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24、正德三十年 九月十七

　　直到现在，莘言上的心绪依然无法平复，所有的疑问，像是一片巨大的乌云覆盖在他的头顶。他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秋天的暖阳，照射进他的窗口。一张黄花梨的书案，宽大而稳固，他环视自己的书房，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中。书房中的摆设，考究而上层，连装潢都是自己的喜好。
　　一进门，是三排精细布置的书架，古今典籍应有尽有。旁边的一排，还摆满了各种的古玩字画。往里走，分为两个侧间。东侧间，是自己现在的位置。摆放着书案和两盆常绿的植物，其余都是书。用的木材，不是紫檀木，而是黄花梨。暗黄色的色调很舒服。
　　西侧间里，是一张小床，可供休息。平时进门的正厅就是会客用的。这三间屋子，就构成了莘言上书房的整体。布局也好，物件也好，他根本挑不出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就好像是自己在这里经营了很多年一般。
　　可是，事实上，莘言上到达这个书房。或者到达这个高挂大红牌匾，朱门大院，用人满室的“齐豫王府”不过五天。
　　这时，莘言上想趁着清晨，整理下自己的思绪。这个时候，却听见了
　　“咚咚~咚咚”的敲门声，节奏缓慢而有力。
　　“进来”莘言上的思绪被打断，他似乎很难在这个“自己的王府”里找到属于自己可以思考的时间。于是，他有些烦闷的说。

　　那人听到莘言上的声音，躬着身子，接着轻轻推开了房门。莘言上看见他手里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接着向着莘言上的书案，走了过去，站定之后，却没有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而是恭顺的问道
　　“王爷，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莘言上没有留意来人，只是撇了撇自己书案的一角。
　　那人观察着莘言上的眼神，机灵的将托盘放在了书案上，接着提起了莘言上书案旁边已经空空如也的茶壶，说道
　　“王爷，小人去给王爷换壶热水”
　　莘言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那人见状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莘言上看着那人走远了。才安心的坐下。他不是故意不给那人好脸。他知道，来的人，是他的管家。他这几日的日常生活都是由管家料理的。可是他更清楚的是，他虽然是这个大宅子名义的主人，可是众人对他的畏惧远远低于那个低眉顺目的管家。
　　他心里打鼓，此时的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他环视着自己的“书房”，心里却一点都安静不下来。各种各样的疑问侵扰着他的心
　　1.抓走自己的人是谁，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何只是关了自己几天，而始终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也不曾对自己下杀手。他们在等在什么吗？
　　2.为什么那日自己从大街上跑了出来之后，居然会洛阳府会在路上迎接，大半夜的，这些官员怎么知道自己会来！
　　3.对了！自己是怎么到洛阳的？
　　没错，此时莘言上正是在河南洛阳齐豫王府。是啊，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到达了几个月旅行的目的地。旅途上所有的期待和憧憬的目的地。居然就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到达的。可是还有，也是最让莘言上头疼的是：
　　4.林孝去哪里了？
　　没有了林孝，一切的一切根本无从入手。如果林孝在，那么还有个人商量，可是现在就连林孝都不再身边。而莘言上此时，虽然美其名曰是有了自己的王府，可是无异于掉入更大的牢笼。毕竟，这个王府就像是从月亮上飞来的一样。自己到达的时候，就已经井井有条万事俱备了。管家，仆人，侍女一应俱全，似乎这个王府里差的只是个主人。
　　可是越是这样，越让他不安。但是他现在却束手无策。即使他有所怀疑，也没有任何办法。而且，现在的时间，也不是自己想的九月十一，而已经是九月十七了。也就是说，自己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整整被监禁了十五日！
　　想到这！莘言上就不禁浑身冒冷汗，这十五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生活突然从一个逃难的王爷，顺利的到达了封地！可是凭借着他的知觉，他也知道，京城，有大事发生了。但是，他居然连打探这些的权利和人手都没有。因为王府里，没有一个人会和他多说一句。
　　五日之前，他连夜向宫里发了一封平安到达封地的表文。希望能够从回表之中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回表却迟迟不到，河南众人也是无法为这片土地的新主正名。所有人，都在等待什么一样。

