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燕》杨小愚

23、正德三十年 九月十六

　　莘言上的窗外此时正挂着一轮清冷晕黄的月亮，圆的毫无瑕疵却是疑惑而神秘，俯视着仰望它的所有人。有人在月下祈求，有人在月下愤恨，可是它却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正像是一滴落在笺纸上的水滴，晕开了，朦朦胧胧的，不言语像是一枚大钱儿。
　　“今日是?”想了想，莘言上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监禁了几天。有意识到现在，也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不过如果从和林孝分开那日算起，如果自己第二天就醒来了的话，那么就是
　　“那么就是九月十一，再过四日，就是十五了，到时候，天上的月亮又将是又大又圆了，不知道宫里的哥哥看着圆圆的月亮，是不是能想起弟弟。”
　　想着，莘言上艰难的动了动。觉得全身已经僵住了。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吃，他觉得现在虽然天空中只有一轮月亮，可是他头顶却有一大片的星星。饿的——满眼冒金星了。
　　下意识的伸出手，粗糙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然瘪的很。后悔而无奈的笑笑，看来骨气果然是不能当饭吃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是，事到如今，莘言上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突然，扫视过房间的莘言上，眼睛定在了那小圆桌的点心盘上。看不见里面的点心到底是什么，可是现在那个盘子在莘言上的眼前，已经幻化成了极具代表性的两个字“好吃”
　　“咕嘟”莘言上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可是，这倒是起了反作用。莘言上努力的想挪开自己的目光，于是像早上那个有些像是书柜的架子看去，心里想着，
　　“这古今圣贤的教诲，可真真是精神食粮！”
　　可是，就像“骨气不能当饭吃”一样，他的眼睛才刚刚飘过去，马上又不自觉的回到小圆桌附近。胆怯的漂移着，不敢看，又控制不了想看的欲望。就好像是在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一个美人，坐在对面穿了一层薄纱，一阵风吹起，隐隐约约的看见美人碧玉似的皮肤。告诉自己有损道德，眼睛却完全不拿道德当一回事一样。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道德，真不是什么正事儿。
　　摸摸自己的肚子，莘言上心想，“动动身子，哪怕不能起来，就是离盘子近一些也好。”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动，居然身子，毫无束缚的动开了。开始，还有些僵硬，可是和早上麻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很自由很畅快的感觉。莘言上心里一惊，怎么？不会吧！难不成，是穴道自己解开了！自己居然全然没有意识到吗？

　　想到这个，莘言上兴奋的，完全没有了食欲。急匆匆的活动了手脚。果然，是自由的，莘言上一阵窃喜！没有想到，那女子竟然是这样不小心，居然忘记了，穴道是会自己解开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女子，莘言上居然全身不自觉的一抖。似乎脸颊又热辣辣的疼了起来。
　　“却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女子！”莘言上自言自语到。

　　手脚的知觉恢复之后，莘言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马上抓起了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就要往外跑。可是突然，下意识的一回头，又跑到小圆桌旁边，拿了几块糕点，塞在了怀里，还叼了一个在嘴里。
　　无奈的想想，小时候，经常看见偷吃东西的小宫人，还道他们没有出息，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一时心酸，摇了摇头，
　　“罢啦，罢啦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莘言上轻轻的走到门旁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个时候，明月高悬，外面寂静无声，莘言上的心里却是“咚咚~咚咚”的跳个不停。紧张的不敢喘气，刚要推开门，只听见一个人沉重的脚步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来。莘言上一阵心慌，下意识的踮起脚，向着床跑了过去，使劲的咽下了嘴里的糕点。结果，糕点又大又干，噎在嗓子里，一瞬间，眼泪都憋出来了，好悬没有喷出去，捂住了嘴，直愣愣的躺在床上。
　　心想道：
　　“不吃饭，都要被打耳光，要是被发现逃跑，还不得拔了皮啊”

　　于是，紧闭双目，口干舌燥。一动都不敢动。只期望，来人不要看出来自己的穴道已经解开了就好。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一声
　　“珰~珰~当~当”
　　仿佛又把小锤子，敲在莘言上的心上，回头突然看着桌上凌乱的盘子，一个心马上悬了起来！
　　“刚刚真是傻啊！拿了糕点怎么不知道再摆摆好，这样不是一眼就被看穿了吗！”
　　可是，眼看着这个时候，什么都晚了。脚步声走到门前，莘言上紧闭双眼。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想着，不知道自己的脸还受不受得了几巴掌。

　　可是，等了半天，却根本没有人走进房间。而且，那脚步声也突然消失了，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莘言上好奇的屏气凝神，听了好一会儿，果然，脚步声是消失了。心里想到：
　　“难道，并不是监视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莘言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确认真的没有人之后，迅速的爬了起来。向着门口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天上的一轮明月，此时已经是挂在正空当中了。
　　莘言上心里紧张，丝毫没有注意，偷窥着他一举一动的那轮狡猾的月亮。和一双像月光一样冰冷的眼睛。

