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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正德三十年 九月十二 ...


  •   太阳,再一次毫无顾虑的升起。毫无偏差的照射的大地,不管人们愿不愿意,谁都不可能阻挡它的脚步。漆黑的地方会因为它而变得光亮。可是,也有些地方却因为它的照耀而越发的漆黑。
      莘言成疲惫的眨了眨眼。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倒在一张狭窄的架子上,再完成他人生最后的使命。
      “外面,该是大亮了吧”他喃喃自语到。眼睛却已经看不见光明了,只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昨夜那般的漆黑了。一丝丝代表着阳光的红色,渗入漆黑的世界。可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心里却难得的和周围的世界一样安宁了。
      “啪~啪~啪”
      血液一滴一滴的从莘言成的左腕流出。流了一夜的鲜血的速度,到天亮的这个时候,已经很慢很慢了。
      “好累,好辛苦。”
      此时,莘言上的心,已经轻飘飘的了。等待的,只是那最后的审判。华美的乐章,即将谢幕,最后一日,母亲的脸,却越发清晰。
      “母后,成儿,终归没有辜负您呀”莘言成想着。
      他这一生,也只有这个,还值得骄傲了吧。他终于,最后,拼死保护了自己的弟弟。可惜,只是方法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对不起,母后,终究,你的成儿,不够坚强。”
      回想那漆黑的环境,莘言成到此时仍然心有余悸。漆黑之中,父亲冷漠而颤抖的声音,质问着他
      “言成,连如此的黑暗都无法忍受,你有什么资格登上皇位?”
      父亲的声音,就像是诅咒一般,莘言成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无法忍受那高高在上的权位之下,标志的孤独和黑暗。
      “父亲,是经常在这样的环境里吧”那一刻,他才明白,为何父亲,会有那样的猎狗一样的眼神。那是黑暗里,也坚定的守护着自己的江山的坚持。他的欲望,战胜了他的孤独。自己,不行。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飘忽。莘言成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可是他听得到呼吸的声音。这一夜,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很多事,懂了也晚了。那沉重的鼻息,就在他的体侧,他知道,那苍老的身体,此时,正因为他年轻的血液而再一次焕发生命的奇迹。他不后悔,也不埋怨。
      他看不见,自己的血液是如何流进自己父亲的身体里的。但是,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当他第一次查阅正德十年,正德二十年,两位嫡亲玄武支王叔谋反的档案的时候,他就开始知道,流淌在他身体里的血液是何等的罪恶。
      此时,莘言成的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要将着所有的罪恶还给那罪恶的源泉了。一切,该结束的都将结束了。
      他不禁,冷漠的嘲笑起自己的人生。什么“琴心燕”巨大的诅咒和传说,什么“玄武支”不灭的权威和统治!一切的一切!哪里是命运的纠集!只是人的欲望,无休止的操控,无休止的掠夺。
      为何两位王叔会在太平盛世贸然谋反,到现在莘言成终于了然于心!那是因为!自己的父皇,要他们的血!要他们的命换得他自己再一次的重生!!!是父皇逼得他们不得不反呀!
      玄武支,一向以自己纯美的玫瑰红色瞳孔而自豪,而骄傲。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最初有了琴心燕的传说:
      继承琴心燕的少女,因为16岁即停止生长,血液可以保持住纯洁的深蓝色。和玄武支成婚之后,不会因为瞳孔的颜色,而妨碍到那纯美的玫瑰红色。也正因为此是玄武支的人和普通的贫民生育的庶出皇子,只是黑色的瞳孔中带有些许红丝。即使是王族中人的王妃,产下的孩子,红色的瞳孔也多少会有杂质。他们天生,就是玄武支中的劣种,根本就没有继承支脉的权利。所以,玄武支才需要和瞳孔是深蓝色的琴心燕生育绝对纯正玄武支继承人,因为深蓝色,只是一个过渡色,瞳孔本身是不存在颜色的。
      想到这里,莘言成不禁冷笑。自己从小,就是被这样教育的,得到琴心燕,不仅仅是为了能够得到皇位,更是为了保持支脉那纯洁的血统!
      可是!自己却从来也没有想过,为何王朝之中对血统有着如此夸张而尖酸的挑剔!仅仅是为了美感不成?!美感?在权利的斗争中,又有几斤几两!
      一切!都是谎言!
      想到这里,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流过莘言成苍白的面容。一只冰凉的手,拿起绢丝的手帕,拂去他脸上的泪水。
      莘言成的心里却没有因此得到任何的安慰,因为他知道,那之手并不是为了安慰他才帮他拂去眼泪的。那是李太医怕,怕,怕眼泪滴到血液里,稀释了血液的纯度。
      正是了,玄武□□纯正的血统,才真正是世界对于玄武支的诅咒。因为,玄武支拥有者最为罪恶的生存之道——换血法。
      只要是玄武支中人,因为纯正的血液,就可以在一人重病之时,与另外一个人换血。换血之人必死无疑,可是得到血液的受体,却可以再一次焕发心生。
      而,这还不只是限于玄武支互相之间。也就是说,玄武支纯正的血液,就是这个世界上不二的回天圣药。而为了保证圣药的永远的效用,玄武支代代才对血统有着那样苛刻的要求。