　　正在烦闷之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莘言上心里意外，这王府中所有的人，除了他之外，都是一幅尽在掌握有条不紊的样子，今天有什么特别吗？！自己也是站起了身，去下了旁边衣挂上的长衫，披在了身上，推开了门。
　　只见，门口站了两个侍卫，他知道，这美其名曰是在保护自己的安全，其实就是变相监视着自己罢了。
　　可是，此时门口的侍卫脸色也有些不对，莘言上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匆匆的要向大门赶去，
　　“恐怕，是宫里有什么消息了”
　　这样想着，两个侍卫却是拦住了他的脚步。说道
　　“王爷，有刺客，外面不安全！”
　　“有刺客？”莘言上惊讶的想到！自己每天都生活在一群刺客里，难道还怕有刺客不成？！这个时候，只听见东院那边想起了此起彼伏的打斗声。
　　莘言上心中疑惑，厉声道“给本王让开。”
　　两个侍卫却是没有丝毫的让步，双手依然挡在莘言上的身前，可是这个时候，前院的喧哗声更大了。只听见
　　“当当~当当~”短兵相接的声音。而兵器的声音中，突然想起一声的大吼声
　　“啊！”
　　这一声吼叫声，仿佛是一把短刀刺进了莘言上的心中，电流般激荡了全身。因为那声音，让莘言上觉得是格外的熟悉！
　　莘言上心焦，看着两个侍卫。神情一变，突然挥舞右臂，一把拔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指着天空说道
　　“本王最后说一次，给本王滚开！”说着剑锋就像两个侍卫的手臂砍来。
　　两侍卫大惊，出于本能的闪躲开来。也拔剑出鞘，莘言上毫无惧色的看着这二人，说道
　　“怎么？要谋反不成？！”
　　此语一出，二人脸色大惊，才意识到，在皇族玄武支王爷莘言上面前拔剑，就已经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了。可是，同时也面露难色。就在二人犹豫之际，莘言上一个箭步，窜出了二人的包围。向着前院的响声跑去。两个侍卫见状，狡猾了眼神，紧随其后。
　　那一声声低沉的喘息，回响在莘言上的胸怀之中，如此的熟悉，那鹰一样自由而坚定的双眸，又一次帮莘言上点燃了生活的希望。
　　一个声音，不自觉的在莘言上心中想起，他对自己说。
　　“林孝！等着本王！”
　　没错，此时，那陷入王府包围圈的人，正是两个月中日日夜夜都陪在莘言上身边的，玄武支隐卫第一暗杀高手——林孝。
　　一圈一圈的包围之中，林孝一袭黑衣，上下飞舞，左右逢源，显然，此时那些侍卫还无法降服他。可是，远处的莘言上马上从林孝模糊的身影中注意到，林孝的动作较以前要迟缓，笨拙很多。
　　“怎么？他，受伤了吗？”
　　想着莘言上加快了脚步，一颗心悬在了心口。远远的看着林孝的脸色，果然苍白消瘦。却不知和莘言上分开的这十数日，他发生了什么。
　　正在此时，林孝的体力急速下降，左臂出现了一个空挡，一个侍卫见状，敏捷的投出一剑，瞬时间，林孝的左臂就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洒而出，溅在地上。林孝此时，大吼一声，脸上却毫无惧色。正在此时，弓箭手在外围已经准备就绪。管家举起右手，弓箭手辣满弓弦。莘言上大骇，远远的喊了一句
　　“住手”
　　顺声而去，吸引了众人的注目。可是，管家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依旧落下了手臂。只见，数十支弓箭齐发，向着林孝呼啸而去。
　　莘言上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林孝的面容一遍一遍的在脑海里浮现。突然做出了一个随人都不曾料想的举动，莘言上脚尖一点，一步，窜到了林孝身前。众人大惊，正在此时，突然一支冷箭，向着莘言上的背心飞去。莘言上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箭头，手足无措，闭上了双眼，只是看着眼前的林孝，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莘言上心中满足的想到“总归，自己还是可以保护一个人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黑影，跃到莘言上身前，莘言上急忙睁开眼，只见林孝完全顾不得自己左身的空挡，扑到在自己身前。可是，那箭却没有射进林孝身体上。
　　莘言上顺着身影，只见箭被稳稳的抓在一个人手中。望着那背影，莘言上心中大惊。此人身材消瘦而细腻，一身绿色的裙摆，浮动的太阳光下。耀眼而奇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毫不留情，打了自己两个耳光的凶悍女子！
　　莘言上愣在原地，看着在自己身前的林孝，一脸严肃。才发现，女子握住箭头的右手，鲜血直流。女子身后一把大弓，背影飒爽英姿。莘言上在林孝身后，看着林孝注视着女子的神情，突然心里一沉。之间林孝用玄铁长剑，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低沉的说道
　　“锦儿，走开。”
　　女子却没有回头看他，将长弓取下，驾到身前。坐在地上的莘言上看着女子，之间她的长弓乌黑黯淡，两端竟然有六尺多长，弓弦闪亮锋利。女子拿出弓的一刻，数名弓箭手皆发出一声惊呼。几人竟然将弓箭收起，低下头。
　　女子面对着那仍然架着弓箭的几个人。一双凌厉的双目，死死的盯着他们。轻轻的拉开自己的大弓，右手的血迹蹭在弓弦之上，“啪啪~啪啪”的落在地上。林孝走上前去，女子却上前了一步。远离林孝。向着那几人，拉开满弓，却没有拿箭。莘言上心中疑惑，只见女子轻轻放手，
　　“珰”的一声，管家的翠玉帽正应声落地，碎成了两半。众弓箭手见状，已经跪倒在地。
　　林孝回神，转过身，扶起了莘言上。莘言上却一手推开他，疑惑的看着林孝。林孝伏在莘言上耳边，说了两句话：
　　“王爷，锦儿是林孝的妻子。”
　　莘言上更加疑惑了，可是林孝显然还没有说完。一双眼睛里，是数不尽的哀伤。竟然让他那干涸的双眼鼓出清澈的眼泪，林孝倔强的将眼泪含在眼中。看着莘言上，说道
　　“王爷，林孝无能。太子殿下他，驾崩了。”
　　飞鸟，掠过干涸的大地。莘言上的心里，从此，不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