　　莘言上推开门，向外面看一看，幽暗的走廊，寂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隔壁却传来了打鼾的声音，“呼呼~呼呼”呼吸十分的沉重。莘言上心里疑惑
　　“怎么？这里不只是关了自己吗？”
　　想想，莘言上不禁哑然。此时，自己身处何处却是全然没有头绪。那日和林孝分开之后，自己到底被什么人抓走了，被关了几日，被关在哪里，自己是全然没有一点头绪。但是自己还是觉得无法理解，因为不论是地牢还是私宅，想来，这隔壁也是被关起来的人。可是，这是个什么人，被监禁着居然还可以睡着这样香甜。鼾声这样的响亮！
　　“这地方，看得见月亮，看来不是地牢，那么自己是在哪里？”莘言上边走边想着，凭着直觉往前面走。
　　借着月光，莘言上粗略的审视着周围。此时，自己从那被监禁的房间，已经走出了很久，可是，两边仍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房间。房间门口却没有特别的守卫之人在把守。越走，莘言上心里越疑惑
　　“怎么？难道，这把自己抓起来的人，对自己的监牢却是这样自信不成？！连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四下看去，又是惊异。这长长的走廊两侧，具是普通的住家一样的房间。而没有一些铁锁，铁棍之类的东西！
　　望上去，每间房门之上，还具有一个小牌子。只是走廊太过幽暗，现在看不太清。越是这样，莘言上越是心慌，想来，关着自己的人肯定是十分自信，没有人可以从自己的手里逃走吧。那么前面，要出去，定然是比登天还难。可是，事到如今，莘言上却不愿意回头，只有闷着头往前走，前路如何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况且，被监禁了这样几天，自己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想到这里莘言上不禁咬牙切齿！怎么没有丝毫伤害！自己的脸说不定现在还肿的跟馒头似的呢！

　　想着，莘言上也只是凭着感觉往前走。自己房间，却是在这长廊的最深处，而往前走，那些“牢笼”明显的破旧了一些。
　　莘言上不禁苦笑，
　　“怎么这把自己关起来的人，还照顾自己是个王爷不成？”
　　走着走着，越来越亮。莘言上觉得，前方似乎就是出口了。结果，一道楼梯，却是意外的出现在眼前。莘言上以为会有什么机关，疑惑着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子噶！~子噶”的声音，一个人，迎面走着楼梯上来了。

　　此时的莘言上，正站在狭窄的楼梯口，根本无处可以闪躲。心里大骇，急得手心里都是冷汗，却依然无计可施。双眼一闭，于是就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一袭白衣，头发散乱。心想道
　　“大不了，要命一条！”
　　却不想，来人看见他，却也是一惊，下了一大跳
　　“啊！鬼啊！”
　　的大叫了一声。接着“哗啦，哗啦啦”的，似乎手里端着的东西，倒是摔了一地。
　　莘言上疑惑的睁开紧闭的眼睛。那人似乎也稳了神儿。手里握着一个酒壶，看了莘言上半天，似乎发现这个身材消瘦的是个人而不是鬼，于是粗里粗气的埋怨道
　　“妈的这两天，净是怪人。大半夜要喝酒的，还有这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唬人的！”
　　喘着粗气的那人，定了定神，似乎反映过来了什么。自己觉得言语过分，马上换了个口气，说道
　　“客官，您要什么，吩咐一句就好了，何必自己出来，怪吓人的。”
　　说着，竟然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的碎片。莘言上却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肩膀上似乎搭了一条白色的抹布。相貌平庸，毫无特征，那人自顾自的收拾了，就要转身下楼，嘴里还嘟囔着说
　　“刚做好的小菜，哎，还得重弄，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埋怨着，丝毫没有理会愣在原地出神的莘言上。
　　莘言上看着来人，就那样坦然的走了。自己待在原地，突然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好像是自己心里的危险落了空，和希望落了空一般的失落。
　　接着，马上意识到，自己可是在逃跑呀。想着，拔腿就跑，破旧的楼梯，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其他房间里抱怨着
　　“这是哪个短命的，大半夜的！还不消停”

　　莘言上跑出大门，想着，肯定是要遇上几个厉害角色。或者是一道道高墙。可是没有想到出现在眼前的竟然直接就是一条大街！而此时，朗月当空大街上并没有人际。前面也是大路，后面也是大路。被拘禁了几日的莘言上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纳罕着回头一看，只见一块有些年头的幡布上写着让莘言上死都没有想到的四个大字
　　“同福客栈”！
　　而幡布旁边的二层，自己抬头看见的，正是刚刚关着自己的的房间的窗口。
　　莘言上满心的疑惑！
　　“怎么？自己竟然是被关在繁华大街的客栈之中。”回想起来，那走廊，不正是一般客栈的布局吗？！可是他却不敢多想，向着一个有光的方向，头也不回的就跑远了。心里念着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林孝！”
　　殊不知，那房间里，另外一道目光，正狡黠的看着莘言上的背影。从房梁上一翻而下。站定之后，整理了自己的裙摆。看着窗外，莘言上越来越远的身影，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林孝，你家主子，走远了”
　　接着，房梁上“嗖”的一个黑影，闪出了窗子，尾随着莘言上的身影而去。
　　女子收拾了床铺，取下了自己的包袱。自顾自的走出了房间，手里，也是拿了一块糕点。望向窗外，那身影，没想没有以前的皎洁。这便是重伤初愈的象征。女子静静的说了一句
　　“林孝，前路如何，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说着提起包袱，在小圆桌上放了一锭银子，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手里握着的，是一个竹牌，上面盖着的是火红的玄武大印。而正面是秀气的小楷，写着两个字
　　“罗锦”