      莘言成,看着黑暗,知道自己即将陨落,背负着父亲全部的欲望走上和自己的两位叔叔一样的旧路。他知道,保护了弟弟,那么要被换血的,只有自己一个了。父亲不需要留下太多的继承人。只要一个,就够了。不是弟弟!就只有是他。
      但是,他不后悔,想起弟弟那天真的笑脸。他,真的不后悔。
      兵败,谋反,至少他还努力过。只是,他真的太低估父亲了。他不知道,再他走入宫殿之前,鲁王夏振开的儿子,世子夏圆成已经被捕。独生子被别人握在手中,夏振开岂敢再轻举妄动。
      他也不知道,成王王学恪,王学恪呀王学恪,他那西北大军,早就被父皇掉了包。带进来的将领还是原来的将领,兵却早就换了几波了。
      莘言成无奈的想想,一切都结束了。自己,终于还是没有掏出玄武支皇子的宿命——即位,或者死!
      “可是,至少,至少自己,还保护了弟弟,保护了弟弟!”
      莘言成自豪的笑了笑,可是这个时候,父皇的声音,才身侧微弱的响起。那致命的一句
      “你以为,你保的了你弟弟?那我问你,如果他在我手里,告诉他,你们俩必需死一个,你说他,选的又是哪一个?”
      一句话,轻轻的苍白的一句话,对于莘言成来说,犹如五雷轰顶。是啊,如果,选择的是弟弟,他会如何选择?
      血滴的声音,隐没了世界的寂静。莘言成却再也没有再一次的机会,拉着弟弟的手,问他这个问题。是否,自己到最后,都做了一件傻事?
      “呵呵,呵呵”莘言成突然出人意料的笑了起来。
      身边的正德皇帝看着黑暗里,自己的儿子,不屑的扬起嘴角。
      “父皇,你错了。”莘言成疲惫的说道。
      “言成,其实,谁也不想保护了。只是,不想再这样罪恶的活着了。”最后的一句,告别了所有的遗憾。莘言成只是,不再想这样活着了。如果有下一世,他宁愿做个普通人。
      没有人注意到,看着莘言成散开的瞳孔,一滴老泪,划过正德皇帝的脸颊。

      乾清宫的另外一边,太子妃婉儿望着初生的太阳,看着刚刚早产的儿子,眼睛已经失神了。那深蓝色的瞳孔已经扩散开来。弥散了那大而空洞的眼球。在收到太子驾崩的圣旨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她想不明白,她是琴心燕的继承人,十六岁之后,瞳孔就再也没有变过颜色!她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已经选择了继承琴心燕,她没有抗拒,即使代价是寿命成倍的缩短,她也没有抗拒。可是为何自己的夫君仍然不能顺利的继位?为何呀!为何!
      可是她哪里知道,传说,岂有人的欲望可怕。
      身边,小皇子的哭声十分的微弱。婉儿却笑了起来。呢喃道:
      “言成,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们,终于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了吗?”
      伸出纤细的手臂,她的眼前是一片美丽的花园。花园里,满是玫瑰花,香气四溢,涨满了胸口。那长发飘飘的少年,就那样,走进了自己的生活。眼光里,具是春水一样的温柔和神情。他的胸怀,就是婉儿自己一生的天下。那醉人的玫瑰色的瞳孔,就是婉儿心灵的归宿。
      “他,没有走远,只要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还可以赶上他的脚步。”
      婉儿长长的睫毛,遮挡着刺眼的阳光。微笑着眨了眨眼睛。八年的宗室谴责,一切的压力和抑郁。终于要结束了。而这最后一日的太阳,却是如此的温柔。血腥的味道,弥散开来。不知道,是宫外,还是宫里。
      周围,没有一个侍女。外面的厮杀声持续了一夜。到现在,剩下的只是血腥的味道。婉儿没有推开门去看。也不用去看。她只是等着,等着自己的丈夫,再一次,在春天的花园里,向着自己走来。拉起自己修长而洁白的双手,微笑着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婉儿”
      婉儿轻轻的,无力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孩童因为母亲的触碰而停止了哭声。半天,只是用一双煤精一样通透而美丽纯洁的黑眼睛,望着自己的母亲。
      婉儿摸着他小小的额头。
      终于,眼泪还是如决口一般,溃堤而下。
      “言成!你负了婉儿呀!言成”
      撕心裂肺的声音,撕扯着产房外所有人的心。没有人敢去注视那温婉美丽的太子妃。即使那手捧着三尺白绫和皇上赐死的旨意的宫人,也不曾催促。

      “言成,你别走,宫里好冷,婉儿一个人,会怕呀!”太子妃那动情的呼唤之中,众人的眼泪,犹如大雨一般滂沱的洒下,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神情已经恍惚的太子妃。
      两句常梦一般的呼唤。婉儿指向空中的手,无力的跌落下来。犹如一只断翅的蝴蝶。划着美丽的弧线,跌入了那死亡的深远。
      老宫人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喊道

      “太子妃薨啦”

      床上,是婴孩儿不住的啼哭。他,是为了自己的心生庆祝,还是为父母的离去而忧伤?他是否知道,他的血液就是父亲死都难以脱离的玄武支最纯正的血液?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前路布满荆棘?

      圣旨:
      正德三十年九月十二日,
      太子突发急病,不治而薨,念太子生前,明而有治,德行出众,可昭世人,谥号明德太子。
      太子妃婉儿极悲攻心,殉葬。并葬于明陵。
      诞下玄武支新生皇长孙,立为王储,名曰“言若”。
      宫里众将士,念及太子喜爱,殉葬。
      李氏太医,念多年忠心耿耿,亦赐予殉葬。
      乾清宫中仆人奴婢,殉葬。
      鲁王一支与太子生前交好,赐予殉葬。
      成王,殉葬。西北军,灭番号。

      九月十三日,皇上得天庇佑,久病而愈。重新临朝听政。

      王朝的一切,又恢复如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埋葬了所有的鲜血。世界,又洁白一片了。正德皇帝怀抱着新生的婴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正德三十年 九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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