看,竟然是一模一样的,哦不!有区别的,我的玉佩上,是通体的碧玉,左面有一道红色,哥哥的却是和我相对的,通体碧玉上,右侧有一道红色。不知这两块碧玉却本来是一对。
哥哥看着我傻呆呆思考的样子,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将我的玉佩放回去。系上了我的围巾,说道
“傻丫头,小心着凉”
接着,又是那温柔甜腻的笑容。我痴痴的点了点头,哥哥宽大的手握住我冰凉的小手。看着走在前面的爹爹,拉着我快步追赶上去。那玉佩就闪烁在我的视线中。我想,有了玉佩,哥哥,就不会被别人抢走,永远是我的哥哥了!
这个,就是七岁我的眼里和哥哥唯一的羁绊。可是如果我今天知道,和哥哥的玉佩要束缚哥哥一辈子,我宁愿从来不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